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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桐湾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顾景年还没回来。也许是最近公司事情多,他早出晚归,两人时常碰不上面。段星铭草草吃完饭后,回到房间,他心里揣了许多事,想着唐竞思,想着刘易,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在梦里见到了许久没再梦见的人。 那像是一个夏日的下午,身后的背景是一家奶茶店。段星铭看着自己浮在空中,这种感觉很新奇。他环顾四周,隐隐觉得这周围有些熟悉,还没等记起什么来,从他后桌传来的闪光灯“咔嚓”一闪而过。 段星铭一惊,几乎以为是自己被人发现了,转过身,却发现那人的手机镜头并没有对着自己,而是在偷拍—— 隔着近十年的时光,段星铭看到了坐在右侧边桌子前的任望,而他对面正是十九岁时的段星铭。 段星铭蓦地想起了,这是那年高考前夕,他约任望来当时辍学兼职的奶茶店见面的时候。 “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那时也许是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作祟,又或者是不想任望日复一日地被自己牵累,他脑中绷紧多日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断了。段星铭眼看着十九岁时的自己对着任望不管不顾地低吼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已,我参不参加高考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未免管太多了吧,施舍我这样的人让你感到很开心吗?” 迎着任望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眼神,十九岁的段星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道:“你已经去英国留学了,还来找我做什么,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以前附和着你,是因为年纪小,现在还想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小跟班吗?任大少爷。” 那时的段星铭说出这些决裂的话之后,心虚加上愧疚让他根本不敢抬起头。此时段星铭站在年少的自己身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任望那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流露出的明晃晃的难过。 段星铭的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几步就要抓住任望的胳膊,嘴里慌张地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任望,我……”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从任望的肩膀虚虚穿过,根本没有实体的触碰。段星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紧接着四方空间倏地扭曲起来,经过短暂的眩晕感后,段星铭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狭小的出租屋内。 那应该是九月的一天,段星铭像平常一样下班到家,他接到了任望妈妈打来的电话,对方只是短短几句便通知了任望手术失败的死讯。直到挂完电话后的很长时间,段星铭的手依然抖动得连手机也握不住,他只能蹲在地面,将手机放在膝盖上,用左手死死地捏着自己的右手腕,尽力平复它颤动的幅度,接着一遍一遍地拨打着任望的电话。 可是对面向来秒接的电话却再也没被接通过。 场景再次飞速天旋地转,等清醒后,段星铭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墓园门口。 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一次,记忆却像是深深刻在骨子里一般。那时十九岁的段星铭不断地哀求着任望的妈妈,直到两个月之后,对方才松口给了他一个地址,那是任望陵园的地址。 段星铭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慢慢找过去,没多久就站在了任望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任望还是十九岁的少年模样,细微狭长的眼尾,漫不经心的笑,此后十余年的时光里再没有过任何改变。 段星铭缓缓蹲下身,随即就发现自己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一个盒子。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的封字,有些怀念,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和记忆里的一样,里面是一张任望留下的银行卡,那里面存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竞赛奖金,后来段星铭把钱捐给了残疾人帮扶机构;压在下面的是一个相框,那是他们初中毕业那年,任望拉着他拍的。 两个对着镜头的少年人表情各不相同,任望大大方方地揽着他的肩膀,笑得阳光又开怀;段星铭只是微微扬起唇角一小段弧度,笑意并不明显,可是眼里却也都是满满的欣喜。 在相机的镜头下,那场夏日的时光就被那么定格,以一个最完美恰好的姿态。 下一刻,周围的环境又变了,那像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从墓园门口的远处走来两个人,段星铭看去,那是任望妈妈牵着一个年纪大约在十五六岁的女孩,两人径直停在了任望的墓前。 段星铭看着那女孩精致得和任望有六七分相似的五官,心里有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任望妈妈道:“任希,这是你哥哥任望,现在你终于回家了,我带你来见见他,也让他好好看看你。” 那一瞬间段星铭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他记忆里从没有过的场景,他不知道是梦境的作用还是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任希可以平安回到家,像唐知诩一样。 “任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耳边倏而传来十几岁时自己的声音,段星铭转身,就发现自己正站在初中学校的门口,迎面走来的是十几岁时的段星铭和任望,少年段星铭追在任望身后止不住地哄着,任望却罕见地黑了脸。 段星铭歪头想了一下,没多久就记起这件小事。那是初二的时候,彼时两人还在吵架,其实说是吵架也并不准确,实则是任望单方面的冷战。 任望恼段星铭不把他的生日告诉自己,偏偏等到生日过后才知道,向来好脾气的他也是真正第一次对段星铭动了气。 “我只是不小心忘了,就一个生日而已,每年都有的,我没怎么在意,你不要再生……”迎着任望不带丝毫笑意的眼神,段星铭的话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闭上了嘴。 “你哄鬼呢,口口声声说不小心忘了。”面对他的讨好道歉,任望却表现得格外冷酷,他尖锐地指出段星铭话语里的漏洞,直直道,“你明明是故意假装忘掉,就是为了不告诉我。” “……”谎言被任望当面毫不留情地戳破,段星铭的脸上火辣辣的,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你是什么性格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看着段星铭垂着头焉巴的样子,任望还是心软了,道,“下不为例知道吗?” “嗯!”段星铭闻言立马抬起头,重重点了两下,眼睛里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了吧?” “还有点。” “噢。” “哦什么哦。” “……那对不起?” “段星铭你非要在今天气死我不可吗?” 良久再没听到段星铭的回话,任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想做一个勇敢的人吗?” “是……” “那首先学着对我勇敢些,说话硬气一点,不用总是思考我会不会生气,不用总是放低姿态去讨好任何人。你就勇敢地说话,勇敢地做事,勇敢地做自己。” “好吧,我尽量。” “以你这么软包子的性格,再过十年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任望看着他垂在耳边的柔软头发,叹了口气,老成道,“算了,没有也没关系,开心就好了,你能过得开心就最重要。”
第47章 chapter 47 段星铭醒来的时候觉得头脑止不住地晕眩,手脚也发着沉,他的大脑一片混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他用手肘发力半撑起身子坐起身来,下一秒,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又密集的刺痛,那股疼痛的感觉熟悉又难捱,只是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就消失了个干净,后背隐隐爬上一层密密的冷汗。 “你醒了?”这时唐竞思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他手里原本拿着一沓纸质报告,见到段星铭的异常,随手扔在桌子上,连忙几步上前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那阵心口的悸痛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短短几秒就像潮水一般无声褪去。段星铭左手捂着心口随意揉了揉,右手正想摆一摆表示自己没事,刚抬起手就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正打着吊针。 “一些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唐竞思拉起他的手放平,又给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靠得舒服些,随后才道,“你在家里晕过去了,昏迷不醒两天多,周弗打了很多电话,是保姆袁阿姨接的,我们才知道。” “两天?!”段星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话音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十分沙哑,嗓子也很干涩。 唐竞思顺势给他倒了杯水道:“顾景年在这守你几天了,才刚走没一会,要我帮你叫他回来吗?” “不用。”段星铭几口将水喝了个干净,道,“我没什么事。” 闻言,唐竞思轻嗤了一声,又折身回去将他先前的那一堆纸质报告拿起细看,嘴上道:“确实很奇怪,看你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但是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昏睡两天,还有你刚才……是心脏不舒服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 “可能就是,太困了?” “你现在是在试图糊弄医生吗?” 段星铭沉默了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另起话头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见到任望了。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任望也有一个妹妹,很小的时候被人抱走了,我在梦里梦到任希也回来了,像你的弟弟一样。” 唐竞思将手里的报告捏紧了些,没有说话。 “可能是我太……”段星铭勉强笑了笑,“不自觉就有些触动。” “你喜欢他吗?”唐竞思忽地出声问道。 几乎是话一说出口的瞬间,唐竞思就感到隐隐的后悔。这不该是他关心的话题,可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却偏偏十分的在意。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这次他没有直直看向段星铭,反而是用眼角余光去观察他的反应,只是肉眼可见地,段星铭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许久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唐竞思这才抬头看向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段星铭的声音很轻,慢慢道,“和任望认识得很早,那么多年里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把他看作很重要的人。那时候也太小,心里简单得放不下一丝其他的杂念。” 他微微歪了歪头,认真道:“如果他活着的话,也许后来会后知后觉吧?我也无法确定。可是事实是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不知道这份情感是喜欢还是怀念,或者是夹杂着愧疚。也不知道如果他没有手术失败的话,我们后来会有怎样的人生轨迹,或许真的会分道扬镳也说不定。” “只是一切可能有的结果都不会产生了。因此他始终是我记忆里最好的朋友,一个对我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段星铭的一番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回避。唐竞思盯着他认真的侧脸,又问道:“那顾景年呢?你为什么会和他结婚。”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等到段星铭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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