|
从她在河边救下落魄的千墨离,她便知道这孩子踏入宗门后发生了什么。 珍大娘把热毛巾塞到千墨离手里:“来自己擦眼泪,自己擦脸。” 千墨离听话地拿过毛巾,擦去脸上泪痕,又抹干眼角泪珠,还给珍大娘,珍大娘浸好热水又叫他洗脸。 “跟你说了多少遍,洗脸记得把头发撩起,你看你这你这头发都湿了。” 珍大娘见千墨离直接把毛巾抹在脸上,走来把脸颊凌乱发丝拨到耳边,又把额头发丝掀起,拿过毛巾替他擦了。 顺手抚起千墨离发丝,看到耳边有一缕头发竟是深蓝色,其余发梢处也渐层渐变深蓝,往后一撩展,更多的蓝色显现出来。 千墨离见珍大娘盯着他头发,忙解释道:“这是天生的,我的头发没有问题,也不是异类——” “好看。”珍大娘笑了笑。 千墨离一顿,看着珍大娘帮他把头发捋好:“好看,没有关系,阿娘不会说什么。” 她转身从烤火架上取下千墨离的衣裳,捧还给他。 “衣服上的补洞,我都帮你用黑布补好了,还有你的伤势我也都包扎好了,待会阿娘给你药粉,你要记得每天按时敷啊。” 那衣裳暖烘烘的,凉冷的手摸起来很舒服,千墨离点点头,下床把衣服穿好,见珍大娘眼睛盯着他瞧,特地在她面前转一圈,走来弯腰把手臂搭在珍大娘肩膀,抱住了她。 珍大娘不知何时泪眼婆娑,被这么一抱,眼泪顺着皱纹滑下:“你说你,突然长这么高,这么俊郎的小公子,你爷爷在泉下有知也就安心了。” 想到千墨离在河里泡着,满身是伤,不知道他受了什么苦,也不知道怎么被欺负,有没有朋友相伴,如果不幸死了,有谁给他收尸,眼泪更是流下。 “我不求你当什么大仙师,只求你平平安安,岁岁年年,如果在外面活不下去,就回来吧,你的小茅屋我一直有给你打扫,随时可以回家。” 千墨离抹去珍大娘眼泪,对珍大娘说的话不置可否,道:“阿娘,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想去祝音门见你的呀,现在能提前见到你,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你那金光闪闪的师父呢。” “师尊他……走丢了。” 千墨离见珍大娘明显一愣,流露担心,又道:“我会把他找回来,师尊对我很好。” 珍大娘松口气:“你还有个师父我就放心了,至少还有人能照顾你,可千万要好好待在师父身边,知道吗。” 千墨离点头,之后珍大娘的嘱咐关心之言,他皆一一点头答应,看到珍大娘走到门后抓起一只活鸡,又提起一大袋麻袋,拿到他面前打开,里面都是从家乡带来的农产品,用一个个袋子装好。 “鸡肉补身子,今晚炖来吃,还有你爱吃的苹果,之前我包的肉粽子——” 不等珍大娘说完,千墨离突然搂住她,头枕在她肩上蹭着,像个孩子撒娇,眸光跳动:“谢谢阿娘~阿娘对我真好,你是我永远的娘亲。” 珍大娘听到最后一句话,再次哭了出来,千墨离的十五年里都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她哺乳千墨离的第一口奶后,便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 “阿娘这次来看你,还带了个东西交给你。” 千墨离看着珍大娘从衣裳里取出一个包裹好的方块小红布,一一展开,里面躺着一个银镯子。 “这个银镯子,是咱家的传家宝,送给你未来娘子的。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把这银镯子给心上人戴上,寓意着永远不会分开,不离不弃。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看到你,所以提前交给你,记住了,可不要随便给人戴上啊,一定是你决定厮守一生的人。” 千墨离目光随着银镯子转动,听着珍大娘一席话,脑子只浮现出金来香白皙手臂上戴着银镯子的情景,抿笑道:“谢谢阿娘,我会给他戴上,从此牢牢锁住。” … 千墨离蹲在门边扒拉面条,看着母鸡的头来回啄吃地上米粒,嘴角勾起笑意:“吃吃吃,多吃点,等你吃完就到我吃你!” 珍大娘在灶台听得千墨离一番孩子话,笑了起来,道:“今晚就要走了吗?” “嗯,吃完饭就走。” 他不能再把灾祸带给阿娘。 千墨离放下碗,把面汤挪到母鸡面前,心里想着糯米糍丢在哪个地方了,他可不能没有三灵怨神,还得拿这小不点对付白颜画呢。 那小不点也不知道会不会自己来找他,还是被哪个人给捡去了,罢了,等我安全了再去找寻糯米糍。 “你还没有跟阿娘说你怎么落到水里,还浑身伤的,叫我心疼。”珍大娘问道。 千墨离低头看着母鸡吃食,手搭在膝盖,闻言道:“因为我是一条狗,被人撵着到处乱跑,跑着跑着,就跑到你怀里来了。”语毕抬头朝珍大娘弯弯一笑。 珍大娘擦桌子的手愣住,看着那脸上纯真笑容,心头一痛,她拿起扁担塞到千墨离手里:“我看你是闲得慌,净胡说八道,去,山上砍些柴来,否则你就跟鸡吃食去。” 千墨离被珍大娘推着出门,道:“我会早点回来,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没见过我。” “快去吧!等会天都黑了!” 千墨离朝四周望了望,确认无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篆贴在门柱上。 这张符篆足够抵御一切灵力攻击,直到符篆撕裂,他又散了一把化香粉,掩盖屋子旁他留下的邪气,这才放下心离开。 太阳准备落山,收起最后一丝温暖。 千墨离砍了满满一堆柴火,扁担都快弯了他才肯罢休,扛起柴火飞身离开,望到地上丛丛杂草,正可以设陷进,他担心晚上那些人会追来,忙又落地,放下柴火,钻到草丛里。 地面斜阳被拉长,影子投射到房间窗台上。 珍大娘在屋内为千墨离衲鞋底,见千墨离久久不回来,道:“肯定又是贪玩了,罢了罢了,就让他玩去吧。” 不远处的小山坡,一个少年正半跪在那,手抚摸身边黄狗,道:“你确定那畜生的味道就是这吗。” 这少年正是刚刚同厉青云说话的那人。 黄狗小声汪汪叫几声,少年随即明白,便抬起弩,对准屋里。 等了半分钟,屋内终于有了响动,门一开,却是一个妇女。 少年疑心,看向阿黄,按理说阿黄不可能闻错,它对人身上的气味最敏觉,正想问时他便听到那妇女喊出声。 “小千,小千啊,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少年听到那一声,明白过来眼前妇女是何人,眉目骤戾。 千墨离,我要你尝尝失去家人的痛苦! 手指一弯,对准珍大娘,扣动了弩/箭。 千墨离从草丛里钻出来,拍去身上泥土,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赶忙抓住扁担扛柴火走回家,走到茂密草丛里又突然弯腰,一把抄起,走出草丛后便见手上多了只野兔子。 “今晚加餐。” 千墨离眉欢眼笑,一蹦一跳,肩上的柴火对他来说如同树叶,就这么哼曲往家的方向走。 过会儿嫌慢了,便使轻功一飞,直接落到屋前院子。 大滩的血染红了地面,缓缓流淌到他脚边。 千墨离手一松,扁担落下,柴火滚落了一地。
第90章 杜鹃泣血 他一步步走近倒在血泊中的人,凝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慢慢跪下,握起珍大娘的手腕,放在耳边听着。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也不敢呼气,静静听着那里的脉搏,已经没有了跳动,粗糙温暖大掌变得冰凉。 千墨离嘴唇抬起、闭合,声音轻如蚊鸣,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眼底涌现出了泪意,双眸泛红,泪珠掉落。 “阿娘?阿娘……阿娘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死寂般沉默,他又握起珍大娘另一只无力躺在血泊的血手,那只手上还握着生前为千墨离衲的鞋底。 珍大娘的脖颈被弩/箭横穿而过,箭尾绑着一张纸条,他解下纸条打开一看,那纸上写着“咎由自取,活遭报应,无一幸免!” 背后又皆写着骂他之话,千墨离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痛楚如藤蔓缠上身躯,抬头仰望着即将沉下山的阳光,一声比一声凄惨哀嚎的哭声在天地回响。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千墨离跪地抱起珍大娘的尸体,仰头大哭。 周围鸟雀纷纷惊起,振翅高飞。 “呜……呜呜,呜……阿娘,阿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千墨离摇头哽咽,却发觉嗓音早已嘶哑,连话都讲不清晰,只能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紧搂住珍大娘,将脸贴在珍大娘冰冷的脸庞,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千墨离哭过后,抱起珍大娘,放到床上,为她擦干净鲜血,替她盖好薄被。 随后转身,神志恍惚,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口,看到门柱上那完好的符篆。 符篆可以抵御灵力和邪力,可他却忽视了,符篆唯一挡不住的就是普通人,阿娘不是被宗门弟子和魔修杀死,而是被百姓杀死。 这附近的村庄就是他刚刚跑出来的地方,意识到这一点,千墨离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像极了他的人生。 突然千墨离笑了,笑容诡异,他抬起胳膊捂住肚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次,却笑得畅快淋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比刚刚的哭声还要大,在漫山回荡。 “死了,全都死了,死得好啊,死得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千墨离大笑,嘴里一遍遍不厌其烦重复:“死了,死了,全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死了——” “咳咳,咳咳咳咳!!”千墨离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喉咙一痒,喷出数口鲜血。 血迹斑驳,触目惊心,他仍在不停地咳嗽,吐血声伴随着咳嗽声持续不断。 千墨离站在风中,衣袂飘飘,凌乱高马尾披散,苍白憔悴面孔挂满泪痕,用力捂着的嘴不断有血渗出。 … 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们赏灯游玩,卖糖葫芦的爷爷拿着棍子,卖力敲打木桩,吆喝彼伏,融进人声鼎沸,熙攘繁华。 突然人群中传来惊叫,打破热闹喧嚣,只见一个穿着黑蓝衣裳,斑驳血迹的男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身上还背着一具满身血的尸体。 “帮帮我,帮帮我,棺材,棺材铺在哪啊!!” 众人惊吓地躲避到一旁,骇然望着那个冒出来的年轻男子,见着背上尸体,大人忙捂住小孩眼睛远离,人群中间很快留出了一条路。 “棺材,棺材,棺材铺,我要去棺材铺,我找不到在哪!?” 那年轻男子一边焦急喊一边跑,他走到左边,左边的人退散,他跑向右边,右边人躲闪。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