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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闪过,冯鹊连棉被带人被捅了个对穿,他人还没死,但这一剑伤了肺,他张大了嘴巴,却进不了气,说不了话。敖昱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将人拽了下来。 “嘭!”冯鹊被扔在了雪地上,污了方才的马蹄血印。 “噗!咳!呜噗!”他捂着脖子,想呼吸想说话,又朝敖昱伸出手,想向碌王求饶。 “去本王的车里烧火。”敖昱看着小太监,“换条裤子。”他吓尿了。 车夫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他以为碌王最多恼羞成怒过去吵嚷一番。若真如此,一个王爷与个没根的太监置气,可实在是失了身份。谁知道,他直接将人给杀了(虽然还没咽气,但谁都看得出来,冯鹊是活不了了)。这可是从小陪着他长起来的贴身大太监,杀鸡一样就给宰了。 “王爷此举,是否是不满陛下……”送行的勋贵中,有人出声。 “你说什么?”站在冯鹊身边的敖昱一抬头,满脸都是泪,“皇帝哥哥,我被人欺负啦。我车里可冷了,脚趾头都冻疼了,这些狗奴惯会踩低捧高的。我若是在碌州死了,你能把我接回来葬吗?” “……”之前说话的那勋贵让人给拉住了。 何必呢?一个十八的孩子,给养得骄矜傲慢,无法无天,如今这情况看着倒像是身份骤变,已经被逼迫得有些神志不清了,送去碌州那地方,死活难料。继续逼迫,过于咄咄逼人了。损人却也不利己,反而坏了自己名声。且他若真有个好歹,那皇帝那边可就要找现在说话人的晦气了。 这勋贵也只是想拍皇帝马屁,外加在外头冻了半天,生了怨气,自己也想找姜焕安的麻烦。此时被人拉住,几个眼神想明白了,赶紧闭嘴。 敖昱一甩剑上的血,泪眼模糊地看着十里亭的牌匾。 换了裤子的小太监来了,拿来了两个热乎乎的汤婆子,敖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他上车了,敖昱亲自给小月亮塞进了被子下面,一个在脚底,一个在怀里。小太监手脚是真的利落,不多时便在外头点燃了炭盆端了进来。随队的大夫没听召唤,也赶紧过来了。 小月亮背上,是家法的伤,他让藤条抽烂了皮肉。敖昱闻了闻大夫的药膏,确定了没问题。 不多时又有人赶来了,却是小月亮今生的大哥,悦泽。 “悦溪悦茂与!你今日既走,便从此不再是悦家的子孙!” 敖昱出来了,一把薅住小月亮骑来的那匹马的马鬃,骑着光背马,朝着对方冲了过去。悦泽马术不差,但可从来没经历过有人直接和他骑马对冲的,他有鞍有镫,却让敖昱给冲下去了,一屁股落在了雪地上。 “你!”悦泽摔得狼狈又浑身疼痛,他乃是文坛新秀,虽家里是寒门并无官爵可世代,公侯子弟见了他,不是远遁也是规矩行礼的,头一回被如此无礼对待。 敖昱的剑悬在他头顶:“信不信……我把你裤..裆挑了?让人见见,悦大公子是如何说屁话的。” 碌王就是拿他的命威胁,悦泽也能梗着脖子跟他对骂,但这个威胁……太恶毒了。 这闹得想过来帮忙的众人也不敢动手了,这位碌王可是个大纨绔,他现在看样子有些疯癫了,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敖昱又道:“呵呵,不是悦家子孙就不是呗,他既出来找我,难道还要悦家吗?” 可刚听他说话还强悍霸道,他一扭头,看向一侧的众人,眼泪说来就来:“你们都欺负我们。” 送行众人:“……” 动静不对出来看热闹的属官们:“……” 他摇晃着手上的剑,剑身、雪地还有天上的太阳,这光晃得众人眼疼,许多人不由得后退,倒像是弱势了。 在马车里伺候的小太监却战战兢兢过来了:“王、王爷,公子说……” “他想我了呀?”敖昱立刻又笑了,“我这就回去了。出发!” 敖昱一夹马腹,马儿蹦跶到了车边,他直接从马背跳到了车辕,钻进了车里。 外头众人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悦家小公子虽然眼瞎,但还是很良善的,这该是听见动静,方才叫回了碌王,回护众人吧? 敖昱从始至终都没朝他的皇侄们看上一眼,但有数位皇侄,却盯着马车,直到没了车影。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小月亮哪里在意别人,他是真的想敖昱了。 车队行进了半个时辰,敖昱哄睡了小月亮,又出来了:“叫狄季安过来。” 狄季安,碌王府护军统领。 半个月之前,这是个好差事,到今日,这可是个顶差的差事。 “孤有法子,让你五年内归京。孤也不要你干什么杀头的差事,你只给孤护好了王夫,可能做到?” “属下是王爷的属官,从不惦记归京,一切听王爷的吩咐!”狄季安看着碌王的眼神,满是好奇。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方才敖昱骑着光马,“逗弄”悦大公子,可是十分有门道的。 都说碌王善骑射,狄季安本以为顶天也只是如悦泽那边的水平,谁知道……竟然是“我不如也”的情况。想想碌州的状况,狄季安竟莫名没有那许多的抵触了。 敖昱应了五年,狄季安本是能五年后便回来的,但是,他放弃了,直到十五年后,依旧作为碌王护军统领的狄季安,护卫碌王进京。 仍是十里亭,依旧是个飘雪的冬日,当朝四品及以上,所有公侯勋贵,太子及诸王,携妻与子,迎碌王夫夫进京。 为此,今日的大朝会都停了,皇帝还派来了宫廷的乐舞班子,准备稍后演奏庆归的雅乐。 这个阵势,与十五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如今前引的士卒还没到,碌王还离得远,这些大人物们也没有谁站在雪地里受冻。各家的下人早已经支起了棚子,又有马车挡在风口,相熟的官员们都凑到了一块儿闲聊。 礼部一胖一瘦两个侍郎,凑在一块儿压低了声音吃着花生米,酒是不敢喝的,一会儿满身酒气让碌王闻见,再一刀把他们给砍了。 “这可真是……了不得。”胖侍郎道。 “这位一直就是个神人。”瘦侍郎点头。 “陛下这个时候把碌王召回来,你说是不是……”胖侍郎这样子,仿佛朝天上翻白眼。 瘦侍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大概是来压阵的,但也可能……怕以后小龙镇不住恶蛟。” “碌王可不甘愿……” “三年,十五道圣旨才召回来的,还特许他带着三千兵马归京。”瘦侍郎吸了口凉气,“但别管这位爷态度如何,有一点旁人比不了。”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军权。” 五年前,当今陛下封王的儿子(年满十五)还有七个,可时至今日,活着的只剩下皇长子也是皇太子姜疾珺,三子安王姜疾瑀,以及六子景王姜疾珲了。其他诸王有病死的,有贪赃过巨服毒的,还有造反让皇帝赐死的。 剩下这三个……其实太子也已经明显局势不好了。而且皇子剩三个,实际却是两派,安王虽为兄长,却一心沉迷美食安逸,并无争胜之心。景王素有贤名,在旱灾、瘟疫、洪灾诸事上都有建树。其王夫更是被誉为当世陶朱公,积善经营。但景王的问题也就是出现在王夫身上的,他不纳侧妃,明说过今生只与王夫相守,他的后嗣就成问题了。 目前情况,文臣除了部分老臣,其余就算不出声,也已经偏向了景王。 但是,太子的母亲,已故的皇后,是镶国公刘家的独女。镶国公世代戎马,到了皇后,已经是一家子死绝,但在武将中颇有名望,今上能够登基,他从老丈人那儿继承的名声,可是帮了大忙。 现在的禁军指挥使苻远雄,以及京城南北两大营的两位指挥使,仍旧自称出自当年镶国公麾下,这基本就表示拥护太子了。 景王也不是没兵权,京中负责治安的五城兵马司(东西南北中四个兵马司的总称),五个指挥,三个明确出自景王门下,逢年过节都要亲自登门送上孝敬。其他两个态度虽没有如此明确,可一个和安王交好,一个不久前让人发现在景王夫的店铺里有干股。 在碌王终于接旨回京之前,许多大臣都在担心京城会乱起来。 为什么碌王回来,就不担心乱了? 因为碌王坐拥“至少”三州之地,麾下五万大军。 如果常听说书的,大概会觉得碌王麾下这五万大军太少了,京城只禁军就有十万了。但碌王的五万,全是骑兵,身经百战的那种,其中三万左右可称铁骑。而且,碌王的封地能战之士颇多,他一声令下,能骑能射,能操刀子砍人的,保守估计还能有个十几万。 碌王没养那么多大军,因为他不需要,而且也养不起啊。三州之地,哪儿这么多的粮食? “碌王到——碌王到——”背上插着令旗的骑兵,大喊着呼啸而过,他得把消息一路传进宫了。他一袭黄衣,这不是碌王的兵,碌王的三千铁骑护军在十日前已到了两千先锋,不过其中只有一千是铁骑,其余一千是辎重辅兵,朝廷拨给他们的驻地,现在彻底变了个样子——虽然皇帝允了碌王带三千护军入京,但他只能带三百护军入城,大军还是要按照规矩驻扎在城外。 勋贵众臣及家眷们立刻起身,仆人收起马扎,灭了炭火。一直缩在车内的家眷们也相继走了下来。人虽多,但男男女女们早已习惯了按官爵站位,所以有些闹,却不乱。 过了一会儿,又有马蹄声响起。却是举着旗子的五名红甲骑兵,这是碌王的兵了。 “亲王出行!闲人避让!” 他们当中一人敲着锣,扯着公鸭嗓喊,这不是嗓子哑了,他就是个太监。 但一般规矩,太监也该穿他自己品级的内侍官服,就碌王府的太监,顶盔着甲。宫里的乐师里就有几个太监,此时不由得一直朝这骑士身上看。 “诸位大人,稍后可别吓着。” 太监和其余四人的马也未停下,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他们不进王宫,却是要一路去自家在京里的王府了。 “好大的架子。”景王夫在景王身边低声嘀咕了一声,“什么阵势我没见过?” 景王握了握他的手:“他说的,大概是骑兵。”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是亲王出行的正常规格。” 亲王出行,都有前引护军敲锣净街,京城贵人多反而少见,正是因为……贵人多。所以多数人反而轻车简行,不搞这个了。但碌王刚回来,虽然前头已经来送过几趟行李和仆人了,但跟着他身边的人马和东西必然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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