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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意思?” 慕茗像是突然听不懂话了一样,呆愣愣地僵在原地。 他们什么意思?他们是在说萧酌已经死了吗? 可是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萧酌明明昨晚还和他打了电话,说了要他等他回家的! 对……萧酌答应过他,会回来的,他们还要一起去市里的凌云峰上香,还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去旅游,萧酌说过会一直陪着他的…… 从小到大,萧酌从来不会失约,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应该很激动,不然警察和医生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抱住他…… 可是…… 这是个梦吗?他为什么还不能醒过来?! 奶奶当场就晕了过去,爷爷泪流满面地扶着奶奶,往日里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再也支撑不住,深深地弯了下去。 “奶奶……” 慕茗慌乱地去抱住奶奶,医护人员也一拥而上,把奶奶放到支架上抬上了救护车。 “爷爷,我……” 慕茗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看着失去意识的奶奶,扒着救护车的门想跟过去,却被爷爷拉住了手腕。 “慕茗,我陪着你奶奶,你在这里等一下好不好……” 爷爷一瞬间像是又苍老了几十岁,老人家浑浊的双眼里尽是眼泪,“说不定小酌没事,他们可能很快就能找到小酌了。” “好……好,萧酌一定会没事的。”慕茗浑身发凉,麻木地点着头,“奶奶醒了您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们匆匆告别,慕茗看着昏暗的山道和暗不见底的山崖,他不知道世上有没有神佛,可现在他只能不停地祈祷,让萧酌平安无事,让奶奶快点好起来。 可是他整整等了两天,校方领导和班里的老师同学来了又走,慕茗麻木看着来往的人群,却始终没等来他最想见的那个。 搜救队把小巴车打捞上来了,可他们说事情太奇怪,其他人的遗体和行李都在车子内部,除了萧酌。 根据位置的复原,他们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发现了萧酌的背包和他本人的血迹,却偏偏不见人影。 “会不会是伤者自行离开去求救了?” “伤者的出血量很大,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更不可能自行离开,而且山崖周围没有血迹。” “被别人救走或者被动物带走呢?” “这一带没有大型动物,而且附近只有一个军训基地,我们已经漫山遍野搜查盘问过了,没有。” 搜救队和警察的对话声压得很低,估计是怕打击到慕茗这个家属。 可慕茗坐在一旁,人在麻木的时候,对自己最关心的东西往往有着最高的敏锐度,所以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 他很难受。 他不喜欢听到他们这么讨论萧酌。 萧酌明明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露出小虎牙,浑身都闪着光。 而且慕茗始终觉得,只要没找到萧酌,那他就一定还活着,他会平平安安地回家,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 可是没有。 时间不停地往前走着,搜救队和警方也开始慢慢撤走,慕茗还是没有萧酌的消息。 他不得不开始两头跑,白天在家里做好饭,带去医院照顾爷爷奶奶,傍晚去虎鸣山道,抱着手机等消息。 警察让他回家,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可慕茗做不到,他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就很难受,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唯恐他们找到了萧酌,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带他回家。 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可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萧酌还没回来,他不能再倒下了。 人没找到,他就不肯放下希望,爷爷奶奶也是这么想的。奶奶的身体状况很差,似乎就靠着这个消息撑着一口气。 每天一有空,慕茗就给萧酌的手机发短信打电话,可是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回复。 他浑浑噩噩,有时好不容易入睡,做梦都是梦到萧酌回来了,可是一睁开眼,还是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他开始对睡眠感到恐惧,既想在梦里见那个人一面,又怕醒来后没有他。 一个月后,高三已经提前开学了,但学校批准慕茗可以先不用上课,如果有需要,学校会免费安排老师帮慕茗把课补回来。 慕茗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心情回复同学老师的安慰。 他像个行尸走肉,每天好像只有“去医院照顾爷爷奶奶”和“回家等萧酌”两件事,他开始吃不下饭,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 九月份的时候,搜救队和警察还是没能找到萧酌,但根据那么长时间的排查和情况模拟,他们遗憾地宣布,这次小巴车坠崖事故,无人生还。 那一瞬间,慕茗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们所有的过去和期盼的未来,都在一声宣告死亡中,七零八碎。 慕茗曾到警察局看了那段山路的监控,监控里,本来一切正常,可就当那辆小巴车驶过转弯路段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司机的方向盘像是被人抢夺了一样,车子没能转弯,就这么直直地冲下了山崖。 慕茗整个胃都开始紧缩,忍不住地去想,萧酌当时痛不痛? 警察说,整个事故都透露着诡异,从军训基地的监控上看,从上车到出发,小巴车上只有一个司机、两个任课老师和一个萧酌,而他们也调了司机的资料,确认这个司机没有精神和生理病史,也不存在杀人动机。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抢了方向盘,导致车子落崖。 警察说案子他们还会继续跟进,慕茗麻木地点头。 他确实也想知道答案,可知道答案后呢?他的萧酌依旧不会再回来了。 他自己的精神状况很差,警察怕他先倒下了,就派了几个女警跟爷爷奶奶说明了情况,还申请了市里的心理医生,准备随时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可是没用啊…… 萧酌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看不开,更放不下。 奶奶身体越来越差,一醒来就哭,慕茗也好想哭,可是他不得不在两个老人面前坚强。 每天只能等他们睡着,他才敢蹲在医院楼道里,一边给萧酌发短信,一边掉眼泪。 有好几次,慕茗从医院回家,会鬼使神差地坐在当年那个篮球场,一等就是半天。 小时候,他总是坐在这里等萧酌,萧酌也会在晚饭之前带他一起回家,可是……为什么天都黑了,萧酌还是不来接他呢?那个人明明说过,不会不要他的。 * 十月底的时候,奶奶走了。 短短几个月,整个家就只剩下了慕茗和爷爷两个人。 办完萧酌和奶奶的丧事,慕茗不得不回到学校上课。 学校里,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怜悯,连之前那些欺负他的人,都别扭地想来安慰他。 慕茗心里特别难受,他开始抗拒和别人说话,每天除了帮爷爷看店干活,就是学习,好像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萧酌不在了,班里和他们玩得不错的男同学说可以轮流载慕茗上学,可慕茗都拒绝了。 他宁愿自己每天辛苦地走去学校,也不想要别人,他只想要萧酌回来。 他也不想住校,不然家里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爷爷只有他了,他也只剩下爷爷了。 高考的时候,慕茗考出了很好的成绩,可是……爷爷也走了。 他似乎是爷爷留在世间最后的念想,知道他考上大学后不久,爷爷就在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慕茗还记得,在那之前不久,爷爷还拉着他的手,给他塞了两张银行卡,说其中一张是这些年存给他和萧酌读大学的钱,另一张是萧酌18岁的时候办的。 “小酌说这些年省下来的零花钱都存在里面,他说啊,想留着给我们家慕茗治腿。” “慕茗,爷爷年纪大了,以后的日子啊,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平平安安的,答应爷爷,好么?” 那时候,慕茗其实就意识到了,爷爷也不能再陪伴他了。 他记得,那一天他抱着爷爷,大哭了很久很久。 爷爷走了之后,慕茗把他和奶奶还有萧酌的墓碑放在了一起。 他孤零零地站在墓园,和他这一生中最爱的三个人永别。 离开前,他摸了摸萧酌的照片,心里还是很痛。 他爱的少年永远留在了18岁,而他甚至……连萧酌的遗体都没看到。 他从小被人抛弃,本以为命运眷顾,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大学开学前,慕茗一个人去了趟凌云峰的寺庙,那是萧酌答应带他来的地方,可最后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那天上山的人很少,寺里的香客寥寥无几。 慕茗从缆车上下来,听见沉沉的钟声荡在山谷,感觉呼吸都难以继续。 巨大的佛像立在大殿中央,神佛垂眼看世人,慕茗站在殿外,愣愣地回望着那双佛眼。 短短一年,他明白了一颗心碎掉是什么感觉。 那一刻,他真的想求求神佛,可不可以……让萧酌回来? 风穿堂而过,香火弥漫,耳畔似又掠过那个人曾经许下的承诺。 可回过身时,佛堂山巅,早已空无一人。 慕茗再没能忍住,跪在佛像前失声痛哭。
第75章 慕茗醒来的时候, 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劲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尘封的记忆被悉数唤醒, 脑袋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针扎似的疼。 脸上也有些痒, 直到感到液体从脸颊滑落, 慕茗才发现自己是梦里还在哭泣。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动感官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床上,身下的床垫和身上的被子都柔软暖和。 屋里的窗帘被拉上了, 他看不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只听见窗外传来朦胧的鸟鸣和狗吠声。 他隐约感觉这里的气息非常熟悉,自己并不排斥, 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慕茗记起自己晕倒在一条巷子里,但他想不通跃迁环为什么又会出问题,也不知道萧酌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被传送过来。 萧酌…… 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人, 慕茗感觉眼眶和胸腔都又酸又涨, 太多情绪涌进来, 近乎把他的整个人淹没。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再次陷入那陈旧的回忆里。 * 那个时候,他不得不关了家里的早餐店, 一个人去上大学。 当店里那扇铁闸门缓缓落下的时候,他透过那逐渐闭合的缝隙,仿佛还能看到屋里曾经温馨的一切,耳畔还回荡着萧酌和爷爷奶奶的声音…… 可随着铁闸门刺耳的声响, 眼前的一切彻底消失不见。 他原以为可以延续到永远的幸福生活,就像门边被震起的尘埃,轻飘飘地随风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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