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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良立刻笑着告饶:“长老说的是,我省得厉害了。” 但紧接着他又道:“唉,真是可惜,那么好的一根苗子啊,恐怕再过一百年,不,再过两百年,药王谷都很难再出能与其比肩的弟子了……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不知道会便利多少。” 这回,他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多了。 是真诚地,感到可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以为能逼得长老画地为牢的人物能有多狠心,没想到他还会养猫呢。” “猫?”刚才还一派云淡风轻的老人顿了顿,“无功不会养猫。” 言良认真道:“他养了,我亲眼看见的,养得油光水滑的一只黑猫。” “不可能,他不会养宠物,就算真的这么做了,那只猫也迟早会死在他手上。” 蔡仁丹冷漠地道:“他曾是我的药童,不会有谁会比我更了解他——比起救人,更喜欢杀人,他就是这么长大的。” 言良闻言又叹气了:“可怕,我说长老,你该不会当着人面也说这种话吧?那你被关到这种地方,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蔡仁丹:“……” 谈话归谈话,他们脚下动作却并不迟疑,东拐西绕地,本来这座院子就处在药王谷最为偏僻的地方——和袁无功住的屋子分处对角线两端——随着轮椅不住滚动,我都怀疑他们是否已经发现遭人尾随,此刻是想方设法为难我呢。 然半炷香后,他们终于停在了一间搭在山脚的木屋前,四周都是些药田,月色下显得荒凉至极,言良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蔡仁丹进去后便随手关了门,不知道两人是在里面做什么。 我跟谢澄猫在药田里,两人两双眼睛都一眨不眨关注着这间靠山的小木屋,我压着嗓子低声道:“他俩刚才在说阿药。” 谢澄:“嗯。” “那个姓蔡的,把阿药说成什么没心肝的怪物了……” “嗯。” “没天理了,尊师重道尊师重道,这些当尊者当师父的怎么都一个鬼样子,老实徒弟是易耗品吗?给他们脸了!” 谢澄不吭声了。 但很快,他还是:“嗯。” 一不小心又踩到了谢澄的痛脚这非我所愿,我闭上了嘴,谢澄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兀自说:“我记得袁无功是谷主座下亲传。” “……对,所以他不是这个人的徒弟。” 谢澄慢条斯理跟我分析:“从刚才他们的对话来看,那个叫言良的不是药王谷的人,大约是近年才来此,而大长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是他性情所致,他大约是被袁无功关在这里的。” 我皱眉:“关?如何关?那言良看着武功平平,进出也自如得很。” “画地为牢。”谢澄看着那间自方才起就不再传来动静的木屋,沉吟道,“我怀疑是袁无功打断了自家长老的腿,又亲手设下外面的阵法……意思应该是,你执意要闯出阵法去,他不会真的相拦,只要你愿意拖着这副断腿现身在众人眼前。” 说过这番话,他见我陷入沉默,又补了句:“我只是试着从毒医——从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出发,随便猜了猜。” 我觉得你猜得很准……就是准得让我寒毛根根直立。 “先不管这蔡仁丹究竟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他俩已经进去很久了,这么小一间屋子,他们能做什么?” 我努力忽略谢澄逐渐袁无功化这么悲哀的事实,抬了抬下巴:“屋子可是靠着山的。” 谢澄一点就通,立时起身前去木屋门前,先是侧耳仔细听了听,便对我道:“不在里面。” 我说:“开门。” 他不用我吩咐就打了先锋,那门从里上锁,隐约能听见铜锁叮当晃动的声音,谢澄脸色平静若水,连眉梢也未曾动,抬起掌心就按在门板上,看架势,是要当场表演隔山打牛,发力震碎门锁! “等等等等,都到这儿了没必要暴露行踪,咱们是在潜行,潜行!” 大惊之下我忙叫停,谢澄抿了抿嘴唇,退到边上去,只默默瞅着我,我凑近研究了会儿,确定现代撬锁技术是没有办法对付一扇没有锁眼的门,只好再度祭出我的杀手锏。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缝里,露出玄凤小半个幽怨的脑袋。 不错,我的金手指虽还没开到上天下海无所不能的那一步,但领导指定行啊! 从黑风岭到京城,再从京城到药王谷,它跟随我山水兼程,区区穿墙不在话下! 谢澄:“……” 谢澄:“你养的鸟?” 我手指随便逗了逗跳到我肩头装死的玄凤:“以前你在黑风岭不是见过吗?对,我养的鸟。” “……”谢澄目色复杂,看看我,又看看玄凤,再看看我。 片刻后,他艰难地吐字道:“这就是那只,凤凰?” 我没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率先走进屋子,里头摆了几件家具,仿佛有人真的生活在这里,可谁都知道它们只是做个样子,用来隐藏这间屋子的真相。 毕竟在这只有一扇门的密室内,现在只有我和谢澄。 先进入的言良,以及坐在轮椅上的蔡仁丹,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本文he收尾了”,意思是现在还没有收尾,上章的小段子是写的结局后的故事,我还特意强调了he给大家吃定心丸,怎么全往相反的方向理解了。 别担心结局。
第267章 两个大活人前脚进屋后脚失踪,这会儿又夜黑风高荒郊野岭的,惊悚恐怖氛围本该瞬间拉到最满,可我先是看向身边神色略带沮丧,不知道在独自纠结什么的谢澄,又将视线投给肩头被当做工具鸟,生无可恋只想离开这个世界的玄凤,顿觉心中无比安定。 仔细想想也是,别说这世上没有鬼,就真是有鬼,还能跟我这个死而复生足足两次的鬼见愁叫板不成? “我猜暗道是在柜子后面,也有可能是在地板下,二选一吧。” 听我这么说了,谢澄就恢复面无表情,他刚要当仁不让上前察看,我已经侧头去询问玄凤的看法了:“你觉得呢,柜子还是地板,选哪个?” 玄凤无精打采,羽毛都发蔫:“柜子,小心机关。” “哦,还有机关,不过按照套路来说,这个机关不会太难找……” 我自顾自伸出手,试着转动了那布满灰尘的柜架上唯一一个干净的花瓶,然后在谢澄越发心如死灰的目光下,成功打开了暗道的入口。 今夜运气不错,当是这段时间安分守己攒人品的缘故。我瞧着墙壁上那黑洞洞的入口,不由得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我轻松地对谢澄道:“果然他们是挖空了这座后山,不知道在里面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谢澄摇摇头,疲惫地道:“无事。” 语罢,他抢在我前面走进入口,却又在真的没入黑暗前,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可真厉害。”谢澄笑着叹了口气,“算了。” 我和他一前一后进入藏在山体里的暗道,一路无光,我怀里有提前备好的火折子,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我却略有些犹豫,毕竟若迎面撞上蔡仁丹那二人,点了火就再难藏身,倒失了先手制人的机会。 暗道狭长,给人的体验极其糟糕,如同四肢百骸被揉成泥巴团硬生生塞进了管道中,我捏着火折子,低声道:“没事吧,能看得清前面的路吗?” “还好,你呢?” “我就跟在你后面……”正说着话,我的鼻尖就轻轻撞上了谢澄的脊背,他忽的停在原地,我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可黑暗中,我感到他侧过身,摸索着向我伸出手来,在顺利找到了我的腰后,半扶半抱地将我搂近了些。 “怎么了?” “不对。”谢澄一边说着,一边用空出的那只手在石壁上碰了碰,我听见他还用指节不轻不重敲了两下,“这里有分叉路,这个暗道……似乎是被设计成了迷宫。” 我不再犹豫,立刻就要点燃火折子,而栖在我右肩,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玄凤出声道:“右边。” 谢澄顿了顿,竟然真的听从吩咐,走上了右边那条小道,可能是怕与我不慎分开各自迷失,也可能是他看出我其实不太喜欢身处于这么阴森逼仄的环境中,他始终稳稳地把我揽着,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用格外冷静的声音询问:“走哪条。” 玄凤比谢澄还冷静:“左。” “右。” “右。” “直走。” “左。” “……到了。” 如同使命完成,玄凤呼啦一声张开翅膀,招呼都不打就迫不及待沿着我们来时的隧道飞走了,而我们眼前也只剩下了一条道路,那尽头处隐隐有光,谢澄没急着马上走过去,而是低头问我道:“你养的鸟飞走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它经常不在我身边。” 我也看见那微弱的光源了,便说:“先别聊了,过去看看。” “好。” 在这暗道一路行来,我已为蔡仁丹私底下干的勾当大致做了两三个预想,什么酒池肉林,什么人口贩卖,总之怎么变态怎么来,有了谢从雪珠玉在前,所有顶着师长尊者这类名头的人物在我这儿通通落不着好,那蔡仁丹一看就同谢从雪是一个路数,对付这种人我已经很有经验了,别多费口舌瞎逼逼,上去暴力镇压了再说其他。 可我看见的,与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山洞深处灯火通明,里头人头攒动,井然有序,数十张床榻排开,躺着的病人有老有少,面容虽因饱受病痛折磨而扭曲,却看不出什么濒死的绝望,而在他们身边穿行着的医师则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这些人的情况,并飞快在手里的木板上做着记录。 “秦大夫,我、我的腿好像没有知觉了,是不是出问题了……” “嗯,我看看。”一位正在记录什么的青年说着就搁下笔,按压了那条肿胀大腿上的几个穴位,病人断断续续抽着气,青年平淡地道,“这样呢,会感觉好一点吗?……好,你休息吧,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待会儿再给你配药。” “秦大夫,我也要你帮忙看看。” “我从昨日开始就不大舒服,吃什么吐什么……” “秦大夫,俺家这病是不是真的没得治了……” “秦大夫,方才长老来了,说你得空后就进去里面,他有事要和你说。” 姓秦的青年头也不抬:“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场地分明广阔,他也像是在走迷宫,脚下不停地在床榻间往返,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离这些病人太远,每个动作都显得有条不紊,而似他这般的医师另外还有好些个,山洞内光是我目及之处,少说便有将近五十人,但丝毫不会吵闹,医患双方配合默契,甚至给我一种我来错地儿了的恍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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