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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贲若不休妻,悦母便直接去告他“方克其父,忤逆大不孝”。亲生的母子,如今已经成仇了。 悦贲没休妻,却也只能把赵大丫送回了敬县。 而过去懂事的悦二爷,也变成了家里的一大纨绔,有事儿没事儿朝外跑。后来,悦二爷回了几趟去祭祖,夫妻俩就这样有了悦屏袭。 “叔叔是个浪子,常常在外并不归家,我还以为他没娶妻,原来竟是这样的。祖母常年在荣寿堂中避居,只逢年过节出来露个脸,我竟从未察觉她年岁不对……这位婶婶真是坚毅之人。”小月亮叹息。 “我爹倒是像爷爷,有时候糊涂,有时候精明。”小月亮顿了顿,“不对,他们不糊涂,他们俩,从来都是择其利者而从之。” 悦老爷子年轻时喜欢修仙,就不碰妻子,自己快意而活。年纪大了,要传宗接代,想起来有老婆了。他修习道家之法,就该知道老蚌生珠并非祥瑞,乃是油尽灯枯之法。 娶进来一个年轻貌美的鲜嫩花儿,他不惦记着修行了,让人家又结了果。快死了,记得家族得让大儿子继承,就跟大儿子合伙断了小儿子的前程。 “不过这个婶婶,我挺喜欢的。” 她在敬县,是悦二爷的结发妻,待遇自然不同旁人,几乎便是无拘无束的二奶奶。 回到京里呢?以她的果敢,以及丈夫的支持,或许她能在这个地方站住脚,但是,她要付出的是近乎削足适履的代价。如果她想要这种生活,那她当然可以改变自己,可她显然不喜欢,所以她留在了敬县。 到此为止,还是很正常的。 “然后呢?”感叹了一会儿,小月亮戳敖昱。催促他继续。 “然后,就是你堂弟的事情了,他的经历也颇为神奇。”敖昱皱眉。 悦屏袭,十岁之前没什么大事儿,十岁后,突然就成了一个……厨子。 大梁饮食使用的调料,以盐、葱、蒜、醋、酱油、黄酒为主。花椒、胡椒是大户人家才用的昂贵材料,陈皮、香叶、八角、桂皮等等过去是药材。 悦屏袭首先发明了卤大肠,让他的族叔卖过去没人吃的猪肠。 之后又发明了绵白糖,转卖白糖赚了一笔大钱。他用这笔钱,在敬县开学堂,建点心工坊,在县城建起了酒楼…… 所以这就更神奇了,目前他可不是王夫,就是个商人。且他刚创业时,因都为悦家子,悦溪便已经被当地人拿来与他做比了。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将两人放在一块儿说嘴的,也就越发多了。 大黑鱼自身对人的身份高低是一眼看淡的,但他很了解这些道道,且并不忌讳将之拿来利用。以他对人的了解,正常人谁敢这么比?跟悦屏袭有仇吧?若是真正常,以悦家的家风,即便已经把悦溪逐出家门,这时候也要去警告悦屏袭,甚至管束起来,不让他生事,同时压下传闻。 至于景王,无论这小子是敖昱的哪个侄子,反正正常侄子是不敢接触悦屏袭的,和他结为伴侣更是荒谬。这已经是和碌王结仇了。即便无心皇位,谁愿意跟一个碌王这样的强权藩王叔叔结怨? 若有心皇位……政治眼光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吧? 真爱?是怎么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不滚得远远的,还爱上对方的?一直不知道对方身份,爱上时已经迟了?好像更傻了。 小月亮又戳:“什么点心?酒楼卖什么的?” “五仁白皮。” “还好……吧?”小月亮对糕点没有歧视,五仁白皮其实也挺好吃的,虽然他只会在实在没得吃的时候,才会吃这个馅的。 敖昱摸摸他的头,敖昱爬起来,在那堆本子里翻了翻:“这是酒楼的菜单。” “这个不错~酒楼会火爆……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菜单打头的就是东坡肉,旁边还有小故事,说是悦屏袭造访住在山上东坡的友人,特意为友人所做。修仙世界的大师兄,就给他做过东坡肉,酥软香糯,酱香扑鼻,他其实更喜欢吃汤料拌饭。当时大师兄当然对他说过东坡肉的由来,且东坡肉最早是盐水煮猪头肉,而非红烧。 第二道叫花鸡,悦四郎见乞丐可怜,随手以黄泥裹鸡,教导之。 教导乞丐偷鸡??? 第三道酸菜鱼,悦四郎言“黑鱼为最”。 小月亮彻底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了。和他们差不多,魂魄有点问题。 厨子,手艺人,比读书人还需要时间的积累。 尤其许多菜谱与烹饪、调味的方法,都是各家数代传承,甚至传子不传女的。 “今天晚上吃边炉。”敖昱道。 “好的!” “是不是想吃东坡肉了?” “嗯!” “明天炖。” 吃着羊肉边炉,小月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建了工坊和酒楼?” “嗯。” “他改商籍了?” “没有。” “……他买了酒榷吗?” “我查了敬县酒榷的数量,应该是没买。” 大梁有着严格的户籍制度,百姓“各在其籍各安其命”。虽然没明确地把户籍分出高低贵贱,但所有无法参加科举的身份,基本上都被认为是贱籍,比如衙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至于皇族的玉碟,当然算是“贵籍”。 军户开国之初也不允许科举,还是先帝给改的能考了,但同为军户的衙役(包括皂吏、仵作、更夫等)却不算在内。 商籍在贱籍之列,刚开国那时候,商人都得穿麻布衣裳,家里多有钱都不能穿丝绸。一入商籍,三代之内不可科举。很多大商人孩子刚生下就名义上过继给同宗的民籍,但还在自家养着。孩子长大了,看情况或继承家族,或参加科举。 寻常人买卖点东西,是不会把你打成商籍的,街边挑筐摆摊的小老百姓都是良籍。甚至店小二、雇工等都能是良籍。 但开工坊,开酒楼……这种有固定产业用以经商的,都必须是商籍。 至于酒楼,或者说“酒”,这玩意儿不止大梁,就修仙世界的各国,前世的晋,也是国家专卖。卖酒前要先买“许可证”的,也即酒榷的。 如此安排,不只是国家敛财,主因是酒这玩意儿在东方它是用粮食酿的,商人卖酒自然比卖粮获利更丰,但朝廷是不会允许商人无限制酿酒卖酒的。 不同州县,酒榷都有不同的定额,不可能谁卖酒就给他加一个,只会一个商人退出,才能有一个商人加入(卖也不是无限度卖,每个月卖多少,酒榷上都明白写着)。敬县过去的大小卖酒商人没有变少,悦屏袭就是没有办酒榷。 “他现在名声这么大了,都没补?”小月亮又吃了一筷子青菜,腮帮子鼓了鼓,“告他吗?” “小月亮,你最近刚好些,少吃点辣的和发性的。” 小月亮舔了舔嘴角的辣油,他知道了,他身体状况很可能和这个人有关:“告他。”小月亮捞了一漏勺牛羊肉倒在了敖昱碗里。 “好。” 【宿、宿主?】小月亮出事怎么办? 【没事儿,还有的杀。】 【……】虽然但是……算了,只能说他们倒霉了。 七拐八绕地,一个商人收到了“提醒”,去状告悦屏袭非商籍而经商,无酒榷而卖酒。 悦屏袭很轻松地应付了过去。 “酒楼工坊虽在我名下,我却只是以此两地入股,掌柜并非我。” “我卖的酒,并不需要酒榷,因为这本就是在酒榷下卖出来的酒。”原来他的高度酒并非自酿,而是买了别家的酒蒸馏而成。 小月亮和敖昱:“……”地铁老爷爷看手机X2 小月亮:“他这些话不是等同于认罪吗?他认了他无酒榷而卖酒啊。” 酒楼工坊就是他的,银钱都进了他的口袋,全县都知道他是悦老板。 酒榷可不管你酒从哪儿来,只管你卖没卖,卖多少。而且,敖昱的人随随便便都查出来了,悦屏袭私下里确实在酿酒。 他卖的酒,已经自酿多于买的散酒。以不同材料、不同酒糟、不同酿造时间,甚至不同酒窖酿造出的酒,风味都是不同的。若是一直用混装散酒蒸馏,他家的酒就是不稳定的,他必须得自酿,好统一酒的风味。 那倒霉商人还来了个诬告反坐,举家发配碌州——过来老老实实过日子,可能对这家子来说,倒是因祸得福了。 当地官员的偏颇还可以理解,毕竟悦屏袭是悦家四郎,悦家是当地大族,名声颇盛。两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件事传得天下皆知,可除了三州的人,所有人都站在了悦屏袭那边,理所当然地认为悦屏袭没有任何错误。 不过,这也就是一次投石问路,这种逆反正常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收获,只是…… 这一次敖昱又在一次垂帘听政的呼呼大睡后醒来,一醒就如冲出水面的大黑鱼一样,一脑袋冲出了珠帘,搂住了小月亮的腰,把脑袋搭在了小月亮的肩膀上。 已经很习惯的众臣:“……” “?”小月亮能感觉到,敖昱僵住了,“你们先退下。” “是。” 方才说话,小月亮知道敖昱僵什么了——他的脸上,不知不觉间裂了一道口子,半个时辰前,他刚坐下办公时还没有。 是之前的反噬?还是悦屏袭又做了什么? 敖昱搂在小月亮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小月亮叹气,轻轻拍着他的手臂:“阿昱,要做什么就做吧。我身体的情况很好。” “嗯……” 小月亮确实十分了解敖昱,他的纠结不是后悔,而是在为进攻犹豫。 就在小月亮脸上出现裂伤的第二天,这一年三州纳贡的队伍都进京了。 “这次你们王爷又为你们王夫要什么啦?”十年了,皇帝已经十分淡定了。 “王爷说,上次王夫去视察新田,马车实在是太过颠簸,所以,他想为王夫求一辆六乘的座驾。” “大胆!”大臣跳出来指责,皇帝却很淡定地道:“允了。” “谢陛下!谢陛下!”老熟人李熊一边道谢,一边将贡品奉上。 六乘车架,这是皇架。皇太子都只能坐四马的,分封的藩王四马,未曾分封的皇子两马。 人们怀疑,碌王这种借着王夫的名义,步步紧逼的行为,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一旦试探得满意了,也就是他造反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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