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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较近的一张简易床榻上睡着的是个小女孩,五六岁的年龄,五官很是可爱,就是太纤弱了,面色嘴唇皆是惨白,她从短暂的梦里醒来,还未清醒便张嘴轻轻痛呼着。 那副模样实在可怜,像是一只掉出巢穴,在雨天里瑟瑟发抖的雏鸟,幸而她身边很快就有人坐下了,秦姓青年掌心覆在她布满冷汗的额头上,俯身道:“还是心口不舒服?” “嗯,嗯,感觉喘不过气了……” 青年就把小女孩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伸手在她瘦弱的脊背上有节奏地拍抚着,口里又低低问了她几句,小女孩也一一答了。 等青年将她小心地放回枕头上,小女孩才睁着大眼睛,捏着被角不安地道:“秦哥哥,你知道这个病该怎么治了吗?” “现在我还不能保证,但我会找到办法的。” “那我、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不想只是这样躺着不动……” 青年神情始终淡淡,听了这句话,唇边快速滑过一丝寡淡的笑意,他道:“你乖乖呆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他看起来很忙,依然在小女孩又睡着后方离开,匆匆朝更里面去了,想要跟上去就必须在众目睽睽下穿过这片诊疗区,我和谢澄对视,他琉璃眼瞳里映着一半烛火,嘴唇张开,正要朝我说话,我的衣领就被什么东西叼着扯了扯。 去而复返的玄凤窝回我的肩膀,道:“走这边。” 合着领导并非半途跑去摸鱼,而是去给我们打探地形去了,我大喜又大惊,喜自然是因为它竟然如此有用,惊则是我的领导不可能这么有用……它在我身边摸了多少年鱼!它要真是一根那么有用的金手指我还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吗,它大多时候就只是以气死我为乐的毒舌鹦鹉啊! 玄凤安详地道:“两个废物。” 我:……这不就又开始了! 废物就废物吧,当个躺平就能混口饭吃的废物也不错,按照玄凤的指示又在暗道里东拐西绕,这暗道内部构造十分复杂,其中有不少道路明显并非人为,而是一早就天然形成。尽管有领导带路,我还是一言不发在脑海里拼命画地图,谢澄估计也在做同样的事,嘴上不反驳,我俩都被那句废物刺激得不轻。 就在我的大脑储量快要告罄前,玄凤总算带我们来到了目的地,即使它不提醒我也知道到地儿了,前方隧道拐角后,传来了言良那轻悠悠的声音:“……就是说啊,难得我跟你在一件事上想法一致,但长老不听劝呀。” “长老的想法我能理解,毕竟那药奴下手确实太狠了,足足将长老关了七年不提,竟能让药王谷无人再记起上一代圣手的风华,自己却取而代之……”秦姓青年不急不缓地道,“这种贪名求利之辈,恐怕不能理解我们所做这一切。” 言良慢慢笑了:“贪名求利啊……” “事实如此,他救再多人都是无用功,更多人因他而死,这点长老最清楚。” 于是二人不再开口,许久都无声,我静静伏在黑暗里,聚精会神,不愿错过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而就在这时,谢澄温暖的虎口搭上我的后颈,安抚似的揉了两下。 为何是安抚,我有哪里表现得很急切吗? 未等我想明白这个问题,那头,蔡仁丹发话了。 他嘶哑地道:“无功那孩子,本来该成为我最大的帮手,一个圣手的名称算什么,他本来就应该要接手这药王谷,他本来……能做到更多,更多的事……” 秦姓青年淡淡道:“所以我才说他只是在做无用功,长老,这些年是你太心软,竟放任他肆意胡为。” “这话说的,像是只要你一念起,就能轻易取了人家性命。”言良笑道,“也真是太过高看你自己了,秦君,秦大夫,你是在山洞里呆太久了,已经不晓得人心叵测,世事艰难了么?” “言良,我是不是高看自己,用不着你来评论,你从一开始就是个无用之人,就同那药奴一样,不认清自己该做的事,兜兜转转,你们都只是在做无用功——没别的事我先告退,我没那么闲,还有病人要照顾。” 秦君冷冷留下这句,脚步声起,他独自离去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我听见言良嘶的吸了口气,轻声道:“不愧是能研发出不死药的人,这说话做事,可真是大气极了——小可,心向往之啊。”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谢澄这是大彻大悟了:我老婆一心扑在其他男人身上——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他就是这么善良这么诚恳,永远会善待身边的人; 我老婆根本不需要我当帮手就能一路闯关——没关系,这样更好,他越强大就越安全,甚至不需要我保护他。 我老婆的帮手看起来逼格比我高多了——没关系,那毕竟是凤凰,逼格高很正常。 然后谢澄实际上:呜呜。
第268章 我对我二夫人的评价向来两极分化,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他自然是如那沼泽里的毒蛇一般阴险狡诈,他同时却也可怜可爱,他花言巧语,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实话,可他也曾不眠不休守在我枕边,五日五夜拽住将死之人离去的脚腕。 和他一比,过去姬宣的不善言辞和谢澄的任性妄为几乎都成了优点,我来药王谷的路上也做好准备,阿药面临的死劫必然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道难关,五步一坑十步一埋,需得打起十万分精神小心应对。 而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选项有两个,一是冲出去,联合谢澄当场活捉这个山洞里的所有人,通过严刑拷问强行解出袁无功自杀谜题,二是按兵不动,继续探听情报,然后迅速撤退,从长计之。 我个人更倾向于后面这个选项,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不到最后关头轻易不会动用这样莽撞的手段,更何况……看那秦君对待病人周全妥帖的态度,我不太愿意将他当做十恶不赦之辈来处理,哪怕他言辞间对袁无功称得上是极其的不友善。 可秦君走后,原地便只剩蔡仁丹同言良二人,他们没有再聊起更多有关袁无功的事,倒是又新来了两位药师,来向坐在轮椅上的蔡仁丹汇报病人们的情况,方方面面都说得条理清晰,而蔡仁丹沉默听着,末了才言简意赅给出治疗过程中指点的意见,作为药王谷大长老的他显然是一语中的,于是药师们便心服口服退下了。 这时,安静旁听了许久的言良笑着开口道:“姜还是老的辣,长老何必自谦,有您坐镇,便是没有那位圣手辅佐,我们的事业一样能够长长久久。” “你同君儿平日里斗几句嘴我也司空见惯,但方才是怎么回事?你竟是站在无功的角度,在替他说话?” 言良笑眯眯地道:“我只是揣摩着长老的想法,觉得您依然将圣手当自己的孩子看才多嘴了两句,秦大夫才华出众,然性情过于刚烈,恐怕理解不了上了年纪的人柔软的心思。” 蔡仁丹淡淡嗤笑一声,倒没有反驳言良的这番说法,只道:“君儿木讷,待人接物不及你灵敏,他盯着山洞这边,外面那些人该如何应对,你——” “我心里自是有数。” “推我回去吧,这里到底阴湿了些。” “长老,可是腿疼得厉害?过了这么些年,就找不到能根治的办法吗?” 蔡仁丹闭眼不答,言良便乖觉噤声,推着他出去了。 我和谢澄已记下了山洞内部大致的地图,此刻加紧脚步,又一路毁灭脚印痕迹,比那两人还要更快离开,等穿过庭院,出了围墙,也只刚过子时。 谢澄回头看了眼我们来时的路,没什么情绪地道:“看来确实如此,是袁无功将人关在这里,那难以根治的腿伤也应当是他的手笔。” “这件事你怎么看,你站在谁那一边?” 我问谢澄,谢澄顿了顿,客观地道:“我谁也不站,光看方才的情形,大长老治病救人不提,还对背叛了自己的袁无功颇为体谅,他也许是好人。” “那袁无功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谢澄立刻道,但他又看着我笑了一下,“世上哪里有纯粹的好人坏人,你戏弄我。” 我没接茬,道:“对,所以我需要再观察几日,蔡仁丹若真是活菩萨,那为了一己之私,将人困于囹圄的袁无功就有不对。” 月下,谢澄专注的眼眸无比漆黑,那色泽并不让人恐惧,像是沾血一辈子后终于藏鞘敛锋的宝剑,像是荒原狂风间老去的狼王,他是在等着我的后半句,可我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 谢澄便移开了视线,过了会儿,平淡地替我重复道:“但他不是坏人。” 袁无功或许不是坏人,但他一定是个坏东西。 抱着沉甸甸的药箱,青宵哭唧唧地道:“我三天没睡觉了!” “上回小测,师兄说我过于浮躁不堪大用,他如今都不许我去师父那里做功课了,直接把我扔到山门口,说我不摸一百个人的脉不准回来。” “……一百个!足足一百个啊!前辈,不是我自夸,即使比不上师兄他老人家,纵观百年,我青宵在这药王谷可称得上是天才,天才总得有点天才的架子吧?风寒这样的小病小痛也要我挨个儿诊治,我的排面往哪里放?我会被其他人笑话的!” 我琢磨着是不是找个时机,跳出来把事情跟青宵说清楚比较好,这傻孩子缺心眼缺到没救了的地步,我露出的马脚已然不少,可他愣生生从未想过我这个鬼前辈也许是个在世的活人,好几次我都想开口了,被他软绵绵一撒娇,那滋味就跟小羊羔在身上撞来撞去地磨新生的角似的,我就把正事给忘干净了。 这回也一样,我才起了个话头,青宵就朝着我好一通抱怨,他平日受宠,踢上袁无功这块铁板是真委屈,眼圈都有些泛红,我瞧着好笑,便道:“他不许你上谷主那里去做功课,那谷主也不替你求情么?” “师父……师父才不会替我求情,小事还好说,但这回,师父也站在师兄那一边……他俩都说我浮躁……” 青宵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没了下面弟子一层层分门别类的筛选,没办法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术派大夫,这段时间他坐在山门前,可被来路各异三教九流的病人折腾得够呛,我知道他只是嘴上抱怨,心里道理都明白,就不再多苛责他,正想换个话题,青宵却无精打采地道:“师兄这么严厉的人,真亏前辈你能看上他,我要是你,才不会为了他放弃转世做人的机会呢。” “谁说我是为了他放弃转世的?” “你不就是么,不然天下之大,你为什么一直要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师兄,还能是为了我?” 我笑道:“不能是为了你吗。” 他眼睛分明还红着,此刻脸也悄然跟着变了颜色,青宵把脑袋用力一扭,凶巴巴地道:“你性格好坏,老戏弄我,我看你就是夫唱夫随,夫夫俩坏到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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