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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昭昭向几个狗腿使眼色,拦住容瑟的去路,趾高气扬地摊开手掌:“给我。” 丹田里的痛一波接一波,容瑟微蹙了下眉尖,平静的眉宇下,脊背微微发颤,几近站不稳。 他知道颜昭昭要什么:“没有。” 留影石不过是唬颜昭昭的借口,崖下昏黑,伸手不见五指,录了也看不清楚,颜昭昭随便找个理由,颜离山就可以帮她糊弄过去。 甚至可以倒打他一耙,不安好心,诬陷同门。 颜昭昭却不相信,容瑟不惜深陷危境也不让温玉涉险,不可能无的放矢。 “你休想骗我。”颜昭昭恨恨道:“是,琨暝兽是我引出来的,在秘境里也是我想利用温玉引开琨暝兽。谁让她在宗门里处处跟我作对呢?” 颜昭昭深吸一口气:“邵岩与祖父交好,连爹爹都要礼让三分,多次叮嘱我不可和她计较。凭什么?她凭什么这么好命?重要的是,谁让她恰好出现在那里呢,她不当倒霉鬼谁当?” 是温玉活该! 颜昭昭冷笑:“师兄,你最好是乖乖交出留影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逼我动手。”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个狗腿子很有眼力见的团团围住容瑟,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湿润的黑发贴在玉白的脸颊,容瑟敛眸恹恹地看她一眼,眼角泛出摄人心魄的幽冷光芒。 颜昭昭眉心一跳,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你——” 容瑟手腕翻转,掌心里出现一颗流光闪烁的留影石:“我之前确实是没开留影石,但现在不是。” 颜昭昭脸蛋涨得通红,一口银牙简直要咬碎:“你耍我!?” 怎么能是耍? 不过是诈一诈罢了。 容瑟也没想到颜昭昭会如此干脆利落全盘托出,省了他套话的功夫:“师妹,好自为之。” 颜昭昭恶狠狠瞪着他,气急败坏地跑出密林。几个狗腿子慌忙跟上去,被她骂的狗血淋头,战战兢兢不敢还嘴。 不难想象,亲手将证据送到容瑟手上,她心里有多怄气。 — 容瑟收起留影石,转身离开密林,修长的背影紧绷,走得异常缓慢。 回到青竹小院,他后背沁出层冷汗,混杂着未干的水汽粘黏在皮肤上。 容瑟忍着不适感,拖着虚软的身躯,盘腿坐到木榻上,凝神静气调息。 潮湿的乌发逶迤在肩背上,在肉眼看不见的丹田处,野山莓大小的回灵果高速转动着,一缕缕雾蒙蒙的白色灵气从果心散发出来,充盈满丹田。 又由丹田溢散出体外,蔓延全身,逐渐汇聚到头顶,形成个亮白色的光圈,整个圈住容瑟。 一个时辰左右,光圈又分散成一缕缕纯白灵力,却没有重回丹田里,而是薄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一丝痕迹。 日暮倾斜,风吹动青竹叶莎莎作响。 容瑟眼睫抖落几下,缓缓睁开眼。丹田里的疼痛已如潮水消退,体内回升起一股温热的暖流,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流窜向四肢百骸。 ——他枯竭的灵力在恢复。但是修为没有增长,亦没有任何突破。 传闻中吃下回灵果该有的作用,没在他身上体现出半分。 对于这样的结果,容瑟不是太意外。 前世十四年修为原地踏步,他不是没有想过剑走偏锋,用丹药催生修为,结个元丹出来。 可惜,没有用。 他任何助修行的丹药入腹,都宛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水花儿。 容瑟微抿了下淡粉的薄唇,挥去心底里萦绕的淡淡失落感,要从木榻上下来。 目光无意瞥到散开的领口,脸色骤然一变,紧实平坦的腹部紧绷,腹内泛起熟悉的痉挛反恶感。 他急喘几下,手指抓住榻沿,伏身在榻边,无声干呕。 沁雨的白衣半干不干,皱皱巴巴贴在身上,他高高弓起腰身,脊背的背沟深陷,腰肢下凹,腰侧隐约可见一对好看的腰窝。 容瑟闭着眼,好一阵才缓和。 他抬指掐出个清尘诀,褪去满身狼狈,犹觉得不够,下榻打开衣柜,取出套新衣换上。 木榻边的书案上放有一面铜镜,收拢领口之际,容瑟无意瞥了眼镜面。 镜子里的青年一头墨发,肌肤白皙,姝丽的眉眼冷冷清清,像是雪山之巅永远不化的一杯雪。 散开的领口处,锁骨尾端的痕迹粉得有点过分了。 容瑟略顿了下,伸出两根手指用力地抹了抹,想要将那点粉压下去。 没成功。
第16章 留影石【一更】 季云宗外门。 天边漂浮片片晚霞,落日余晖柔和地洒在大地上,整整齐齐铺满外门院落。 参加灵川秘境的弟子们满面春风走进正堂,炫耀着在秘境中寻到的宝物。 价值放在修真界中不够看,但对于修为低下的他们作用很大。 “不出半年,我定能筑基。两年后的入门试炼,必定有我的一席之地!”一弟子放下豪言壮语。 同行的人嗤笑:“一个筑基就想进内门,痴人说梦吧你。” 人人都知道通过入门试炼,基本可以进入内门,可外门弟子真正能进内门的有多少? 这么多年过去,跃过龙门的人,他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被嘲笑的弟子不服:“怎么不可能?宗门首席大师兄连筑基都不是,不照样是内门弟子?不照样压在所有弟子头上?” 正堂院落顿时一阵死寂。 在角门做洒扫的时云,深黑的眼睛瞟向不远处的一群人身上。 “他、他怎么能和我们一样。”走在后方的弟子挠挠头低声反驳,打破诡异的安静。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秘境入口看到的场景:如墨湿发濡湿白衣,眉眼姝丽的青年垂着眼,睫羽上的雨珠顺着眼角滑落,在白玉似的面庞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像是极乐之时,扑簌簌流淌的泪水。 “……!……” 说话的弟子耳后红成一片,灼热温度从胸膛蔓延开,烧得他喉舌干燥难耐。 他狼狈地吞下口唾沫,手忙脚乱地去拉身旁同行人的袖摆,结结巴巴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你呢,你在秘境之中遇到了什么机缘?” 手在空中抓扯几下,却抓了个空。 他愕然地转过头去,就见身旁健硕的男人,右臂的位置空空如也,整齐利落的断痕冒着一圈血水,悚目又骇人。 注意到他僵硬的脸色,男人压下凶狠的眼睛。他长得很壮,高大身躯如同一座小山。 “我啊。”男人视线扫过他发红窘迫的脸,凑近他耳边,阴沉沉的开口:“我遇到了你做梦都想要的宝贝。可惜,差点运气,让他给逃脱了。” 他古铜色面庞抽动,脸上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态,眼睛堆满了可怖的欲望,狂热又贪婪。 如同魔住般的扭曲神情,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时云抓着扫帚的手一顿,瞳仁慢放似的,一点点落到男人身上。 — 青竹小院。 “大师兄。”掌事温和有礼的声音忽然从传音石中传出。 容瑟放下手,合拢衣襟,衣摆如水波般划出优美的弧度,身上的青竹香气溢散到空气中。 淡雅之中勾缠着一丝别样的暗香,莫名有些勾人。 容瑟取出传音石,清冷的嗓音带着丝过度干呕的嘶哑:“有事么?” 容瑟有些意外,内门外门泾渭分明,他与外门无甚交集,掌事找他作甚? “时云在外门闹事。”掌事简明扼要:“请大师兄定夺。” 时云归属外门,挂名却是在内门,外门不敢随意处置。 容瑟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自时云去外门,这些时日一直老实本分,从未出事,今日怎么? 容瑟纤长的眉尖蹙了下:“发生了何事?” 时云不像是主动惹事之人。 “一点口角引发的小摩擦,已及时派人压制下来,未酿成大祸。”掌事言语温顺,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是小事,你做主便是。”这一点权力掌事是有的,不必过问于他。 掌事沉默一瞬:“外门与内门乃云泥之别,万不敢越俎代庖。但是站在外门的立场,多奉劝一句,意气之争终究是冲动之举,望大师兄能多约束时云。” 言罢,掌事切断传音。 容瑟收起传音石,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他拉开房门,时云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宽阔的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无波动的眼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袖口卷至肘关节的手臂上横亘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小臂滑落。 黑布衣衫好几处扯烂破洞,嘴角破皮,脸上也都是伤。看得出下手的人没留余地。 容瑟姣好的眉头微拧,这便是掌事口中所谓的小摩擦? 时云粗犷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张嘴要说什么,浑身肌肉紧绷,猛地转向屋内。 他鼻翼伸缩着,深深闻嗅几次,又低下头,一眨不眨盯着容瑟。 令人呼吸停止的无形气息,似在准备着侵袭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的容瑟。 容瑟脊背本能微绷,不自在的半阖下眼帘,语气添了几分冷意:“时云,你再这般惹是生非,季云宗将留你不得。” 时云垂下头,声音粗噶,慢吞吞吐字:“你……受伤……” 外门不少弟子报名进灵川秘境,时云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不足为奇。 可时云惹事,与他受伤有什么关系? 时云又一字一顿道:“他们……欺负你。” 容瑟反应过来,抓着门扉的手指蜷缩了下,偏头避开对方的眼神:“我没事,你去处理下……罢了,你等一等。” 时云刚进季云宗,月例还没下放,身上哪里有伤药。 容瑟从空间里取出几瓶疗伤药递给时云:“修养两日,明日不必去外门。” 内门与外门相距甚远,时云一介凡人,来来回回跑,对伤势恢复不利。 左不过时云在他名下,他同外门掌事说一声便是。 时云伸手接过,手上的血沾到瓷白的瓶身,他动作僵了一下,忙扯起衣摆擦掉。 容瑟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笨拙的动作,以他目前的修为尚无资格收徒,颜离山安排时云记在他名下,不知是在打什么盘算。 ——按前世的经验来看,终归不会是什么好算计。 想到这里,容瑟心头泛起的微波荡然无存,忍不住对时云生出一股排斥之感来。 他挥袖关上房门,头也不回道:“回房去,无事不要扰我。” 时云直愣愣面对着紧闭的房门,高大的影子拉长到门框上,一动也不动。 容瑟视而不见,他指尖把玩着流光闪烁的留影石,目光沉静专注地注视光滑的石面上。 颜昭昭没得到回灵果,在密林深处又吃了个大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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