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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为师比试比试,认真的。” 白颜画挺直腰板身形,白衣凛然残破血红,墨发凌乱披洒而下,手中已然握着一把长剑,冷意盎然。 戚袁青站起来,睫毛蛰伏下灰眸没有一点感情变化,脸上是如死岑寂。 畿遗山再次响起了打斗响声,两个身影一左一右、一青一白缠斗起来,戚袁青身手灵活敏捷,剑式凌厉迅猛,当真是招招致命,每出一剑便往前迈一步,步伐很快,几乎是眨眼功夫便逼近白颜画。 白颜画被迫退让数步,眉头骤蹙,眼里满是惊异,戚袁青的速度,更似乎快了数倍。 戚袁青狐狸般面容没有何波动,一双灰色眸子更显阴寒森凉,手臂肌肉鼓起,充斥力量感,那双剑只是轻轻挥舞便能发出凌厉的风声,剑光流转,随时可能刺向白颜画咽喉。 白颜画连忙举剑挡住,戚袁青却忽然将剑收回,脚尖点地跃至半空,双掌推出,两股强劲的气流从掌间迸射而出,朝着白颜画击去。 白颜画虽避让,但仍旧有一道气浪扫中他肩膀,虽未受伤但疼痛感仍席卷而来,咬牙忍受下去,眼中寒光闪烁。 抬头看时便见戚袁青目光一沉,闪身冲来,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掌朝他心脏位置击去。 骤感撕裂般疼痛从心脏传来,白颜画冷冷闷哼一声,咬住唇瓣不让血溢出,但已浸晕了唇红。 不到一盏茶,那打斗声音便停止,以戚袁青冰冷剑刃紧压住白颜画脖颈终止。 白颜画瞳孔凝缩,震震颤动,从未有像现在如此清晰认真地看过戚袁青面庞,他突然发现自家徒弟的模样变了,长大如同蝴蝶振翅,一刹那间,仿佛换了个人。 “滚开!!” 白颜画推开戚袁青,一顺势,架在脖颈上的锋利剑刃便割伤了他,流下血。 戚袁青察觉到自己弄伤了师尊,忙上前却被一句大吼滚开。 白颜画因大动肝火再次牵起心脏抽痛,忍住喘息,眉眼间怒红,握紧拳头气得发抖,今天不仅被千墨离给侮辱,又是被他这个徒儿给……忽然感到脖子边温热黏腻,手指一抹,竟是血,身体僵硬,脑子只闪过一个念头。 戚袁青这人,绝对不能再留在身边! 白颜画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目光冷漠:“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白颜画的徒弟,我也不再是你师尊,从此以后,我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戚袁青愣住了,错愕地看向白颜画,这是他为数不多流露表情的一刻。 白颜画没有多言,拂袖而去。 他走得很快,甚至没给戚袁青反应的机会,只留下一清风扫过,刮在戚袁青脸颊生疼,耳根嗡鸣作响。 戚袁青呆立在原地,盲眼映出那道白衣远去的背影,从一个记忆深处传来了心里的回响。 五岁的戚袁青被娘亲丢在门外,大门上锁,他无论怎么拍打门哭喊着,狐二娘嚷了一句“我不要你了!”便再也没有回应他。 戚袁青追上去,拦住白颜画的脚步,他抬起手,做着打手语的动作,可白颜画未低头看一眼,就连余光都不曾分散片刻,径自从戚袁青身旁擦肩而过,决绝冷漠。 这一瞬,少年苍白的唇瓣轻抿,僵硬地收回了手指。 白颜画离去时,面前的地面忽然闪过几道剑光,随即戚袁青落地,单膝跪地垂着头,地上显现四个大字:师父别走。 看到这些字,白颜画未停下,戚袁青再次跃起,在地面刻下“徒儿知错”四字,便又跪下,白颜画依旧不停,直到戚袁青一遍遍在地上刻下字,白颜画才停步。 那冷漠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年,他想起当年那人也是如此跪地拜他为师,一晃三年,如今再看这一幕,竟还有些刺眼。 白颜画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虎心?现在又来装模作样做什么,你滚吧。” 戚袁青沉默,仍保持半跪在地姿势,垂下头颅,一动不动。 白颜画甩袖:“如果你听不懂,那么我再告诉你,你戚袁青已经被我逐出师门,他日相见,别再唤我作师父,你该回哪回哪去,是生是死,永不相干!” 戚袁青身形一震,抬起头,眼里混合迷茫与荒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裂,化为虚无。 戚袁青在幼年时遇到白颜画,见识到了一个人拥有的强大力量,这一经历颠覆了戚袁青的世界,也塑造了他一种扭曲价值观念,他把保护、安全感、温暖、所有他想要的情绪都投射在力量上,他把缺失的爱都放在了力量里,但力量太虚无太空妄,因此他把这力量具体形象化,当成了一个人,这人无疑是白颜画。 白颜画是这力量的载体,他做什么都会望着白颜画,望着那力量,然而白颜画舍弃了他,力量成了一个空壳,他也变成了一个空壳。 “师尊……”戚袁青嘴唇翕动,无声默念。 白颜画面无表情,对于戚袁青这样的小孩儿,他实在没有兴趣说教。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只是赶你出去,没有想要杀了你,但你若再纠缠于我,休怪我无情。” 白颜画看了最后一眼戚袁青,绕开他而走。 若不是心病发作,已没有余心再跟戚袁青纠缠下去,且他也看中了戚袁青的天煞术,日后有可能成为对付千墨离的棋子,暂且留着。 这一次,白颜画未再停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三年时间,烟消云散。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戚袁青,再一次见到是在七日后的无底崖,崖下封印大开,万丈深渊之下黑气缭绕,若是让邪气流窜到这人间,便是万物枯萎,血肉之躯腐蚀殆尽。 崖底封印每五十年开一次,白颜画同各宗派大能前往,准备封印,而在那里,他看到了戚袁青。 山峰之上,白颜画负手而立,看着悬崖边缘的戚袁青,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戚袁青转过身来,墨绿衣裳迎风飘舞,唇边缓缓流下血,顺着脸颊淌入苍白脖颈之内,灰雾眸子滴答滴答着鲜红血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一刹那,白颜画明白了,这孩子……疯魔了。 两人遥遥相望。 一人如谪仙,一人如邪魔。 良久,白颜画收回了目光。 既然已经断绝了关系,就不必多管闲事,何况,戚袁青并非善类,他更加不屑救一个疯魔了的人。 “我已与戚袁青断绝师徒关系,再无感情,诸位但杀无妨,无需念及我。” 白颜画说毕,习惯从腰间拿出扇子展扇,但是他想起来,他的扇子已经坏了。 罢了,白颜画率先纵身跃下,跳入无底崖,留下一抹淡然身影,众修炼者亦是不再迟疑,跟随仙尊纷纷纵身跃入。 戚袁青因吸收这崖底邪气,再不能留在人间,诸位皆展开斩杀和封印,不留丝毫活口。 白颜画大概不知道的是,他在上一世在这个地方,捅了他的一个徒弟一剑,并将徒弟打下了无底崖。 而在这一世,被白颜画捅的人不再是千墨离,被打下无底崖的人亦不再是千墨离,而是戚袁青。 戚袁青坠下无底崖,自此不见了人,尸骨无存。 白颜画持剑站在崖边,崖下吹上来的风撩乱他青丝,他的脚边还落着一把白扇,崭新的,完好的,无损的,正是戚袁青不久前为他做的一柄新扇子。 在戚袁青坠下无底崖的三天后,白颜画因心魔再犯遭到反噬,跟虚世天尊请告便闭关修炼。 这些事还是千墨离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但他现在可无心理会外事,因为他还在追着金来香请求得到师尊的原谅。 “师尊!师尊——!” 千墨离在后面大喊,却始终无法追上金来香的脚步。 “师尊!徒儿错了!!”
第64章 来香吃醋 金来香依旧没有停下脚步,飞驰远去,金衣飘扬如云烟,只留下一道残影。 见师尊仍没有停下步伐的迹象,千墨离干脆一挥剑,将金来香面前的大槐树拦腰断成两截,巨大的树身轰隆倒地,砸得尘土四起,树叶落了一地。 金来香被迫停下步子,却是背对着他,不肯回头。 “师尊!”千墨离站定喘息,“徒儿知错,请师尊明鉴,徒儿真的别无二心!” 金来香不语。 “师尊,对不起,真的不是那样,你不要不理徒儿好吗。”千墨离急于想要挽留,却是语无伦次,竟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要怎么向金来香解释才好,难道要说自己上一世拜的便是白颜画为师,还是说自己已经死过一回,这世重生来过?? 千墨离又慌又怕,低垂下眸子:“徒儿不该乱叫别人师父,师尊要打要骂随师尊的便,别把身子气坏。” “住口!”金来香突然怒喝出声。 千墨离一滞,平日里师尊都是对他温柔纵容,今日是难得见一次大发怒,立刻噤声,乖乖等候处置,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半晌后,便听师尊道:“为师从来没有责骂过你一句,更没有罚你,但是今天,你跪下。” 千墨离凝视那抹背影,金衣在风下竟显消瘦,迈开长腿向前走了几步,撩袍跪下,低垂眼帘:“徒儿谨遵师命,请师尊责罚。” 他一下子就从狂妄任高飞的野鹰变成了毛茸茸的鸟。 金来香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千墨离,片刻才收回目光:“我身子气不气坏与你有何干系,你应该去找那白衣的师尊,何必来找我这金衣的人。” “师尊!”千墨离抬起头,满脸惶恐,“徒儿错了,徒儿真的知错了,师尊莫要生气,更不要不理徒儿。” “我是谁,又是你的什么?” “你是金来香,是我的师尊,是我此生唯一的师尊。”千墨离迫切答道。 金来香望向前方,此时,那双眼睛里已经蒙上水汽,雾气缭绕间,隐约透着哀伤。 “为师记得,你除了十五岁那年拜师,跪过为师一次,今后日子你便再也没有向为师跪过,这是你第二次向为师跪下,你且记住。” “记住,徒儿谨记于心。”千墨离认真点头,恭敬答应。 金来香压制住涌动的情绪,将手负在身后,缓缓向前走,白靴已沾染上尘土,待走到那断了两截的大槐树跟前,抬手一挥,灵力波纹扩散开去。 倒塌的槐树忽然起身,恢复原状,可那断处的裂痕没有恢复,落下的叶子也没有回到原来的枝头上。 金来香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灵力,眼神幽深,放下手,继续往前行。 “师尊……”千墨离唤了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想起身,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膝盖,继续跪在地上。 师尊虽生他气,但会原谅他的,师尊向来都对他很好,他这么安慰自己。 被师父偏爱的徒弟总归是有恃无恐。 千墨离并不知道,金来香在让槐木修补时,其实想起了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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