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来香不禁道:“就像那日徒儿与为师一样?” “嗯,就像那日徒儿与师尊一样。”千墨离咽下糖人,“那少年就是试炼的第一名,他可以选择一人做师父,恰时台上站着三位仙者,第一位温柔者,第二位严厉者,第三位有钱者。” 金来香听得起劲,道:“看那道友衣裳,那少年定是选了第三位,直接比别人少走了二十年弯路——徒儿,为师问你个问题。” 千墨离听到金来香转折的语气,眨巴着双眸,心里却已打鼓:“什么问题?” 金来香:“如果为师也在这其中,是那第四者,徒儿能否在四人中一下子选中为师?” 千墨离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连在两人中都选不对,又何况是四人,道:“师尊,你可真会给徒儿出难题。” 金来香霎时佯装板着脸:“噢?这个问题很难吗?那少年多会选师尊,你就不会?” 千墨离立马道:“徒儿与师尊天造地设一对,徒儿自然选师尊。” “只怕是你又选错,又不知该唤谁做师尊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师尊,咱们快走快走。”千墨离掰过金来香肩膀往前走,恐怕再看下去师尊今晚就不让他上床睡觉了。 白颜画目光一直在那对射箭的师徒身上,心事重重模样,年轻仙者蹲在少年身旁,手搭在少年肩膀,似乎是在教少年握弓的姿势。 少年神色专注,握着弓箭的手紧张又激动,待箭射出,他满脸沮丧,看向年轻仙者,委屈道:“师父,你教我的射箭法,我一次都没有射中靶心。” 年轻仙者哈哈大笑,安慰道:“可你每次都能射中九环呀,怎能因为差一步完美就沮丧了,明日为师包下整个射箭场,让你在里面慢慢练。” 少年一扫阴霾,欢呼跃雀:“真的?师父最棒了!” 白颜画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突兀地感到胸口闷疼起来。 小时候的白颜画费力地拉着箭,身高甚至才有手上的大弓高,他努力瞄准靶心,可总是控制不住箭的方向,眼睁睁看着箭射在九环上。 坐在屋檐下的父亲气得拍桌,冷斥道:“没出息的东西!这么近都射不中,难不成你跟你那傻子母亲一样蠢吗!” 小白颜画被骂了也不敢顶嘴,只是委屈得想哭,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聪明,可为什么父亲要骂自己没用? “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你这废物在这射箭!”男人拂了拂白衣,站了起来。 “你这么没用,出去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白鹤冰的儿子,免得给白家丢脸!” 小白颜画心跳得极快,呼吸急促,他强忍着泪水和心中的慌乱,再次将箭搭起,拉开弓弦。 这一箭,离靶心只差一点点了。 小白颜画再次将目光投到靶子上,神经紧绷,用尽所有的精神集中于手腕…… 砰—— 利箭贯穿靶心! “父亲,我射中靶心了!” 白颜画脸上刷的绽放笑容,回过头兴奋地告诉父亲,可座位上空无一人,父亲早就走了,他想要的鼓励和肯定也没有了。 … 鞭子重重打在白颜画身上,鲜血淋漓,他因试炼考得了个中下名次,被父亲惩罚。 白鹤冰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挥舞鞭子,高高在上的睥睨地下之人,白衣翩翩,仙姿玉骨,却让人害怕与恐惧。 “我白鹤冰养了一个没用的狗东西。”白鹤冰语调凉薄,“如果你是个女娃,我还可以把你卖给人家,可你是个男娃,没有人要你,你就跟你的傻子娘亲自生自灭。” 白颜画低眸跪在地上,承受着疼痛,任由鞭子落在背上,不言语,他不能喊叫,如果他发出声音的话,会挨更多的打。 当父亲的鞭子落在他身上之时,亦正是他的鞭子落在他徒弟身上。 白颜画挥着纸鞭,毫不留情打在戚袁青身体,每打一鞭子,都能听见皮肉撕裂开来的声音。 “别告诉任何人你是我白颜画的徒弟,我丢不起这脸。” 白颜画收起纸鞭,俯视衣裳淌血的徒弟,白衣惊鸿,青丝高束倾泻而下,风华美玉,眼底尽是冷酷和无情。 他瞥了一眼,道:“没用的东西。” 父子俩似相约好般,神态如出一辙。 白颜画负手转过身走上台阶:“跪在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冷风从衣袖钻进人的衣裳里,白颜画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等他从发酵的回忆回过神时,那对师徒也已离开。 白颜画眉眼含着凝重,紧抿唇角。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又想到这些事,还为这种事扰乱了心神。这是不好的征兆,修炼绝情道者一天天为着感情,相当于自毁,这是很危险的事。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也不能再为感情所扰,他应该回到之前无情冷漠的状态。 白颜画用扇子敲敲额头,像在警告自己,此刻怀里的“神道珠”在发着光。 他看向身旁单膝蹲地的戚袁青,一手搭在膝上,微敛目光,绿墨衣裳刻绘着疏离淡薄,仿若深山孤池,幽径荒草。 他突然发觉,戚袁青和他很像。 倒真不愧是……他白颜画教出来的徒弟。 白颜画自嘲想着,揉了揉眉心,脑内恍然浮现戚袁青小时候的影子。 戚袁青做不好任何一件事,达不到他的要求时,他也是出口便骂废物,让其在外跪一夜还算是惩罚小的。 他一直恨父亲怨父亲,为什么从来不关心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耐心陪伴他成长,为什么只会一味打骂他? 他不想变成父亲,可他未来,还是成了父亲那样的人。 当初父亲怎么教育他,他现在就怎么教育自己的徒儿,父亲不会关心他,他更学不会关心自己徒儿。 许是他盯戚袁青太久,让那人察觉到,戚袁青扭过头,露出那张稚气已脱的容颜。 白颜画赶紧转过头,假装什么事都未发生,展扇道:“为、为师记得你曾提过,你不知自己父亲是谁,从小到大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待你极好,但后来我了解到,你是在骗我,你母亲经常对你实施家暴。” 戚袁青点头,比划着什么,但因他戴黑手套,这里光线漆黑本就看不清,他再把手遮起来白颜画更加看不清了。 白颜画皱眉:“你就不能脱下黑手套?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比划什么。” 戚袁青摘下手套,手指很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有些病态,更显手背上青筋,远看像青松雪山。 对于戚袁青顺从自己的命令,白颜画眸中怒意少了几分,这时他才看清戚袁青比划的内容是什么。 “所以我杀死了她。” 白颜画震惊,错愕地看着这“好徒弟”,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手语,一时间脸上表情很是精彩。 “你、你杀死了自己母亲?” 戚袁青点头。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停顿、僵硬。 白颜画正欲开口,又沉默半晌,道:“是为什么?” 戚袁青脸颊边发丝随着微风轻扬,等了很久戚袁青才回答。 “因为害怕。” 白颜画反复确认那比划着手语没有问题,戚袁青竟然也会有害怕的情绪。 戚袁青继续比划着:“因为我想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所以,杀了自己的母亲。 相等的经历相等的痛苦,让白颜画对戚袁青奇迹般产生了共鸣,他略微松口气,痛苦减轻,眸光中闪过嘲弄,原来这世上还有跟他一样恶心的人。 白颜画:“你那时,多少岁?” 戚袁青食指交叉。 白颜画一怔,神色微僵,十岁就弑母,不知是该关注戚袁青的心狠残忍,还是该关注是遭受怎样的折磨才会拿起刀手刃自己母亲。 “你……你十岁就弑母,不害怕吗。” 他本是想问戚袁青当时的心境,例如杀完自己母亲之后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陷入自责懊悔,会不会良心难安。 但他本就不擅长跟人说太多话,更何况面对的还是他的徒弟戚袁青,因此问出去也只是简单的害怕吗 戚袁青对于这问题,也是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答,反过来问道:“师尊害怕吗?” 白颜画豁然站起,双瞳中盛满怒焰:“放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袁青放下手,轻轻抬眸。 白颜画眼神凌厉,带着强烈寒意:“你一直都知道这事?你莫非是在耍弄于我?” 他怎么忘了,在畿遗山时,千墨离就用三灵怨神的眼让戚袁青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戚袁青也是第一个完全知道自己过去的人。 可戚袁青是个瞎子,即使有三灵怨神的眼,也不一定能“看”到他的过去,但是…… 白颜画不确定质问道:“戚袁青,你可知我长何样子?可知我年龄几何?可知我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发冠?腰间配饰为何物?” 戚袁青戴起了手套,没有做何回答。 白颜画胸膛急促起伏,手指颤抖,他自以为那些做过的肮脏事被掩藏得干干净净,殊不知早曝光在阳光之下,他的懦弱、胆怯、无能、卑鄙、龌龊、罪孽,统统昭显,统统被人窥了个尽! 他愈想愈觉自己恶心无耻,无法接受,那般心理又上来,心魔再犯,白颜画嘴唇微微颤抖,一抹鲜红从嘴角溢出。 他低垂下头,用帕子擦拭掉血,拿出神道珠,想要吸收灵气压制心魔,突然黑色邪力涌动而来,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白颜画始料未及,急忙闪避,却还是晚了半步。 手上的神道珠被邪力卷走吞噬,消失不见了。 “神道珠被千墨离抢走了?!” 白颜画盯着飞走的黑雾,白扇刷的变成长剑,猛地飞起,一袭白衣迎风飞扬,抬起剑锋朝黑雾斩去,刹那间,那黑雾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账——” 白颜画眸光阴暗,立即追去,戚袁青不急不忙站起,跟在师尊身后。 金来香回头看到那一白一青逐渐靠近,道:“徒儿,他们越来越近了。” 千墨离嘴角浅笑,看到下方的醉仙楼,瞬息落地,二人又故意等白颜画落地看到他们,便在白颜画眼前,跑进醉仙楼里。 白颜画快步追上的步伐不敢再往前一点,因为这醉仙楼是个青楼! 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令人浮想翩翩,白颜画耳朵一阵红,顿觉尴尬至极,赶紧转身,不愿踏足此处。 正好戚袁青在身后落下,白颜画如见救星般,甩袍命令道:“他们在醉仙楼里,你快进去,别让他们逃了。” 戚袁青负手而立,辨认声音,便迈步向醉仙楼走去。 “慢着——”白颜画蹙眉,驻足不前,神道珠事关重大,只让戚袁青一个人去恐怕不妥,他向周围看了看,确认没有修真界的人,无人认识他,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