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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果真是为了那事而来?” “你们真应该立刻跪下来叩谢上天,这些年你们不知道出了多少纰漏,都是我跟在后面收拾这些蛛丝马迹,能拖到现在才让人找上门,简直是个奇迹了。” 分明话语里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恶意,言良脸上也还是笑着的,只装模作样抬手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这副作态我看了都觉厌烦,袁无功更是没什么好耐心,径直道:“我会想办法拖三日,三日后,任何结果我一概不负责,毕竟这次来的可不止摄政王——早知会一次性招惹上那两个人,当初又何必要对外提供什么不死药呢?” “啊,您不说我差些忘了,长老为这个已经训斥过秦大夫了,说他急功近利,不知轻重,您放心,据说那买主也已经在一年前死了,世上知晓不死药具体秘方的人,还是只有——” “哈哈哈!” 袁无功仰头大笑,笑得气都喘不过来,甚至惊动了乌云警觉探头出来看情况,他也学着之前言良的作态,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直到这一刻我才发觉这两人举止竟有几分神似,只不过都是同样的假惺惺,袁无功生生做出了股戏台上才会有的肆意纵情,他发自内心地笑着,可看那抽泣般耸动的脊背,又似乎是在红尘中困窘的受难者在痛苦地垂泪叹息,终于,他停止了专程恶心人用的表演,幽幽道:“我问你,秦君还是坚信不疑,认为这世上有包治百病的仙丹灵药吗?” “这……” “这些年,我向来不大乐意去理会他,该说的该做的,我已疲于再去重复,浪费时间而已,可我不说我不做,他恐怕就真以为是我怕了他——当然了,在他眼中,我从来都是当年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药奴,我打算的一切,我的想法,我做的决心,在秦君眼中,都是徒劳无功。” 他稍微一顿,笑着叹道:“徒劳无功啊。” “圣手大人……” “你还有事要说么,我以为我已经很清楚你们的废物程度了。” “接下来的话,是我个人想要传达给您的。”说着,言良收敛了轻浮的神情,他直视袁无功,道,“在我看来,您的才华远高于秦大夫,只要您有心,谷主之位也迟早是您的,论资质论辈分,唯您有资格率领年轻一代的弟子,这一点,所有人都该心知肚明才对。” 见袁无功没给出半点反应,言良迟疑过后又道:“秦大夫心志坚定,但确实能力不足,而长老心中其实一直都偏向您,您才是他最心爱的弟子……” “真有意思,我何时成了他蔡仁丹的徒弟?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替他试了两次药,他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管您怎么说,长老都十分看重您,哪怕是我这个跟了他短短一年的仆从都看得出来,他看重您,他希望,您能成为他的继任者。” 许久,袁无功道:“你也过分自谦了,还是说你们武林盟的爱好,就是私底下给人当牛马使唤?” 言良陡然安静下来。 “所以我才说,一个二个,全都是废物啊。” “你都跟了蔡仁丹将近一年,一年时光,他居然也没查出你的底细。” “你身为武林盟主的私生子,要躲他那个母老虎似的正妻,想必这些年也在江湖辗转吃了些苦头吧?能将主意打到药王谷来,还找上了蔡仁丹他们合作,也算你有几分本事。” “但还是废物,废物,废物啊——跑到我面前来说这些话,就证明,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所谓聪明人,其实不过如此。” “蔡仁丹是废物,秦君是废物,你是废物,真不错,就你们这样收破烂的组合,摆上场尚且让我难堪,更何况拿去对付人家摄政王,你们是真不怕哪天在梦中脑袋搬家。” 不等他话说完,言良急道:“大人,言某是真心敬仰您,是,我来药王谷固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但跟在长老身边这段时间,我对往事也知晓一二,我是真心敬仰您这样的人!” “敬仰?” “当然,即便您为自己捏造了无功这样自轻自贱的名字,您也还是药王谷当之无愧的大师兄!您或许不清楚,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与您见过一面,那时是您为着疫情南下,分文不取,不仅为我娘亲把脉诊断,还送了许多药……是您救了我和我娘亲,后来我选择到药王谷,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到自己的恩人!” 他越发激动,到最后竟然前进一步,走进了那道隔开内外的拱门,言良面容清秀白皙,此刻目中一派令人震悚的痴狂,反而显出十分的扭曲,他情难自已,道:“我愿意为您效劳,秦君根本无法与您相提并论,他才是那个盗窃您成果的小人!其他人都无法理解您,羽师兄,我——” 轰一声巨响,言良重重撞进了对面的灌木丛,口吐鲜血栽倒在一棵大树下,而袁无功放下自己抬起的左腿,那悠然自得的态度完全看不出片刻前暴起伤人的狠戾无情,他压一压不慎掉出耳后的鬓发,抬手,娇娇柔柔扶在拱门边,温和地道:“我提醒过了,退后。” “是、是我不好,是我失态……” “当然是你不好,往后,你若还想要自己这条命,就闭上嘴,少说那些惹人心烦,可笑的话。” 乌云小碎步溜到了主人脚边,细声细气喵喵叫,袁无功注意到它,就弯身把它抱起来,他怀里还搁着那枝鸳尾,黑猫黑花彼此难辨,待乌云好奇地闻了闻它的味道后,袁无功方施施然将花扔了出去。 “带去给蔡仁丹。”他捻了捻猫还沾着鱼干残渣的胡须,微笑着道,“三天时间,准备好棺材吧。”
第277章 关于我费心费力想要从死劫里救下的柔弱夫人其实很有可能是一切事件的幕后操盘者,这事,合理吗? 合理,就是不太合理。 阿药,你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相公我整一些致命的花活。 那还见面吗? 见,怎么不见,等我确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成分,我再考虑见面后要不要先将他照死里捶一顿以解我此刻心头之恨。 毕竟光听他方才和这言良的交谈内容,换个人来就几乎可以板上钉钉认定,袁无功就是他们那个非法制药团伙里的重要成员。我应该马不停蹄去联合姬宣谢澄,趁着对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地将这帮人给正法了。 有了两位天选之人的倾情加盟,想必任何牛鬼蛇神都能一票干倒。 玄凤看热闹不嫌事大:“那走啊,他俩就在山脚,马上动身,明天一早就能收获奇迹。” 我哪受得了这明目张胆的激将法,顿时怒道:“走就走!” 遂在言良告辞后,暗戳戳地跑去打听,药王谷过去是否有一位姓羽的师兄,这位羽师兄身上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他有何难言苦衷。 玄凤:“……” 玄凤锐评:“你这也算猪油蒙了心。” 我从未考虑过袁无功本名并非袁无功的这种情况,所以抽空去翻看各种古籍之时也只顾着找姓袁的人,没有过多关注其余惊才风逸之辈——想来也是,无功这名儿一听就不像是正经父母会取的,像我出生那会儿,我爸妈为了给我找一个寓意好的字眼当名,是生生翻烂了一本新华词典,毕竟谁会希望自家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命中注定缺点功德啊。 硬要给他这个名字沾些诗句典故附庸风雅,我只听过人参杀人无忌,黄连救人无功,这说来说去也依然不是什么好的祝福啊!等等,他之后给我熬药那么喜欢放黄连,该不会就是这倒霉名字惹的祸吧?一切都仿佛说得通了! 羽师兄……他本名其实是袁羽?亦或,羽才是他的姓? 有羽这个姓吗? 白芷:“你来的正好!我正想着明天要去找你呢!你之前不是拜托我帮忙打听袁先生的过往吗,我有眉目了!” 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白芷房里灯火通明,子时过了都还没睡。深夜与异性于卧房相会已足够无礼,哪怕白芷不介意也一样,我小心翼翼垂下眼,被她主动迎进去了也绝不四处多瞧,白芷倒没注意到我的拘谨,她把我带到堆满书册卷轴的桌案前,哗啦啦翻页给我看:“我琢磨许久,还是觉得该从七年前的瘟疫入手,毕竟先生就是自那时名扬天下,并得到圣手这一美誉——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二十八年冬,江北时疫遍起,短短数月死伤难计,朝中太医受累于路途遥远应对无力,药王谷相距较近,故在得闻灾情后立刻派弟子们前往——然后还有这儿,这里也写了当年的瘟疫来势汹汹,至今没有查找到病源!” “是。”我侧过身跟她一起看,“不过瘟疫当前,莫说病人,连深入阵地的药师医者也自身难保,那种情况下找不到感染源也很正常。” 白芷颔首,说:“所以先生当时面对的局面肯定十分艰难,药王谷大师兄在开春前遏制了不断往外扩散的病情,挽救百姓于水火,这才会被人如此称颂——” “只写了药王谷大师兄几个字,就没提他的名字吗?” 白芷愣了片刻,又低头去确认,她迟疑地道:“是未提及名姓,可这也没有大碍吧?药王谷大师兄,就只有袁先生一人啊。” 我一时沉默,白芷似乎在我的沉默中蓦然明白了什么,她开口试探道:“难道你认为,当初救下江北的人,并不是袁先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救人的应该就是他。”我说,“白芷,你还有没有印象,在你查的这些资料里面,是否出现过一位姓羽的年轻弟子?” “羽吗……”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从那堆成几座小山的沉重书册最底下奋力抽出一本来,山峦摇摇欲坠,看得我胆战心惊,她向来是个文雅的姑娘,此刻却只浑不在意地伸手略扶了扶,就开始急着翻页:“我记得我看见过,有点印象,应该就是在这本……我就说我有印象!这里,只在这个小角落有提过一句!” 烛火的照耀下,我顺着她纤细手指示明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读了过去。 十二年隆冬,北境兵败,三十六城拱手相送,又遇大旱,民不聊生,易子相食。 有父母不忍,面黄肌瘦,弃子于山门,三日不死,谷主谓之缘也,故收为门下弟子,名曰羽仪。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做过很多奇怪的梦,我梦见姬宣在喜宴上遭人暗算,死不瞑目,我梦见谢澄被生剖心肺,热血冷尽,我也梦见过自己,死时缺有一臂,烽烟战场即是我的坟冢,万千箭雨何其盛大,再无需谁来为我立碑。 我梦见的内容总是有关死亡,死亡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我与天选之人头顶,可现在我想知道的不是往后,不是我们会以何种模样走向末路,我想回到过去,回到十二年的隆冬,去看看那个在大雪中哭嚎了三日仍未死去的弃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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