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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瑟袖中的指尖微动,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什么时候借的?” 守值人恍惚地盯着他的脸,心不在焉地嘀咕:“十几年前的事…约摸十四年前。” 修真界关于幽冥的记载不多,颜离山借走的是季云宗里流传下来的孤本,一直没有归还。 对方是宗主,位高权重,守值人不好去催还,这一拖延便是十几年。 颜离山借走幽冥的孤本做什么? 季衍衡的话在脑海中回放,容瑟眉尖微蹙,难不成十四年前幽冥冲破封印镇压,还有什么隐情? 向守值人道过谢,反身要离去,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返回去查找记载天阴女的卷册。 守值人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鼻翼不自禁收缩,深深吸闻空气中残留的竹香。 — 容瑟鲜少涉猎与修炼无关的书籍,找起来颇费了些功夫。 卷册很薄,上面对天阴女的记载不多,与在长明寺中听闻的没有多少出入。 天阴本是指先天灵阴体,由于灵阴体全部是女子,故而渐渐有了天阴女的别称。 天阴女特殊的体质,三界无不趋之若鹜,甚至专门设立有捕捉天阴女的组织,但碍于其行踪不定,相关的记载同样不多。 容瑟修长指节卷着书页,往下翻去。 天阴女难捕捉的重要原因,一则是拥有阴灵体的女子少之又少,二则是其表面与常人无异,难以辨认。 要区分开二者,便要想方设法让天阴女沾染情‖欲,一旦欲‖望缠身,天阴女天生的异香就会一点一点激发出来。 欲‖望纠缠愈深,身上的异香愈浓。 所以,在长明寺中季衍衡肆无忌惮与天阴女勾缠,不仅仅是借助对方的炉鼎体质修炼,榨取临死前最后的价值,同是为了深层次激出天阴女身上的异香,以此来吸引妖兽潮。 闻也恐怕正是知道这一点,故对季衍衡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干涉。 容瑟眼睫颤了一下,继续往后翻去。 …没了。 容瑟看了下目录总页数,又看了看最后一页的签页数,两个数目并不一致。 …差了两页。 最后两页不见踪影。 — 夕阳西下。 天边堆叠的云层泛出鲜艳的橘红,仿佛被画笔涂抹一般晕染开来,铺满遥远的天际。 容瑟合上书卷,从藏书阁退出来,就见温玉等在阁楼前,与提溜在半空中的灵宠大眼瞪小眼。 “给我吧。”他淡淡开口,嗓音如空谷幽涧。 温玉转过头,连忙将灵兽还给容瑟。 灵兽软唧唧地叫唤着,四只爪子抓着容瑟的宽长的袖摆,顺着爬到容瑟的肩膀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青年白皙的颈窝、耳垂、脖颈。 亲热讨好的劲儿看得温玉直磨后牙槽:“我好吃好喝供着你,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亲…咦?” 鼻息间闻到一股清香,温玉吸吸鼻头,不自觉凑近容瑟:“师兄,你身上好香啊。” “……” 容瑟退后两步,与她拉开距离:“胡闹。” 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会香? 容瑟没将温玉的话放在心上,声音清冷如清澈的溪水:“邵岩长老很担心你,你别忘记传个音给他。” “师父就爱瞎操心。”温玉笑着点头。 — 有一段时间不见容瑟,灵兽对他亲热得不行,一边蹭一边叫,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容瑟微蜷曲指尖,捋了捋它毛乎乎的耳朵:“下次再自作主张,解除契约。” 灵兽肉眼可见地一僵,显然听懂了容瑟的话,心虚地用前爪扒拉住容瑟的鬓发,叫声愈发绵软。 容瑟没有心软,一人一兽踏进庭霜院,旋即又停了下来。 望宁直立站在三尺之外,精雕细琢般的轮廓晕刻着冷漠,一双深黑的眼睛直直望过来,深潭一般波澜不惊。 容瑟身形一滞,下意识后退一步。 望宁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目光落在他挪动的脚尖,锋利的眉眼上宛若淬了一层寒冰。 上位者的威压压迫着周遭的空气,令人从心底里泛起深深的寒意。 唧——! 灵兽张开嘴,冲望宁发出尖锐的嘶叫,抓着容瑟肩膀的爪子止不住的发抖。 一副怕的要死,仍要护着容瑟的模样。 容瑟半阖下眼,从肩上抱下灵兽,玉般的手指陷在灵兽柔软的皮毛里。 望宁沉黑的视线一掠而过,半侧过身,示意容瑟跟他进房间。 容瑟微抿了下淡色的唇,收灵兽进秘境里,缓缓跟上望宁。 房间里灯火通明,桌上放着几样冒着热气的吃食,比之长明寺的斋饭丰盛得多。 容瑟轻车熟路坐下进食,一样吃了一两口,他放下玉箸,偏冷的音质仿若玉石滚落银盘里:“师尊,弟子有一问想问。” 望宁面无表情地翻着书案上的卷宗,平淡道:“你想问什么?” 容瑟垂眸,轻轻开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不清具体的神色:“十四年前,幽冥冲破封印…是意外吗?” 望宁微掀起眼皮,沉沉地看着青年,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劲长冷白的指骨微曲,轻敲着书案,不轻不重的声响一下接一下落在空气中。 “容瑟。”不知过多久,容瑟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不该问的不要问。” 很明显,望宁不会告诉他。 而按颜离山对他的态度,可能性愈发渺茫,在季云宗调查幽冥的路一下堵死两条。 罢了,他再想别的办法便是。 容瑟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一字一顿启唇:“是弟子逾越。” 他松开手掌,起身要回隔壁房间,余光不经意瞥到望宁卷宗边放置的一册书卷标识,上面正是他的笔迹。 他手写的阵法修炼感悟怎么会…? 容瑟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他所有的东西都被搬到望宁的房间。 画到一半的阵法符箓、玉榻上的薄锦被、衣柜中的衣服……全都折叠得整整齐齐,与望宁房中的物品合放在一起。 晃眼一看,仿佛是他与望宁在同住。 容瑟心里微微下沉,望宁要做什么? 他完全猜不出望宁的心思,但是他拒绝与男人同住,不愿意与望宁再有丁点的过度接触。 容瑟抬步要收拾东西回到隔壁的房间,空气中敲击案面的声响骤然消停。 男人低沉的声音,平缓地在房间里响起:“你要去哪里?” 容瑟偏过头,望宁端坐书案前,漆黑的双眼径直看过来,侧脸轮廓在光影交错下显得分外立体,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像一般。 对方不急不慢的声线听不出一丝起伏,说的话却重如鼓擂,一下一下敲击在容瑟的心上。 “以后,你与本尊同宿。” 容瑟整个人僵在原地,似乎对所听到的话难以置信到极点。
第59章 留踪阵 望宁要与他…同宿? 容瑟后脑像是被人用闷锤锤了两下, 思绪一片空白,在长明寺的三日里,他与望宁同住一屋,全身神经时时刻刻紧绷着, 没有一刻放松。 本以为回到季云宗, 他能够离望宁远一点, 没想到对方又要与他同住。 容瑟暗暗攥紧手指, 片刻, 又缓缓松开,微微仰起脸庞定定地看向男人:“师徒有别,于理不合,恕弟子难以从命。” 望宁微掀眼帘,与浑身充满抗拒的青年对视,平淡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自行留下, 或者,本尊用手段留你下来,选一个。” 看似有选择, 实则根本没得选。不论从哪方面与望宁对上,他都不占优势。 容瑟浓密睫羽轻颤着,薄唇轻轻抿了抿,微微偏过头去, 发带松松挽起的青丝滑落肩背。 身上流露出的不情愿, 几乎要化为实质。 望宁微眯深邃的黑眸,似乎从佛堂出来,容瑟对他比以往愈发避之不及。 与他同在一处, 便是这般难以忍受? 心底深处前两日稍微安抚下来的躁动,又一点点浮上来填满胸腔, 望宁捏着卷宗的指节紧了紧,缓缓放下卷宗,一双幽深的眼睛攫取住青年的身影,冷沉的嗓音近乎结冰。 “上榻,或者,本尊抱你上去。” 又一个二选一,容瑟咬了咬舌尖,自行走向玉榻。 房中仅有一张玉榻,容瑟裹着薄锦被靠在最里侧,没回头看上一眼望宁是否上榻。 他全身僵的像是石头,与在长明寺中一样,睁着眼睛到天明。 次日。 草草用过早食,容瑟快步离开庭霜院。 望宁站在后面,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落,深瞳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 容瑟又去往藏书阁。 趁守值人在楼下摆放书卷,他直奔到通往最顶层的通道前。 季云宗里一草一木的位置他几乎都清楚,唯独封印镇压幽冥的地方,他没听到一点风声。 不,不止他,整个宗门上下的弟子,几乎都没有人知晓。 以幽冥的危险程度,必然不会关在普通的牢狱…会不会正是在禁地里? 季云宗的禁地有两处,一处是在主峰,除了颜离山,无人能进出。 第二处…便是他前世从不曾听说的藏书阁顶层。 容瑟仔仔细细观摩着通道入口的阵法,这段时间在识海里的神识的指导下,他在阵法修炼上进步很快。 入口处的阵法多而深奥,但多观摩几次,会发现其中有某种规律。 容瑟伸出手,隔空在空中描绘阵法的布局,打算记下来慢慢推演破阵。 正要到关键处,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守值人越逼越近。 容瑟匆匆记忆下大致,要离开通道入口,脚下忽然踏到一处凹陷的地方。 咔噔—— 守值人踏上楼来,楼层中空无一人,通道入口的位置溢散着淡淡的青竹香。 — 容瑟眼前一花,等视野再度恢复清晰,他人正站在一处烛火通明的房中。 外头前一刻还明媚的天空骤然阴暗下来,漆黑的天幕上不见一颗星子。 怎么回…? “过来。”低沉的声音在周边炸开。 容瑟条件反射循声看过去,望宁坐在书案前,长指微蜷,轻敲击着案面,令人压迫感倍增。 …他竟然眨眼间从藏书阁到了庭霜院?! 磅礴的威压充斥庭霜院,容瑟几乎站不住,他垂了垂长长的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惊讶,缓步走向望宁。 甫一走到书案前,身形还未站稳,男人宽厚分明的大掌,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到书案后。 “师尊…” 身前是书案,身后是男人宽阔紧实的胸膛,容瑟整个人顷刻僵硬如铁块,不能动弹。 他下意识要挣动腕骨离远一点,男人微哑的嗓音响在耳边:“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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