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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多细雨,如烟似雾,意境朦胧好似身在江南水乡处。 随安揉捏着自己的指尖,目光无着落的随意看着院子里,被朦胧细雨更添几分水乡风情的园林。只是江南的风雨是细雨柔风,眼前细雨似江南,风却是吹透春衫透骨凉。 宁园一草一木都是秦氏夫人为自己儿子费尽的心思,是他两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是哪里的?”随安随着远兮的呼唤,收回自己纷乱的心绪,看着院子里快自己把自己吓死的道士。 那谨慎到怯弱的样子,甚是熟悉呢…… “城外青云观的。” 城外青云观,在随安那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里,隐约是有过一些印象的。沉思片刻,随安终于是想起来,这青云观究竟与自己有过什么瓜葛了! 或者说,不是与他有瓜葛,而是与老乞丐有瓜葛。 那时的他不过是附带的。 数年前的上京城长宁街上,那时候的随安已经是八九岁的年纪。但是,却是瘦瘦小小的一团,浑身上下没有二两重的模样。跟着老乞丐大街小巷的乞讨,得了半个饼子,五个铜板。 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收获了。 那时候正是春寒料峭,随安身上只有破破烂烂,堪堪可以蔽体,但却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衣服。 就这样的衣服,还是老乞丐带着他从乱葬岗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不过,比起冬日里冻死的那些人,能穿上死人衣服,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其实不光是他们,很多穷苦人家的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毕竟那时候的世道乱,世家权臣当道,皇权势微。 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长宁街上,就有一个穿的跟他们差不多一样破破烂烂的老道士,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树杈子挽的发髻仿佛随时都会散开。沧桑的岁月与世道,在他脸上留下深刻的沟壑。一根麻绳编的腰带,坠着一块桃木符牌,以及跟那衣服一样破旧的酒葫芦。 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就是手里拿着的拂尘。 桃木作柄的拂尘,雪白干净。那是老道士最后的坚持,轻易不许人碰触。尤其不许随安触碰。 老道士整日里冷着一张脸,在长街上给人算命卜卦。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见的有人找他算命,但也有的时候,会有衣着富贵的人会到老道士那里算算八字什么的。 尽管次数不多,但是,人家有高兴的也会给上几两银子。 随安见过许多次,每次都以为,老道士会给自己换身体面的道袍。但是,再见他还是那一副破烂的比老乞丐还像乞丐的模样。 随安曾经问过老乞丐,老乞丐却告诉他,个人有个人的难处。他们乞丐有乞丐的难,老道士有老道士的难处。 那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随安十岁,应该是。毕竟随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老乞丐捡他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团,养了多年也是那小小的一团。 不过,老道士摸过他的骨头后,跟老乞丐说他十岁了,随安也就认为自己十岁了。 那天,老道士给他摸了骨,给他起了名字,也给他批了命。 随安取自随遇而安一词。 在当年那样的世道下,老乞丐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至于老道士给他批的命数,老乞丐没有告诉他。也只是在老道士告诉老乞丐之后,摸着随安的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让他好好活着,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的。 在那天之前,老乞丐都是叫他小乞儿的。 后来,老乞丐与他被世家子弟们在长街之上,当场殴打致死,被扔进乱葬岗。他侥幸未死,自此远离上京城多年。 随安就再也没有见过老道士了。 如今忽然听闻青云观,倒是有些意外。随安从来没有想过,再与青云观有纠葛却是这般情景。 “远兮,把他带过来。”随安姿态懒散的靠坐着,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指着还在院子里乱转悠的道士。 “殿下……这……”远兮顿时感觉头皮一紧,陛下让他们看着殿下别乱来。到眼下这情况,林总管没教过他该怎么做啊! “看我做什么。”随安拽拽自己的袍袖,廊下的冷风吹过,吹的他手脚冰凉。 不想在外头吹风的随安,干脆改了主意。 “推我过去。” 远兮看了看不容置疑的随安殿下,只好认命的推着轮椅,从一侧的游廊绕了过去。 “道士,你是在找我吗?”随安丢了一块石头扔到鬼鬼祟祟的道士身上。石头是过来的时候,随安让远兮随手捡来的。 “啊啊啊……”石头落地的瞬间,紧随而来的就是那道士惊天动地的惊叫声。毫无防备的随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心悸不安。 远兮也是瞬间就握紧了拳头,恨不能一拳头把人放倒。低头看到随安略显难看的脸色,连忙扶着自家殿下,轻轻拍击这随安的后背处! 这可真是要命了! “闭嘴,再叫杀了你!”远兮恶声恶气的冲那道士喊了一声,然后心疼的看着自家殿下咳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要是让陛下看着了,无论是他还是那道士,他俩一个都跑不了! “殿下…咱们先回屋里去。”远兮推着轮椅就往屋里走,随安一手压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指着被远兮一句话吓到双手捂嘴的道士。 被朦胧细雨浸湿了道袍,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也都已经落在地上。双眼含泪的看着廊下的那对主仆! 呜呜呜……师祖快来救救我!救救我!这鬼真是太吓人了! “跟上来。”远兮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看到身后那道士万般不情愿的眼神。而且,就算是看到了,远兮也一定不会理他。 呜呜呜…… 道士心里哭唧唧的把地上自己的东西捡起来,万般不情愿地跟在远兮身后,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但是,形势比人强,他落在人家的地盘上了,要听话。 被他那惊天动地一嗓子吓到的,不仅仅是随安主仆,暗地里藏着的暗卫。还有外头跟来的洛时瑞,以及他带的仆役们。 一个个看起来身强力壮,实则,胆子小的不如老鼠。 在听见宁园里传出来到道士的惨叫声的瞬间,连自家主子都不管了!
第49章 不该问的别问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就生怕慢了一步,自己个儿的小命不保一样。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原本还蓄势待发准备出手呢,结果就看到,从院子里传出惊叫声后。来时候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洛家二少爷,惊慌失措之下,不知道被哪个强壮的仆役逃跑的时候,一把推搡在了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呢,就又被后面慌不择路的仆役们接连踩了好几脚。 下一刻。 “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的痛嚎声响彻宁园之外,众暗卫凝神一看,噢嚯!不知道是哪位壮士,竟然一脚把他们二少爷的腿给踩折了。 离得近的暗卫都可以指天发誓,绝对是腿折了,他都听见骨折的声音了! 然而,还没等他传递消息出去,就看到几只大脚冲着躺在地上痛嚎的洛二少爷的子孙根落了下去。 “嗷~~~~” 凄惨至极的哀嚎紧接着响起,差点刺穿距离他们主仆比较近的暗卫们的耳朵。一群暗卫兴致勃勃的打起了手势。 『快说说怎么叫的这么惨?』 『可不惨吗。被人踩了好几脚的子孙根呢!』说不准都要废了呢! 众暗卫浑身一激灵:…… 就确实挺凄惨的哈! 宁园外的风波如何暂时波及不到院子里,跟着随安主仆二人进屋的道士却是已经快要被吓死了。 “鬼……鬼大人……您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放过我吧!”道士抱着自己怀里的桃木剑瑟瑟发抖。 呜呜呜~~他就是想赚点银子养观里的老老少少。 “你哪只眼睛看我像鬼了?” 随安端着远兮刚刚放进他手里的茶水,略有些热,不是给他喝的,而是拿来给他暖手的。微微对着瑟瑟发抖的道士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兮也给他准备一杯热茶。这道士疑似故人之后,一杯热茶他还是舍得的。 在随安这里故人也分敌我。 与他有仇怨的是故人,曾经见过他落魄时的故人是真正的故人。只是,能从那时候活到现在的故人,寥寥无几而已。 “是你家老爷夫人说……说此间少爷被恶鬼附身……”道士哆嗦着,断断续续的把话说了出来。但是,看坐在轮椅里的少年公子,眉目端庄俊秀,没有半分鬼怪的阴诡戾气…… 到此时,他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自己被人当枪使了的话,那就真真是傻的了。 难怪师祖总告诉他,上京城的水太深,权贵之家让他最好不要沾惹。就怕他有命沾惹,没命回去。 城郊的乱葬岗上,虽然没有从前那样多的死人了。但是,他不想自己一把年纪,都土埋脖子,还要去乱葬岗上给他收尸! “你觉得我像是被恶鬼附身吗?” 随安靠着椅背,眼睫微垂,看着手里白釉如意青花纹的茶盏。这茶盏不是洛家的,也不是秦家的,许是宫里送出来的。 “不……不是……”道士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就连远兮奉上的茶盏都接的颤颤巍巍,甚是可怜。 “不知延青道长依旧在否?” “啊?”道士听见自己熟悉的名号微微一愣,就连随安问的什么都给下意识忽略了。 “延青道长依旧在否?”随安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心里不由得长叹一声,他们青云观的胆小是不是一脉相传的。 以前老道士的胆子就不怎么大,如今不知道是他的徒弟,还是徒孙的,胆子依旧不大。 “你,你认识我师祖?”道士端着茶盏,动若狡兔凑到随安的跟前,把随安吓得往后一仰身子。 远兮眼角一跳,下一瞬就已经手脚利索的把人给重新拉了回去。 这道士甚是莽撞,好好的说话就说话,怎的突然凑到他们殿下跟前去了。 “应该算得上是故人。” “你,你胡说……”道士仔仔细细打量了随安一遍,一脸不信的开口:“我家师祖已经是耄耋之年的高龄,且已经多年不出我们青云观了。” “你这般年轻,怎么可能与我家师祖是故交!” “莫不是……莫不是,你真是恶鬼不成……”说着,道士就已经退到了门边,一副随时就要落荒而逃的模样。 “不管我是不是,我只要不想你迈出这里半步,你就没有任何可能出去。” “回答我的问题。” 随安把自己手里的茶盏丢到身边的案几上,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回荡。在道士的眼中,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轮椅上少年公子慵懒无害的气质,就变的锋芒毕露,矜贵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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