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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又低又轻, 带着天生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落在容瑟的耳中, 犹如地狱的恶鬼。 容瑟立刻绷紧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手指尖狠狠地陷进手心。 居然真的是上一世的望宁! 上一世他被驱逐出宗门,遭到仙门百家的追杀,一直疲于奔命逃亡,根本无暇去关注望宁。 他临死之际, 并不知望宁有没有成仙——但以望宁的资质,成仙是迟早的事。 修成大道之人,怎么会重生?? 望宁居然也会重生?? 容瑟的黑眸里情绪剧烈翻涌着, 四肢像是被冰雪覆盖,寒冷刺骨。 不过……为什么不会呢? 他能重生,温玉能重生,望宁自然也能, 只是重生的节点不同罢了。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容瑟的声音冷得犹如淬了冰, 一丝室息感从心口传来,胸腔仿佛被坚硬的石头压迫着。 “是趁他吞噬幽冥的魂魄丧失理智,卑劣地侵占了他的躯壳?” “卑劣?”望宁声线沉定沙哑, 一字一句似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惊涛骇浪,暴戾的危险气息在黑暗中疯狂地涌动着。 他覆在容瑟手背上的大掌微用力道, 翻转过青年的手,一点点、不容拒绝地掰开容瑟的手指,凝聚魔气抹去上面掐出的指甲痕迹。 “瑟儿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本尊与他本就是一个人。”何来侵占一说。 不。 在容瑟的心里,前世的望宁与今生的望宁是不同的两个人,他仅用一眼,就能辨别两人的不同。 两相比较,他对前世的望宁打从心底里抗拒恐惧。 不是恐惧望宁的实力——他在炼气期时都敢和望宁斡旋,几次全身而退,何况他现在是大乘期巅峰,真和望宁硬碰硬,他根本不在怕——而是一看到前世的望宁,就会让他想到上一世不堪的记忆。 尽管他正开始与前世和解,但是他不是圣人,在短时间里,他做不到一点都不介怀。 被望宁触碰过的肌肤像是被吐着毒汁的毒蛇爬过,激得容瑟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无法再平心静气地静观其变,周身的灵力暴涨,强大的灵压在房中膨胀弥漫,撕裂开挡在窗台上的黑雾。 他飞快从望宁的掌中抽出手,指尖金光闪烁,两张移动符箓甩出,身形一下子移动到榻下,与望宁拉开距离。 天幕之上漂浮的黑云不知何时飘走,明亮月光攀爬上窗台,洒落下一地的银芒,房间里顿时变得亮堂。 望宁坐在榻沿上,没有阻止容瑟逃走,他眸光幽暗深沉,凝视着青年莹白似玉的脸庞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血红的眼珠颤动着,充血得骇人。 浓郁得惊心的魔气从他身上溢出,以他的身躯为界限,充斥着大半个房间。 层层魔气在空气中翻滚着,沸腾着,像是潜伏着数之不尽的恐怖巨兽,叫嚣着要将容瑟给吞没。 容瑟白皙的面庞微微发白,乌亮的黑发垂在肩头,顺滑如瀑布,垂在身边的手一点一点攥紧,突出的骨节根根泛着白。 他瘦削的肩背戒备地紧绷着,数张符箓漂浮在他的周边,随时准备抵挡望宁的攻击。 望宁却闭上了眼,浑身肌肉紧绷,胸膛剧烈起伏,等再睁眼时,眼眶里布满了深红的血丝,周身翻腾的魔气逐渐恢复平静。 他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容瑟什么都不需要做,仅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就轻易打破他几百年来所有的冷静。 在得到过青年全心全意仰慕追逐的目光,他完全忍受不了对方一丝一毫的恨——即便他已经从今生的记忆中得知所谓的爱是假的,不是出于容瑟的本心。 “本尊不会伤害你。”望宁尾音喑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银辉斜照在他的身上,线条利落的脸部半明半暗,长发披散,领口的衣襟大敞着,露出沟壑分明的健硕胸膛。 穿着的衣裳破烂不堪,到处是累累深可见骨的伤,汩汩地冒着鲜血,在他坐的床榻边,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容瑟微微一怔,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明显望宁吞噬幽冥魂魄之后并不好过,遭受到不少痛苦折磨,他也算是知道鼻端溢散不去的血腥味是从哪里来的。 容瑟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他提醒过望宁吞噬幽冥没有好处,是望宁一意孤行。 望宁会变得如何,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对望宁自我牺牲似的行为产生丁点的动容。 何况眼下占据躯壳的,还是上一世的望宁。 容瑟浑身的戒备没有一丝放松,余光在房中逡巡,大脑快速的运转着。 他与望宁在房中交谈,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守在外面的时云却毫无察觉,应该是房中被下了禁制,阻绝了声音传出去。 或者…远不止禁制。 容瑟朝被魔气覆盖的门扉上甩出两张符箓,符箓散发出金光,驱散一片魔气,露出下面闪烁着水波般波光的结界。 果然! 结界传出的波动很强,要破开,需要花一点功夫。 容瑟袖中的指尖蜷曲了一下,轻启薄唇,清冽的音质如潺潺流水,清越轻咏:“你要做什么?” 望宁直直盯着他,不错过他的一举一动,压住嗓子,声线刻意压得又低又磁:“怎么不再称呼本尊的名讳?” 容瑟后知后觉他对着上一世的望宁直呼了名讳——而前世今生,他是头一个。 容瑟静静地站着,一双黑眸幽冷深邃,看得人心里似撒了片薄冰:“仙尊又想要废我一次?” “……” 望宁瞳仁里的猩红变得幽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扼住了一样,疼痛难忍。 “不会。”他沙哑着声音,郑重其事地重复:“本尊说过,不会伤害你。本尊是觉得瑟儿唤得好听,想再听一次。” 瑟…什么? 容瑟怀疑他听错了。 他微撇开头,脖颈雪白晶莹,宛若枝头薄雪,语气冷冽似击玉:“不要唤我瑟儿。” 不论前世今生,他与望宁的都达不到唤小名的亲近程度。 望宁在装什么呢? 上一世不是不肯相信他,连查都不查一下,直接判他死刑吗? 以望宁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到端倪,还他清白,归根究底不过是不相信他。 “仙尊要打要杀,容瑟都奉陪到底。但是请不要侮辱我。” 都是重生的人,容瑟懒得和望宁打哑谜,瑟儿什么的,他听着只觉得腹腔里翻涌,简直比任何刑罚都侮辱人。 “侮辱?” 望宁手握成拳,下颚绷得紧紧地,周身的气场压抑而强势,平静下去的魔气又开始剧烈翻搅,压迫着周遭里的一切。 容瑟凝神静气,身周漂浮的符箓流光闪烁,反射出阵阵的金光,一瞬之间即可启动。 但是望宁久久没有动作,翻滚的魔气又一度被强行压下。 容瑟眉尖微蹙,耐心濒临告罄。 他雪白的脸颊半隐在阴影之中,袖中的指节微动,又跃现出几张符箓,打算先发制人——再继续与望宁待在一处,他会窒息。 望宁忽然从幽暗中站起身来,清醒的红瞳攫取住他,脸孔上的神情晦涩不清。 “瑟儿想解除两不疑灵生花吗?”他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 重生后会拥有两世的记忆,容瑟不奇怪望宁会知道两不疑灵生花的事。 灵花是他身体里潜伏的毒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咬他一口,他自是想解除的。 不过碍于他对灵花的了解不多,本打算明日离开季云宗,去找季衍衡问一问有什么解决之法。 “两不疑花常是道侣之间所用,服下后只能和彼此行床笫之欢,否则会遭到反噬,痛不欲生。”望宁不紧不慢道出花的作用:“除此之外,还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 怪不得不论他怎么逃,望宁总能找到他,两不疑灵生花不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留踪阵吗? 容瑟卷翘的眼睫低垂,眼中的光芒幽幽,望宁会这么好心帮他? 容瑟不信。 容瑟轻轻开口道:“不需…”要。 话没说完,望宁的身前魔气盘旋,凝结出一朵孩童手掌大小的透明花朵。 他抬手在花的朵瓣上轻轻一拨。 下一刻,容瑟身上的力气像是漏空底部的水桶,哗啦啦的往外流逝,抓都抓不住。 一团火在体内蹿生,顺着肌肤寸寸蔓延,全身都似要烧起来。 “——!!” 容瑟身体一颤,身形踉跄了一下。 他费力的想要动指尖催动符箓,凝聚在房中的魔气全部蹿回望宁的体内,男人从榻边一下闪身到他的面前,抓住他一刹那的晃神,紧扣住他手腕上的灵脉,封住他体内的灵力。 面对望宁,一刻的失误都是致命的。没有灵力支撑,容瑟的身躯朝前软倒。 男人血淋淋的长臂舒展,稳稳接住青年。 容瑟被望宁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包裹着,鼻息间都是冲鼻的血腥味,他感觉到望宁横抱起他,一步步往床榻走去,低沉沙哑的声音自上而下钻进他的耳中。 “两不疑灵生花是为道侣而生,怎么种入的,怎么取出来。灵花的效用被本尊一次性催发到最大,你暂时会丧失体力,发挥不出灵力。等灵花取出,你将再无任何束缚。” 爱上一只飞鸟,不是折断翅翼困囿牢笼,而是送它冲破云霄,翱翔九天。 爱是成全克制,不是占有禁锢。 望宁花了一世,才明白这个道理。 望宁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等抱着容瑟走到榻前,他所有的伤口都结痂,留下一道道凸出粗糙的疤痕。 “瑟儿,本尊放你自由。”
第146章 空壳 “……” 陌生又熟悉的热度在身体里蹿腾着,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容瑟不是当初不经人事的白纸,猜出望宁要做什么,他身体一颤,气息不可遏制地变重一瞬。 之前望宁强迫他的可怕记忆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恐惧如潮水涌上他心头, 他浑身发冷, 脊梁一阵发凉。 无力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容瑟连呼吸都费力, 他咬了咬舌尖,勉强发出声音,尾调带着一点轻颤的微哑:“我不需要…你帮…你放开我…” 望宁高大健硕的身躯不动如山,他靠着床榻的头端坐下,宽阔的肩背抵靠在墙面上,紧实的手臂扣紧容瑟的腰肢。 容瑟眼前一花, 被迫坐到望宁的身上,身体虚软地向后仰倒,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稳稳托住。 “别害怕, 瑟儿。”望宁的大手伸过来,指腹搭在青年耳后,掌心轻轻地抚着他发白的脸颊:“本尊不是他,不会伤害你。” “那个人…强迫你, 弄伤你, 害你差点失去性命。本尊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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