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次日。 天色微明,容瑟识海中的动荡渐渐平息下去。 他甫一从灵泉中出来,望宁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出:“过来。” “……” 容瑟掐出个清尘决,简单整理衣冠,缓缓回到庭霜院。 望宁高坐书案前,斑驳的熹微光影落在他刀削斧凿一般的侧脸上,是玉山将倾一样的俊美。 书案一旁的檀木桌上放着几样冒着热气的清淡吃食,望宁冷白指节轻扣击书案,嗓音磁性低沉,没有丝毫的波澜:“坐着。” 在云渺宗的近半月里,容瑟差不多明白望宁备吃食的用意。 本以为回到季云宗,望宁会变回正常,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 容瑟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什么胃口,吃两口米饭,喝一口清汤,便不想再吃了。 望宁垂眼在翻案上的卷宗,似全然投入,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容瑟放下瓷勺,想要悄无声息离开,他刚有起身的动作,望宁微掀起眼皮朝他看来。 男人眸色深沉,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仿佛能透视人的心灵,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又好似在看他的不自量力。 “……” 容瑟抿了抿淡色的唇瓣,又憋屈地坐了回去,安安静静地用膳。 半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好看的弧形阴影,透露着股少寡清冷的疏离感。 他目光浅淡,心里头却重重沉下,犹如被千斤重石所压,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 容瑟完全看不出望宁想做什么,对方如今的所作所为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容瑟挑挑拣拣,几样吃食都试着吃了几口,望宁方才松口,放他离去。 — 容瑟一刻不缓离开庭霜院,找到一处较偏僻的深林,练习布阵破阵。 午正时分,传音石再度响起:“回来。” 容瑟垂下眼睛,纤长的睫羽遮挡住眼里的波动,握着传音石走出深林。 走到庭霜院的主峰外,面容妩媚的少女,莲步轻踩,轻快地朝他迎了上来。 容锦笑意盈盈,秋水剪瞳里盛满了欣喜,半点看不出上一次发生的不愉:“哥,我总算等到你,怎么半天找不到你人?” 容瑟眸光冷淡的掠过她,擦身过去。 容锦脸上笑容一僵,难堪地咬住下唇,不知想到什么,她袖中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容锦转身追上容瑟,微嘟嘴唇,放柔嗓音,娇俏的轻声抱怨:“哥,你怎么又不理我?爹娘临终前交代你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不能违背承诺。” 容瑟很重感情,对爹娘的嘱托谨记于心,从不曾忘记。 十几年来,容锦但凡提到爹娘,容瑟什么都会依她。 就像是季云宗月例发放的灵草灵丹灵石,明知对凡人的她而言无甚作用,顶多当个漂亮的摆设,她一提起爹娘的临终之言,容瑟便无从拒绝。 容锦心里抑制不住升起一股得意,眼角往容瑟的背影瞄去。 果不其然,容瑟的脚步停顿下来。 容瑟侧过头,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容锦:“容锦,你有当我是你的哥哥么?” 什…什么? 容锦呼吸一滞,缓慢抬起头,对上容瑟的眼睛。 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平静,里面看不到半点以往对她的疼宠溺爱。 容锦煞白着一张脸,楚楚可怜道:“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问?我当…当然当你是我的哥哥啊,今生唯一的哥哥。” “是么。”容瑟的声音清冷,如清澈的溪水,听不出半分喜怒,完全看不出他相没相信。 容锦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保证,又听到容瑟轻轻开口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 容锦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壳。 宗门里都在传容瑟得到上云秘境的传承,她特意在容瑟回程的路上蹲守,想要一些品阶高的灵草灵宝。 但在容瑟问过上一个问题,她哪里能说得出口,好像她找容瑟都是别有用心一般,而对容瑟却无丁点感情。 容锦一张脸差点扭曲,扯着嘴角,勉强地笑了笑:“我…想看看哥的伤痊愈没有。” 容瑟没拆穿她,缓步离去。 走出两三步,他略一停顿,头也不回道:“以后我不会再提送你回人间,你想留在季云宗,便留下,我不会阻拦。” 前世容锦不惜拼尽手段留在季云宗,当他的一番心意是绊脚石。 今生他成全她。 — 容瑟回到庭霜院,几样吃食已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深记早膳的教训,他雨露均沾,一样吃食都吃上几口。 吃到一半,掌管内门事务掌事传音过来,请他去内务堂过目月例发放的数目是否有误。 前世,月例发放一向是他的职责,重生归来没多久,他便将身上的所有事务都推了出去。 容瑟算了算,离上次月例的发放已过去有一月,是该到发本月月例的时候。 “月例之事,不归我管,你看着办,不用过问我。”容瑟音色如空谷幽涧,有条不紊地继续用膳。 内务掌事没料到容瑟的回答,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容瑟十二岁接手宗门事务,管理七八年,说不管就不管? 掌事沉默足足有半刻钟,才再度开口:“你的月例是直接送过来,还是…?” 容瑟淡声道:“送过来。” 掌事应是,道:“没问题。如往常一般,分为三份,颜师妹与容小姐各分其一…” “不分。”容瑟打断掌事的话。 掌事又一次愣住,险些以为是听差了耳。 月例分三份是容瑟提出来的,十几年来雷打不动,一次不落。 内务堂所有人皆知,几乎成为默认的规则。 怎么好端端的,容瑟又改变主意不三分了? 掌事磕磕绊绊道:“那颜师妹与容小姐知道吗?” “我的月例怎么分配,为什么要过问旁人的意见。”容瑟声质清冽,深黑的眸子像是一滩深不可测的寒潭。 掌事顷刻哽住,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亲疏有别,颜昭昭是同门,倒也罢了,容锦毕竟是亲妹妹,怎么也…? 掌事确认道:“容小姐的一份同样?” 望宁眼帘微低,想到以往承容瑟之手送上来的一些小物什,冷漠双目紧攫住青年,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青年眉目冷淡,发丝滑落额前,淡色嘴唇沾着点清汤的水光。 “她同理。”青年道。
第45章 讨公道 容瑟心意已决, 掌事心知说什么都没用,默默退下。 望宁修长有力的长指轻轻叩击书案,平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为什么要分月例?” 月例是宗门给的补给,容瑟作为首席弟子, 月例是全宗门最好的, 上品阶的灵丹灵草灵石, 对修行有大用, 容瑟居然主动分出去? 传音石的光芒暗淡下去, 容瑟捏着瓷勺的指节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私事不便告知。”容瑟收传音石进空间里,进食的欲‖望骤减。 他强忍着囫囵吃了几口,放下玉箸,从容退下去。 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望宁黑沉的眸子闪过细微的波澜, 轻扣书案的长指一顿。 下一刻,一面浮镜出现在他面前,清晰投映出对面的内务堂。 掌事立在案前, 拨着玉石做成的珠算,正一一核对月例账目。 拜师大会新入门一批内门弟子,月例数目随之增加,容不得半点差错。 眼角无意瞥到堂中突然出现在浮镜, 吓了一大跳。 “仙、仙尊。”掌事哆哆嗦嗦道, 手中记录账目的竹简失力掉落。 他手忙脚乱捡起竹简,诚惶诚恐的躬身对镜中的望宁行礼:“不、不知仙尊显身内务堂,有何吩咐?” 望宁一向不管宗门事务, 便是有事,亦是直接交代宗主或几位长老, 区区内务堂,有什么事值得仙尊多看一眼? 掌事额头沁出汗水,绞尽脑汁想着望宁来内务堂的目的。 “容瑟的月例是什么。”他听到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急不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色彩:“给本尊看看。” 掌事脸上流露出几分错愕,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师兄的月例? 十几年时间里,仙尊难不成不知道?宗门流传的仙尊对容瑟漠不关心,看来是真的。 掌事心头思绪百转,面上不露分毫,恭恭敬敬铺开记录着容瑟月例数额的竹简。 竹简上整整齐齐的数字加人名,望宁一眼便看见排在第一个的容瑟。 灵草灵石灵丹样样都有,数目乍一看还算可观,然而品阶大多很低,品质最高的不过是中上,一样上等的物品都没有。 发放的空间法器同样,是宗门最差的一档,连品阶都没有,除了装一些小物件,几乎没什么用。 望宁目光略微往下,淡淡地扫了容瑟名字下方的几串数字一眼,相较而言,其他人在数量、品阶都在容瑟领的月例品质之上。 连上一月新入门的弟子,月例都比容瑟的好。 容瑟单薄的月例放在一众内门弟子中,显得很是伶仃可怜,比外门弟子好上不了多少。 …这是堂堂季云宗首席弟子该有的待遇?! 内务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可怕的沉默从浮镜里蔓延出来。 浑厚的上位者气势陡然爆发,极具压迫力的强大威压铺天盖地的渗透至内务堂各个角落。 内务堂中忙碌的几个人顷刻犹如泰山压顶,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要碎裂一般,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脊背弯折,双腿狠狠砸跪在地上,识海里一阵动荡。 仙…仙尊动怒了! 掌事面色刷地变得毫无血色的惨白,身体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去语言能力。 他极力遏制着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双臂控制不住地在微微颤抖着,一双腿抖动得难以站立,不消片刻,整个人瘫软下去,狼狈的跪趴在地上。 掌事嘴里止不住求饶叩问:“内务堂一向按宗门规矩办事,从不出错。内务堂何错之有,望仙尊告知!” “何错之有?”望宁周身的气压愈低,侧脸在灵力的光芒显得有些冷,眼皮微垂着。 黑色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眸子里散发出冰冷的寒意,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内务堂可还记得容瑟是什么身份?” 当然记得。 仙尊的首徒。 季云宗的首席大弟子。 但是,这与仙尊迁怒内务堂有什么关系? 掌事的心中蓦然一紧,一颗心狂跳起来,无数念头在脑子中乱撞,不禁方寸大乱。 难不成是…? 他一双眼睛直瞪瞪地大睁,视线落在书案上铺开的竹简上,惶恐不安的脸庞上表情逐渐僵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