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墨离猛然苏醒,意识混沌片刻,才意识自己梦到上一世的事,眼前景象收拢,屋外的阳光从纸窗透射进来,映亮整个房间。 他蓦然发现自己睡在榻上,而双手在抱着一个人。 “徒儿,睡醒了?” 梦中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身侧响起,千墨离抬头望向说话之人,金来香躺在旁边,侧靠在枕头上,一手撑额,垂下眼帘,目光平和地与他对视,他们相距不过咫尺。 千墨离眨眼,愣怔一瞬,把抱在金来香腰上的手收回来,僵硬地扭过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无事,抱吧,咱俩爷跟孙的,为师不介怀。”金来香笑了笑,一副大方宽容的模样。 千墨离:“……师尊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徒儿挂念。”金来香坐直身子活动筋骨,便掀开被子从千墨离身上跨过走下床,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为师醒来见你趴在桌上睡着,小身板可怜的冷,便把你抱上床,谁知你一碰到为师,就像八爪鱼缠上来。”说着走到屏风后换衣裳。 千墨离用被子蒙住一半脸,倦倦闭上眼睛,闷声道:“做了噩梦。” “春梦?!”金来香声音突然变大。 千墨离翻了个身,不愿搭腔,这金来香有点耳背。 门外忽然响起施定柔的大嗓门:“喂金来香!金来香,你死了没啊,你死了没啊?!” 那脚步声直冲房间来,门嘭的一声打开,一个身着黛蓝华服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槛前,丽容明俏,头上斜插一支蓝花,一双眼睛滴溜看着床上翻身坐起的千墨离。 “啧哟哟哟哟哟,还睡在一起呢,这金来香没白疼你,知道会暖床了嗷。”施定柔抱臂,摇头调侃。 千墨离一点也不想理会这施定柔,只觉聒噪得很。 金来香从屏风后绕出来,穿戴妥当,见得施定柔出现也并未惊讶,道:“哎呀,柔妹妹又编小辫子了?” 施定柔走进屋子,上下一扫金来香:“哼你竟好了?见你这精神饱满、荣光焕发的真是可惜,我还想等着吃席。” 金来香摆弄自己指甲:“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不仅身体好了,还感觉皮肤变得光滑了不少,像换张新皮似的。” 施定柔在听到后瞬间意识过来,眉毛一挑,略略吃惊,这千墨离真用血莲给金来香治疗了。 金来香转头看向千墨离:“徒儿,你可以在为师榻上继续睡着,为师要离开与施堂主聊点事。” 千墨离看着金来香与施定柔走出房外,在关上门时听到金来香压低声音,严肃道:“柔妹妹,我偷取血莲一事……” “我懂,这件事绝对保密,你尽管放心,我让厉青云都安排妥当了。” 千墨离心中一凛,翻身下榻,走到门边打开一条能窥人的缝径,见金来香与施定柔一边交谈一边银杏树走去,便竖起耳朵倾听外界谈话声。 金来香松了口气:“那便行,你与云阳仙督关系真好。” 施定柔登时叉腰怒眉:“你瞎说什么呢!他要走了我的执事堂,把我堂主之位给抢去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帮我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哼!” “你现在不也还是堂主嘛。” “我不管,我就是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厉青云!”施定柔嚷道,站定在银杏树下,“与其说我的事,你还不如想想你今后该怎么办。你以为掌门是真不知道你代千墨离受罚?我看啊那鞭子是特地为你设置,他们想要杀死的人其实是你!” 千墨离眉头一蹙,平淡的面容霎时沉冷,握门边的手微抖,他明白这危险是因他而起,他一直都能给人带去灾难。 施定柔挥“那鞭子我要是再用力一分,你脊椎都断了,就算杀不死你也让你弄个半残瘫痪,一辈子躺在瑶池阁,叫你永远插手不得外事,然后再把你徒弟抢走。” 金来香语气哀愁怅惘,令人闻之心酸:“我别无它法,我不能让徒儿被他们抢走,我必须挺身而出。” 施定柔皱眉:“你那徒弟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这么宝贵他?我看你脑子糊涂了,那千墨离虽然天赋奇佳,资质卓越,可他终究只是你偶然山下捡来的一个徒弟,你为了他连命都不顾了?” 金来香:“你不是师父,怎会知我身上的责任,他是我的徒儿,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件衣服,衣服穿不好便舍了,人不好也能随意弃之?况且,我与我徒儿是有感情的。” 施定柔道:“我直言告诉你,你这徒弟不是什么好人,你收他为徒养他到大绝对没有好下场,你信不信我说的?他这种人,在外面随便杀一人,都能给你这做师父的带来极大的麻烦和灾祸,你趁早和他断了师徒关系才是。” 金来香沉默良久,脑中恍然想起在他对千墨离说出愿你开心活在这世上,那少年眼#xe9b6的泪雾;闪过那少年在烛火下为他缝制衣裳;那少年说出为我这种人不值得话语,心头顿时钝痛起来。 “我不愿放弃他。我也不能放弃他。” 千墨离将这些话悉数听进耳里,听到金来香不会放弃自己时,瞳仁缩了一缩,喉咙发紧。 施定柔冷哼道:“你收徒不靠谱便罢了,这养徒也不靠谱,罢了,总归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既然决定这么做,我也懒得再劝你。” “等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他做的这些事,还远远不够。”金来香叹息,忽而幽幽问道,“柔妹妹,倘若我不小心进棺材了,未来得及看他长大,你可愿替我照顾他?” “什么?!”施定柔惊愕,吓得往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有病啊!!你还想让我替你照顾他?!” “唉,你别激动,只是假设罢了。” “呵,你是故意拿这话吓唬我吧!” 金来香苦笑,摇头:“徒儿今年十五,离他能独当一面的年纪至少还有五年,我哪里敢肯定我还有几个五年。” 施定柔伸手拍拍金来香的肩,叹气安慰道:“金来香,你别这样想,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兴许是你徒弟比你先死呢?” 这次换金来香被吓得后退两步,大叫道:“你可别胡说不好的话,小心一语成谶。” 施定柔道:“哼,行了与其想这些,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教好你这个徒弟来得实际呢。” 金来香颔首:“说的也是,我得去看看我家徒儿了。对了柔妹妹,你看看我这衣裳背面,这可是我家徒儿昨夜通宵缝制的。”说时扭过腰,得意扬唇。 施定柔拨开金来香背后密密卷发,果然看到针线缝补的痕迹,忍不住打趣道:“瞧你这嘚瑟劲儿,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徒儿。我说你就这么喜欢你这个徒儿?” 金来香轻轻一笑:“你没有徒弟,你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他会是我一手带大,他的成长变化我也会跟着全程亲自经历一遍。” “哼明白了,就是养娃的感觉呗,有什么好的。” “你羡慕嫉妒恨就直说,我不会介意。”金来香笑眯眯的打趣道。 “咱俩八字不合,还是散伙吧,免得日后互相伤害。”施定柔翻白眼,甩手便走,“告辞。”说完快速离去。 金来香目送施定柔离开,便走向房间,轻手轻脚来到廊前,想起徒儿靠在他怀里入睡的模样,心道不知徒儿有没有休息好。 他推开门,竟见房内空无一人,顿时大惊失色,急忙冲进屋内查看,床上被褥还是凌乱的,窗户大开,风从外吹进。 “徒儿,徒儿!”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吃月饼了嗷~咔吔一大口
第24章 重生大梦 “师尊。”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响起。 金来香循声回头瞧,便见千墨离已系好乌黑长发站于屋门处,雪色白衣衬托出清瘦修长的身材,双手背负在身后,乖巧站着,一双深邃幽静眸子望着他,唇畔挂着浅淡弧度,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金来香欣喜:“徒儿,你跑到哪里去了?在跟为师玩捉迷藏?” 千墨离背手走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师尊,这个,送给你。” 金来香闻声,便见千墨离背着的双手伸到面前,一个白雏菊花环映入视野,他怔愣一瞬,惊讶的看着千墨离:“徒儿,这…这是你亲自做的吗?” 千墨离点头,双手握着花环两侧,将花环举高到金来香面前:“师尊,请低头。” 金来香依言,忙上前一小步,提起衣摆微蹲下,低眉垂首,那花环便戴在了他头顶,当千墨离退后一步,他才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心底涌动暖流。 “谢谢徒儿,为师很喜欢。” 千墨离微偏头,手指抵唇凝视金来香,眼中光芒跳跃,抿嘴笑了笑:“师傅喜欢就好呢。” 在听得金来香与施定柔谈话后,他的内心第一次产生了要为一个人做点什么事的想法,虽然千墨离知自己不擅长善待人,甚至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没有爱人的能力,但他也绝不会是一昧承受他人善意的人。 你若对他笑,他便对你笑,你若对他恶,他比你还要更加恶,现实是很少有人会对他笑,因此千墨离常常以后者的状态来生活。 因此当要去采花编花环送给金来香,这件事在千墨离看起来,亦不失为一种从未有过的乐趣体验。 金来香直起身,手中化出镜子,左右摆头,满脸陶醉。 千墨离看在眼里,眼珠从上到下移动,那目光的感觉就像揉摸人的耳垂,明明是柔和舒缓,但隐密之处被侵犯的意味却甚浓。 “徒儿,你怎么想到要做花环给为师?”金来香看向千墨离,眼波清透明亮。 千墨离闻言,轻轻喔了一声,自然道:“因为我觉得,师尊一头长卷发,戴花环应该很好看呢。” 金来香心中涌起一丝甜蜜,挑了挑眉,他这个徒儿,还真是懂得哄人开心。 “师尊说好了,以后可是要保护徒儿呢。”千墨离道。 如今血莲没了,破印之事只能另寻它法,眼下,唯一能依靠和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 金来香心口热浪滚烫,便觉徒儿的生命挑在了肩上,他蹲下,单膝点地,双手握住那少年的肩,忽心念明日得派人往瑶池阁多送些肉来,道:“为师会好好做一个师尊的。” 千墨离看着那人,他与金来香相处的时间,又拉长了。 … 神义殿,扶阳真人在听得弟子来报,挥手令退,便气得来回踱步:“这金来香上一秒要死不活,下一秒怎么就痊愈了?!还真是命大!我看啊他真是铁了心要保护万劫珠!” “哎呀师弟,你未免太急躁了些,性子得改改了。”虚世天尊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裁剪花枝。 “师兄!金来香总是挡在我们路上,他就是个麻烦,我能不急嘛!” 虚世天尊来回细察花枝,手持剪刀认真修剪,微笑道:“你再怎么急还能把它从金来香身边抢过来?这般火急火燎只会让他们更加戒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