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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奴婢拉着殿下逃跑,不关殿下的事,奴婢用养育之恩,用生命逼迫殿下,殿下不得已只能听从奴婢的。陛下若是生气,便杀了奴婢,只请陛下不要伤害殿下。” 景棠听到穆兰的话,听她想要将所有的事情揽在她自己一人身上,他抬手按在陆辞掐着他脸颊的手上,艰难侧头看向穆兰,眼底有水光闪动:“姑姑……” 穆兰骤然开口打断他:“陛下,是奴婢不喜皇宫,教唆殿下出宫出城,请陛下赐死奴婢,放过殿下!” 她目光直直看着景棠,满目决然,示意景棠不要再开口。 穆兰脑海里面闪过许多的画面—— 二十年前因家乡被战火波及,她全家死的只剩下她一个,身无分文,就要饿死街头。 路过一辆马车,突然车帘被里面一只如玉的手撑起,随后一道好听的女声道:“让地上这姑娘上车!” 接着一道男声传来:“你什么处境?自身都难保还想着救人?可笑。” 女声道:“庆王殿下想用我去讨好人,这点事都不答应?” 片刻后,男声妥协:“让人上马车。” 穆兰永远记得她被扶起来进了马车后,见到娘娘的第一面,少女明艳绝丽的容颜,以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姑娘叫什么?这里有些糕点你先用些。” …… 十八年前的琼华殿,娘娘怀孕那段时间,卫帝与娘娘关系僵硬,连着半年不曾踏入琼华殿,琼华殿被宫人打压。 娘娘发动那日是半夜,她急得去寻接生婆子,她好不容易寻来一个年迈的老婆子给娘娘接生。 娘娘刚生下公主,虚弱的躺在床榻上,她抱着擦干净的公主走进,把公主轻轻放在娘娘身边。 娘娘抬眼问她道:“我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心疼的看着娘娘憔悴的容颜:“娘娘,是男孩。” 娘娘听闻安静片刻道:“接生婆可还在?” 她回道:“那婆子年纪大了,这连着几个时辰下来,忙到了天明,她一宿未睡,已累惨了,如今正在隔壁偏殿歇息着。” “去把人叫来。” 于是她去隔壁把接生婆子喊起来,带去见娘娘。 娘娘看向接生婆子,恳求道:“嬷嬷,我想求您一件事。” 接生婆子忙道:“娘娘客气了,不知是何事?” 娘娘道:“请您对外就说,我生的孩子是女孩。” “娘娘,这万万不可啊!” “嬷嬷,我在宫中生存艰难,也不想让我儿参与皇位之争,只要嬷嬷答应我,您需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这……娘娘的事奴婢确有耳闻,此事奴婢可以答应娘娘,奴婢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但是奴婢有亲人在宫外,您给奴婢三千两银子,奴婢交于亲人,便答应娘娘所求之事。” 娘娘缓缓一笑,眉目如画,明艳的容颜如同桃花灼灼:“成交。” …… 十二年前的琼华殿,娘娘病重在床,她在床榻旁边哭着,公主表情木然地在床边坐着,空洞漆黑眼里缓缓流下一行泪。 娘娘握住公主的手,又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道:“穆兰……我要走了,以后小棠就托付你了,若是他的失魂症一直没好,那这辈子就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过吧。若是好了,将我的玉佩给他,跟他说他娘是南宁人,若是有机会……算啦,让他知道他娘来自那里就好了。” 她忍不住大声哭泣,对她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要永久离开了。 她握住娘娘纤瘦的手,跟她保证:“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公主,您放心,哪怕用上奴婢的性命,也会护着公主。” 娘娘虚弱道:“谢谢你,穆兰,不过说了多少遍了,我当年不过是给了你一顿糕点……这些年来你为我已经做的够多了……” 她用力握住娘娘的手:“对于我来说,您是我生命中的救赎,是恩人,是最重要的人,我愿意一直追随你,若没有那一顿糕点,我也早就不在了。” “穆兰……谢谢……” 她手中握住的手腕,从温热变成微凉,再到冰凉,那一刻,她的心仿佛也随着她死去了一般。 她最后呢喃道:“我会帮你守着公主长大成人。” 在过去的年年岁岁,不知何时这份恩情变质,她不知不觉中对她情根深种。 她会替她守住她最后的一丝血脉,用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 过去记忆里的画面,再次回忆不过瞬息却依旧清晰。 穆兰对上景棠微红的眼眸,温柔的笑了笑。 她叩首再一次开口:“陛下,请您放过殿下,惩罚奴婢,殿下是受奴婢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奴婢罪该万死。” 景棠眸里的泪水,开始大颗大颗砸落下来,他死死压抑着哭声,睁大了双目,却依然控制不住。 他想起来跟穆兰的过往,自他娘走后,他们在琼华殿相依为命的岁月。她给他端饭穿衣,在他生病时候彻夜不眠照顾他,在寒冬腊月里给他盖上厚厚的棉被。他们早就是彼此的亲人,而今穆兰要自愿赴死,就为保他性命。他不愿意待在穆兰身后,他想说出这是他的计划,希望陆辞放过她们。 可穆兰用坚定不移的眼神打断他,暗示他,叮嘱他,不可以任性,不可以说出来,不可以不听她的话。 他无比清楚,穆兰在为他赴死。他浑身忍不住颤抖,仿佛沉入海底静谧的可怕,他的心脏慢慢撕裂开口子痛不欲生,他的灵魂在谴责他为什么连累最亲的人。 景棠眸底血色一片,对上陆辞的视线,恳求他:“陛下可能放过姑姑?我求求你了,放过她们,我不再逃了,好吗?” 陆辞神色阴沉,他一清二楚穆兰在替景棠顶罪,浑身血液里猛在烈燃烧大火。这些时日以来,他千般万般的宠着景棠,一颗真心情真意切,没有一日不在期待景棠回应他的感情。那日从景棠口中说出的今后,那时他有多欢喜,眼下景棠逃离的行为便让他多愤怒。 突然间记起来,那晚景棠问他,若是有人欺骗他该如何?呵,原来是这般缘故吗?景棠将他耍的团团转,不愿意与他在一起,心里一直想逃离。 他该将这人给杀了,从来没人敢这般戏弄他,让他失去尊严,让他尝到痛苦跟酸楚,让他变得不像自己,若放在以前,他就该一刀劈了这人。 可他看着景棠,这人还在无声压抑的哭,泪水一颗一颗砸落到他的手上,却似乎是落在他的心底,让他一边心疼的想把人立刻拥入怀中,一边暴怒的想把这个无情的人杀了。 他怎么敢的!怎么敢这般欺骗他! 陆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紧,深陷掌心发出指节声响。钳住景棠下颌的的手慢慢下滑到如玉的脖颈,他摩挲着熟悉的肌肤,手上力道慢慢加紧,眼底浮现戾气。 他想,这一切到此为止吧。 景棠被他掐住脖颈,脸色从苍白逐渐变得涨红,下意识用手去扒拉陆辞的手,可那条手臂仿佛重如千金牢牢锁着他,他呼吸逐渐困难,眼眶里水波荡起一片…… 竹月竹枝见状脸色煞白难看,仓惶站起来,惊道:“陛下!请您放开殿下,殿下要被你掐的快喘不上气了!” 竹月更是惶恐的想上前帮忙,却被守城侍卫死死拦住。 穆兰还在磕头,凄厉喊道:“陛下开恩!放过殿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 景棠眼前逐渐花白,感到强烈窒息感,无比的清楚陆辞对他动了杀心。 如同陆辞曾经说的,他不会放过欺骗他的人。 可除了身体上的痛楚之外,他心里还有失落,还有隐隐发痛,似乎难以置信平日对他那般好的人有朝一日如此的痛恨他。 他真的伤了陆辞的心。 他就要死了,死在这个中秋,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如今的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自愿的选择,他不过是被命运一步一步逼到这般境界,穿越是,回归原身是,为了活命被迫装成女子也是。 他有的选吗?
第26章 恨意难消 陆辞还不知道他是男子,希望他这辈子都不会得知,就这般就此结束,死后埋入地下长眠。他不想让陆辞在他死后知道他是男子,陆辞会怎样看他?恐怕除了恨还有恶心与厌恶吧。 他只要想到,除了恨他,另外一个厌恶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他透过朦胧的水雾艰难看向陆辞,勾起嘴角努力朝他说道:“是我骗你……陆辞,请你放过……她们……好吗……” 用他一人的命能不能熄灭陆辞的怒火?能不能放过穆兰她们?这个答案他还能得知吗?亦或者永远也不得而知了。 陆辞微红的眼底溢出水光。 他耳边响起景棠断断续续的声音,瞳孔急骤收缩,心跳声在心口炸开,整个人仿佛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颤动的手倏然将人放开。 景棠被放开后,后退几步无力跪倒在地,骤然呼吸到大片的新鲜空气,难以控制咳嗽起来,眼前发黑。 陆辞垂眸漠然看他,片刻后开口:“朕真想杀了你。” 景棠用力攥紧心口处衣襟,心脏剧烈跳动,声音震的他头晕眼花。 他开口,喉咙里传来了气血的铁腥味,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我知道你想……咳咳……抱歉……陆辞咳……” 陆辞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将公主的三个婢女带下去关押,朕后面处置。” 语罢,他将景棠从地上扯起来,送上马背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坐于他身后,手臂伸过前去牵起缰绳,把人揽住,语气冷淡。 “自己抓紧。”语毕,狠狠夹了一下马腹。 骏马夜奔,急腾的马蹄声划破安静的夜色,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气势汹汹。 景棠将自己埋入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迎面而来的秋风把他的青丝吹散,乌黑的长发在空中打着旋,他不时被凉风呛得止不住的咳。 “咳咳咳……” 陆辞努力不去看怀中人,没有表情的脸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高大建筑。 不多时,宫门已在眼前,他临近却也丝毫不减速,一路穿过宫门行驶到了灯火通明的宫内。 寝宫前,他翻身下马,站到一旁,皱眉不耐道:“自己下来。” 景棠眼前发黑,他慢慢把一边脚往地上踩,触及地面后,正要慢慢滑下来,突然间身子一软,眼看就要摔下来。 陆辞上前一步把人接住,皱了下眉头,冷嗤一声:“没用。” 景棠努力撑起身子,从陆辞怀里退出来站直:“……我自己走。” 陆辞手指微动,冷着脸走向寝宫。 景棠抬起眼,看着男人欣长的背影,擦了擦眼泪,摇摇晃晃跟上去,不时咳嗽。 陆辞听见咳嗽声,脚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正常,进了殿内,掀开下袍坐上小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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