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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在后宫,一片淤泥中保全自身,心里早就不干净了,所想所为也不过为了自己。 可他有一句话说的不错,犹如鬼魅的宫中,确实长不出这般瑰丽的玫瑰。 许玉臣很快反应过来,口中冷嗤一声:“老迂腐,就算想要青史留名又如何,孤一手遮天,到时与史官说上一二,你想要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大费周章。” 莫钰闭上了眼,眉毛倔强地拧着:“陛下误会了,臣不是为了名声。” 他居然会把自己误会成沽名钓誉之辈,看来一开始将自己视做玩物的心理还是没有改变。 莫钰攥紧了拳头:若许玉臣一昧轻视他,那条件之三的真心,可就麻烦了。 许玉臣不甚在意地松开胳膊,两手摊开倚在床梁上,斜眼冷瞅:“误会?难不成你真是为了天下百姓?好啊,孤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任命你为内阁大臣。” 莫钰骤然睁开眼,眼中的光芒灼目,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 若他能成为内阁大臣,那推行变法就再容易不过了。 “陛下委任臣如此重要的职位!那,条件呢……” 许玉臣勾起唇角,一动不动地打量着他,话中百转千回,轻飘飘地吐了出来:“条件就是,爱卿留在孤的身边,满足孤的欲望。” 手指在一瞬间攥紧,身下名贵的天蚕丝也被拽出了褶皱,皱褶聚在一起,看上去贬值了许多。 愤怒、失望、恐惧,齐刷刷涌到心头,莫钰被这情绪胀到心尖无端悸动。 “陛下,折辱臣了。” 他不能,污了自己清名。 许玉臣也似是看出了他所想,无所谓地转过头,看向对面名贵的花瓶。 那些都曾是他在冷宫时想都不敢想的,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可以拥有。 他想要,就必须留在身边! “百姓和名声选一个罢了,有那么难吗,刚才爱卿不还说,不在乎名声吗?” 莫钰皱眉,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可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也的确需要内阁大臣的位置。 可如此一来,原主的君子之称…… 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玉臣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心中似是已有了答案,并不打算催他,只是安静地闭目养神。 004受眼前一片马赛克影响,先前接受的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直到这个时候,莫钰的念头无比清晰地传达到了它的信号端。 它脆声回应:“小钰,不用煎熬,原主没有面临过这个问题,但他本有一次相似的选择。” 莫钰分出一缕心神:“是官场沉浮时,他的选择吗?” “没错,”004扬起小翅膀,调出了那段视频,并进行了实时讲解,“原主本可以选择息事宁人,但这样一来那些蛀虫就无法清除干净,所以他宁愿背上手段决绝的污名,也继续追究了下去。” 莫钰无声注视着视频闪烁,半晌后沉闷一笑:“多谢了004,你总是很及时。” 004挺起小胸膛,无比骄傲:“那是,我可是零号以下直属智能系统,处理问题杠杠的。” 莫钰脸色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它身后的小电视机,扯出笑容问:“你最近在看东北电视剧?” “不!”004疾呼,“是霸道总裁和他的无情小娇夫,出了东北口音版!” “行吧……慢慢看。” 毕竟,他恐怕这个世界也不清净,004又要在马赛克的时间中渡过了。 莫钰退出了脑海,全副心神对上了佯装闭目养神的许玉臣。 窗外树影婆娑起舞,树叶沙沙作响,风的声音在那几片叶子中暴露了踪迹。 树枝在阳光的照射下,映在屋内青瓷瓶上,倒像是多了一副山水画,交相辉映。 寝宫内落针可闻,良久,莫钰听见自己轻微又沉闷的回答:“臣愿意。” 许玉臣不出所料地扯开嘴角,睁开了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爱卿,深得孤心啊。” 得益于莫钰的退让,他终于在入宫第二天的傍晚,回到了自己家。 那熟悉的,彪骑将军府。 一进门,莫钰就看到莫之威和柳晚晴站在朱红大门口,一眼期盼地等待着自家孩子。 他眼中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马车,小跑到爹爹娘亲面前,眼中晶莹闪烁。 “爹爹,娘亲,你们怎么出来了。” 柳晚晴从仆人手中拿过披风,垫着脚给莫钰带上了,眼中温柔似水:“今日起风了,你身子向来弱,娘亲自然要出来迎迎。” 莫之威清咳了一声,一脸冷硬的脸色也浮现出柔情:“你娘要来,我便也出来了。” “哪有长辈出来迎接孩儿爹道理。” 莫钰拉着两人的手,将他们带到了大厅,奉两人上了主座,随即在大厅的正中央直直跪下:“爹爹,娘亲,孩儿完成了自己的愿望,被封为内阁大臣,任职宫中,以后怕是不能常常陪在亲人身边了。” 他重重的磕下一个头:“是孩儿不孝。” “怎么会,娘亲该为你高兴才是。” 柳晚晴忙从主座上下来,将人扶起来,满是心疼地打量了一圈:“科考辛苦,你又陪了陛下两日,眼瞅着都瘦了,娘亲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菜,到时多吃些。” 莫钰搀着她的胳膊,故作轻松:“那是自然,到时孩儿可要狼吞虎咽一番了。” 莫之威笑了下,却还是没忘记正事:“陛下赐的圣旨呢?” “哦,在这里。”莫钰从袖中掏出了金灿灿的圣旨,那是许玉臣特意塞进去的。 莫之威严肃地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连连点头:“小钰出息了啊,没想到我莫家世代大老粗,还出了个读书人,听说文官尔虞我诈,你不要掉以轻心,恃宠而骄。” 他的手掌不知轻重地拍了下莫钰的肩头,差点没把他拍一踉跄。 莫钰拱手轻声道:“孩儿谨记。” 柳晚晴听着他们这一来一往,软糯地打断了:“瞧你爹,一回来就说任职说个不停,整颗心啊,都挂在官场上了。” 她拿起手帕捂住嘴,吃吃笑起来。 莫钰也轻笑一声,灿若春花,清风朗月。 倒是莫之威不乐意了,他拉过自家娘子,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肉眼可见的委屈:“我那不是为了儿子嘛,再说,我的一颗心在哪,娘子还不知道吗?” 莫钰的笑僵在脸上:他是不是专程回家吃狗粮了? 第62章 温润如玉病弱世子&巧取豪夺狠戾新皇7 “对了,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柳晚晴的脸上浮现出了娇羞的神情。 她本就是在京城长大的女子,染上了京城世家子女的端方,还带着江南水乡的甜糯风情,这辈子唯一出格的事,就是主动追求莫之威,在莫之威出征之时,随他一起去了边关。 莫钰对温柔的人总是有种抵挡不住的感觉,就像是吃到一口黑芝麻糯米团子。 他扬起笑,眼睛像月牙一般眯了起来:“娘亲请说。” “我跟你爹,又有了个孩子,小钰,你要有弟弟了。”柳晚晴用帕子掩了上扬的嘴角,眉目含情。 莫之威大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肚子,平素舞刀弄枪的手做起这事来倒也不违和,连向来坚硬的脸上都荡漾出笑意。 莫钰顺着动作望了过去,心下对这番结果也知晓了一二,不经意间笑出了声。 “小钰果然会笑话我们,都怪你。” 柳晚晴羞恼地在莫之威胸口捶了几下,没有用力,反而是莫之乌伊拉起她的手吹了口气,格外腻歪:“娘子当心手打疼了。” “孩子恭祝爹爹娘亲,以后取名字的时候,可定要提前知会我。” 莫钰柔和笑着,内心甚至还有一份庆幸。 他代替原主走上了与原剧情截然不同的道路,前路未卜,生死不明,若他的亲人能再有一个孩子,将来他发生意外的时候,他们也不必悲痛过度了吧。 可惜那两人正在蜜里调油般打情骂俏,没能看到莫钰眼底深藏的暗涌。 厨房派人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柳晚晴便忙拉着莫钰去了餐桌上,莫家世代都是武将,对规矩倒也不甚在意,莫钰就坐在了柳晚晴的下方。 “吃佛手金卷,你往日最喜欢的菜肴,哦,还有姜汁鱼片,补补身子。” 柳晚晴一道连着一地道往莫钰的碗里夹着菜,没过多久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莫钰简直要幸福死了。 这么多好吃的,该先吃哪道好呢! 还是鱼片吧,都说吃鱼补脑子,莫钰塞了一口,细细品味。 无骨的鱼片在舌苔中爆发出姜汁的辣味,除去了鱼类腥味,唯剩鲜美的口感,一口下去,像是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连004都诱惑了出来:“嘶哈好香,这就是人类的福音吗?” “没错,”莫钰在脑海中认真作答,满脸骄傲,“我要变得更聪明了,哦耶。” 004抖动了下小翅膀,嘴硬道:“可惜本统已经世界第二大聪明了,怕是无福消受。” 目光却还是直直地盯着盘中的鱼,一丝口水流了下来。 莫钰轻笑了一声,转而夹起蝴蝶暇卷,刻意在眼前晃悠了几圈:“这个可是外酥里嫩,等会儿再来一口杏仁豆腐,真是快乐似神仙啊!” 004“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屁股撅向莫钰,委屈道:“就知道诱惑统,小钰坏,我不要再跟你说话了。” 交谈之间,柳晚晴夹菜的手就没停过,即使莫钰尽力消灭,却还是越堆越高。 莫之威吃味地瘪嘴:“娘子眼里只有孩子,没见为夫还饿着吗,碗里一道菜都没有……” “夫君有手有脚,自给自足便是,俗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柳晚晴目不斜视,一昧地帮莫钰布菜。 连开心到飞起的莫钰都感觉到了那恐怖的醋意,直冲他而来,他讪讪一笑:“娘亲,孩儿可以自己来,不劳烦娘亲大人了。” 她这才罢了手,连同那股酸溜溜的气味也消弭不见。 只是……莫钰疑惑地皱起眉,他怎么还是感觉有点怪异。 就像是,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一样。 不待莫钰想清楚,门外就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通传:“陛下驾到——” 莫钰的手抖了下,筷子“滴溜”一声落到了桌子上,连嘴里软香入味的鱼片都没了滋味。 那家伙怎么来了,他正吃得畅快,这下又要开始逢场作戏了! 莫钰筷子飞速移动,猛地往嘴里塞了好大一口菜,拼命咀嚼,争取把今日的每道菜都尝一遍。 终于,他打出一个饱嗝,尽职尽责地站起了身。 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表情也登时如戏。 莫钰摆出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脚中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步子般往大门口走去,准备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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