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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纹身的清晰程度,似乎是近日布下的。 望宁眼眸微定,眸光缓缓落在陈识清后面的青年身上。 夏侯理喉头哽住,神情复杂地看着陈识清手臂上的阵法纹络,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深深叹出口气,妥协似的开口:“罢了。小仙友对识清有恩,便是对云渺宗有恩,若仅是做客,云渺宗欢迎之至。” 东道主既然发话,颜离山不好多说什么,意味不明地瞥了眼容瑟,像长辈般叮嘱:“切记莫要生事端。” 夏侯理召来随行剑侍,去搬陈识清的行李,毕恭毕敬向望宁行礼:“仙尊,请随至主殿一叙。” 望宁颔首,平静地看向容瑟,冷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起伏:“半个时辰之后来找本尊。” 容瑟微抿了下淡色的唇,他中途折到云渺宗,一是想试试能不能入境去,寻一些机缘——修者无不想变强,他亦不例外。 二则是想晚些回宗门,最好拖延到望宁重新闭关,他不想回到日日面对望宁的日子。 但没想到在云渺宗会见到望宁。明明前世上云秘境开启期间,望宁从未离开过季云宗。 容瑟羽睫扑簌,淡淡应下:“是,弟子领命。” 夏侯在前方带路,领着仙门众掌门去往主殿,山门前逐渐恢复热闹。 陈识清收回视线,随着剑侍进云渺宗,语调轻缓道:“季云宗宗主似乎对仙长成见颇深。” 这不是很明显么? 容瑟步子一顿,余光撇向陈识清:“与你何干。” 陈识清一派云淡风轻,额发在眉间轻荡,随风翻飞:“仙长不在意?” “为何要在意。”季云宗里除了温玉,他不在意任何人。 在温玉收下紫霄莲,他连欠温玉的债亦差不多还清。 他要做的事,剩下的仅有两件:变强……以及离开季云宗。 季云宗内门弟子皆载入了宗门名册,世世代代相传下去。 宗内弟子要想离开季云宗,按宗规规定,有且仅有两条路:一是犯下大罪,从宗门除名,驱逐出师门,遭仙门百家联合追杀,修真界无容身之地。 二是在宗门大比中拔得头筹,有一个向宗门提出要求的机会,但凡不危害三界、不抹黑宗门、不伤及无辜,宗门必须成全。 除此之外,宗门弟子擅自离开宗门,按第一条论处。 当然,季云宗是仙门第一大宗,进入内门的弟子,千百年来无一人想过离开。 第二条几乎在所有人眼中形同虚设。 第一条路,容瑟前世已经亲身经历过,他不想重蹈覆辙。 而第二条路,以他如今的实力来说,希望不大,需要一步步谋划。 陈识清一怔,脸上的笑容加深:“望宁仙尊呢?仙长同样不在意?” 容瑟嗓音寒凉如水,无一丝犹豫:“不在意。” — 剑侍带着陈识清来到一座精致阁楼,楼里铺着地暖,奢华的风格与云渺宗的简约大气格格不入。 显然是为陈识清特意建造的。 剑侍熟练地放好行李,走到容瑟面前,尚未开口,陈识清一锤定音道:“仙长与我同住,你退下吧。” 剑侍为难的看他一会儿,无奈地退到外间守着。 容瑟眉尖微蹙:“不必……” “仙门百家的首席弟子,必上入境名单,除此之外的名额由各宗宗主拟定。”陈识清似笑非笑望过来:“仙长不想知道,为何入上云秘境的弟子名单中没有你吗?” 容瑟半阖下眼帘:“不想。” 还能为何? 前世上云秘境开放,宗门公布的名单就没有他。 这一世没有他,容瑟并不觉得奇怪,不过都是颜离山的把戏罢了。 — 容瑟在阁楼随便挑了一间离陈识清较远的房间住下。 在赶路的五天里,他体内的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灵兽一反常态的安静了不少。 容瑟瞥向趴在他肩上昏昏欲睡的灵兽,圆溜溜的眼睛眯成条缝,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样。 容瑟放它到榻上,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按在它脑袋上:“睡吧。” 灵兽软叽叽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眼皮彻底合起来,陷入沉睡。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灵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容瑟沉思片刻,在它周身设下个结界,向剑侍打听过季云宗所在,朝着住所走去。 云渺宗里的仙门众多,为便于区分,一个仙门分配一栋阁楼。 容瑟到季云宗所在的阁楼,颜离山一行人还没归来,楼里仅有望宁在。 正堂门大大敞开,望宁端坐主座,从窗柩折射进来的光线镀照在他周身,折出冰冷的光泽。 容瑟低垂着眼眸,发尾划过姝丽的眉眼,如蝶翅般的睫羽在下眼睑晕开一片好看的阴影。 “师尊。”容瑟微躬身,如墨青丝滑下肩背,与雪色白衣呈现极端的反差。 望宁垂眼,没有情绪的眸光压下来,明知故问:“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容瑟浓密纤长的眼睫下敛,乌黑发梢勾绘似的垂在修长白皙的颈项间。 他淡绯色唇瓣微动,吐出两个极短的气音:“没有。” 阁楼里刹那针落可闻。 无形的压力充斥在空气中,偌大的正堂生生变得逼仄起来。 “容瑟。”容瑟听到望宁平淡的声音,周身萦绕的强大威严气场,直压得人喘不上气:“不要考验本尊的耐心。” 容瑟脊背骤然紧绷,衣袂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自觉抓几下,颤抖着眼睫慢慢抬起脸。 “师尊。”容瑟直视望宁冷漠的双眼,黑色的眼珠像浸泡在泉水中的琉璃珠,坠在眼睑的阴影沿着眼尾蜿蜒:“弟子决定放弃剑道。” 他直言不讳:“弟子要修阵。”
第33章 请教 阁楼里一片死寂。 周遭的空气似在一瞬间剥离, 极具压迫感的威压充斥整个阁楼。 容瑟呼吸一窒,白衣之下的单薄肩膀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望宁冷漠的双眼里不起波澜,平淡地说道:“再说一遍。” 容瑟莹白如玉的指节攥紧,竭力抵抗着来自望宁的威压, 淡色的唇微启, 一字一顿重复:“弟子要修阵。” 最后一字落音, 逼人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似有千斤重锤压顶, 容瑟身体一颤,面色刹那变得苍白。 望宁语调不变的平淡:“再说一遍,你要修什么。” 容瑟牙齿紧咬住下唇,生生忍住后退两步的冲动,仰头看向望宁,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悔意:“弟子要修阵——” 砰——! 一缕强悍的灵力直击向容瑟的胸膛, 容瑟如同一支的断线的风筝一般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廊道栏上。 望宁犹如深海一般瞳眸浮上浅浅薄霜,倍显高高在上的漠然, 让人不寒而栗:“容瑟,本尊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 以至于,这般不知轻重。 巨大的冲击力让容瑟眼前一片昏花,五脏六腑似移了位, 肩背一片火辣辣的疼。 炼气期在半仙之躯面前, 渺小如蝼蚁,不值一提。 容瑟第一次直面望宁的恐怖,浑身骨骼本能战栗, 寒意从头流窜到脚。 但心中更多的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的讽刺。 “纵容?”容瑟手抓着廊栏,颤巍巍站起身来, 白皙额头痛的沁出一层汗珠:“师尊对弟子有过一丝关心吗?” 收他入门,给他凌驾众人的空架子地位,又对他不闻不问,任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宗门挣扎求存。 颜离山处处为难他、打压他、不分青红皂白问责他,望宁在哪儿? 同门个个排挤他、嘲笑他、辱骂他,望宁在哪儿? 他一次次的讨好、一次次的小心接近,不惜用半条命去寻宝物讨望宁欢心,望宁看过一眼吗? 他承望宁的意志,不遗余力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保一方平安,望宁有多问一句吗? 哪怕是前世,他不知廉耻对望宁生出不该有的念想,他亦从来没有越雷池一步。 望宁哪来的脸面、怎么敢说纵容他的? 一直以来积攒的不堪、不甘、不解、委屈……像是漩涡一般,盘旋在心口,越扩越大。 容瑟眼眶抑制不住地泛着点点湿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容颜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 望宁眼里的浮霜凝结成寒冰,雕刻般的面孔流露出一股冷酷:“你在质问本尊?” 容瑟脖颈仰起,拉出修长的弧度,几缕汗湿的黑发滑落姝丽的眉眼。 “弟子怎么敢。” 他半阖下眼睑,卷翘的尾睫扑簌簌的抖,似蝴蝶振动脆弱的翅羽,沾染着几分湿漉漉的潮气。 “弟子心意已决,望师尊成全。” 言罢,容瑟不去看望宁是什么反应,挺直腰背,一步步离开阁楼。 — 季云宗兵分两路。 望宁与颜离山先一步到云渺宗商议要事,入选的弟子由邵岩带领跟上。 先去云渺宗报道,登录入境名册,后跟着云渺宗的剑侍来到季云宗的住处。 甫一踏进阁楼,邵岩便敏锐地察觉到楼里的气压不对劲,上位者的威压充盈在各个角落,逼的人头皮发麻。 随行的弟子大气不敢出,温玉一张俏丽的脸蛋憋得通红。 邵岩挥袖在弟子们身上布下结界,隔离楼中的威压,嘱咐他们找房间住下,朝着楼上而去。 二楼正堂门大敞,正对门的楼廊碎裂块棱角,尘灰碎屑散落一地。 望宁负手站在堂下,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周身过于强大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仙尊。”邵岩硬着头皮躬身行礼。 望宁头也不回,冷淡道:“何事?” 邵岩小心地觑两眼望宁,以拳抵唇,假模假样低咳两声:“这话好似该问仙尊。仙尊似乎……心情不太好啊?” 望宁余光从眼尾扫过来,邵岩抚胡子的手顿住,顿时从脚底生出了一股凉意。 “……咳!”邵岩急中生智,忙转移话题:“无、无甚大事,老夫特来……特来谢仙尊赠剑之恩。” 望宁微掀眼皮,语气低冷了两度:“赠剑?” “寒云剑啊。”邵岩没察觉到,笑得见牙不见眼:“玉儿的灵剑炼制尚需八个月,老夫正寻思找个什么武器给她防身,前些时日就得容瑟赠剑,真真是及时。不过他对寒云剑一向爱惜如命,想来是受仙尊之意。” 想到容瑟方才与他对峙的画面,望宁冷漠的眸子瞬间幽邃如冰潭:“何时?” 邵岩愣住,没反应过来望宁是何意思。 望宁冷冷道:“何时赠的剑?” “玉儿从万宝阁归来的第二日,算来有十来日。”邵岩估摸着算了算日期,有些忐忑地问道:“怎么了么?” 怪不得在庭霜院里,容瑟挥剑用的都是普通弟子的剑,原是寒云剑已经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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