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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看似清高傲岸的大哥哥,竟然对他的堂弟早有了非分之想。若是按照前世的再过五年,不只颛孙御熙会继了世子之位,他还会定亲。大哥哥自然也更乐意与大房切割开,因大房除了他的心肝外,都是累赘。 越寒殇出去了,他后悔,这事儿他本该好好利用的。在这两人结亲前发现,他都能大大地得利,现在却迟了。 越寒殇充满懊悔,可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却又重新燃起了信心。他是有才华的,屋里的三个人终究没能强迫他认下抄袭。他们不认可他,可必定是有人认可的。 ——其实他有点想偷听……但那是不可能的。雅间里没人伺候,外头却站着两排人,敖昱的侍从与英王、四皇子的侍从都在,店小二送菜都只能送到楼梯口。 楼下吵吵嚷嚷的,有些方才听说了箭射红穗儿的人寻了进来,但看一眼侍从便没敢过来了,京城里没有点眼色是找死。其中有群年轻公子,在大堂里占了两桌,一边议论这次出兵西南,一边盯着这间雅间,想看看到底是如何的佳人。 越寒殇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雅间里,敖昱与两人谈论的事情也很简单——别惹事。 英王摊手:“我也不想惹事啊。但这次是你爹挂帅,所以那边就……” 颛孙恬义是毫无疑问的英王党,他若是这次挟战功而归,谁都认为他会入武英殿,到时候就是当代最年轻的阁臣(武英殿大学士是内阁的阁臣,内阁总领六部)。 目前内阁包括信王在内,共有四位大臣。三位大臣年纪都在六十以上,其中两位被朝臣们亲切称呼为图章阁老、瞌睡阁老。 唯一一位具有实权与威慑力的阁老,姓薛,薛吉盛。他是薛皇后的叔爷爷,毫无疑问,这位是皇太子一派里,最有号召力的人物。但这位薛阁老七十五了,在这个时代,每一次上朝可能都是他最后一次上朝。 皇太子.党怎么可能会乐意让颛孙恬义得胜归来?就算颛孙恬义入阁后也当一个图章,可他的年纪就足够造成威胁了。 “就你大伯那混账事,听说就是太子的人手怂恿的,给你家添堵。” 敖昱:“……”原来他爹把屎盆子扣在太子脑袋上了。 【唉……党争啊。】苹果醋这次没犯傻,毕竟历史上也多了这种实例。外人看着这种行为蠢到没边儿,但身处其中的人,就是宁愿自毁根基,也不能让政敌拿到政治资本。 “憋着。”敖昱却依旧让英王忍,“我爹不是废物,且多数情况他都有所准备,应付得了。陛下也有所准备,现在以及未来要做的,都是尽量满足西南的需要。目前的情况,谁先被挑拨起来,谁先被陛下拍死。” 敖昱最大的倚仗是小月亮,皇太子.党即将采取的卡脖子行为,是针对过去的西南大部队战争的。越庞大的部队,对后勤的要求就越严苛,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小月亮是一个能把敌人当鸭子赶的猛将兄(崽),颛孙恬义不傻,小月亮也是会抓时机的人,很快,颛孙恬义就会发现,决定西南战场何时胜利的,完全是要看小月亮能跑多快…… 四皇子道:“二哥,我们委曲求全,父皇也会更偏爱我们的。” 英王刚叹了一口气,想表示接受现实,敖昱却道:“不会偏爱,二位殿下也不要惦记着陛下的爱。比起让陛下‘爱’自己,不如让陛下‘恶’对面。” 敖昱的“指点”,是头一回如此明目张胆。 兄弟俩都是一怔,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又几乎同时对敖昱拱了拱手:“受教。” 他们是皇子,又不是嫔妃。嫔妃皇帝恶了一个,自然是找他“宠”的那个。可元烈帝不是一个昏君,他恶了一个皇子,再找过来的,自然不是宠的,而是能干活的,或符合 政治利益的。皇太子若没用,如今得用的皇子,老大不惹事,元烈帝就烧高香了,老二和老四自然就是最能得用的。 “二位若发现无事可做,不妨提携下后边的几位小殿下。” 惠妃家里还有点人,王贵人的父亲就是个知县,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熬着呢。老七和四皇子的关系则日渐亲密——整个皇宫,就这俩兄弟同父同母,自然是天然的同盟。 英王:“知道,我每次出来,都给他们买东西。也真心乐意教导他们,我王府里都给他们建了屋子的。” 皇太子也学他,但英王看得明白,弟弟们跟他是真亲近,跟皇太子就是客气了。这也造成了皇太子一边嫌弃老大,一边却又只能拉着老大不放,因为兄弟里就老大一个站皇太子,他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不能撒手。 去年有个贪墨赈灾粮的知府,其家人求到了老大门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而且老大也没吃赈灾粮的好处,他就看人家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太可怜,竟然就上折给那位知府申辩。最后的结局也很美好,知府从他本人斩立决、抄家,变成了他长子、次子、大女婿跟着斩首,其余一大家子贬斥为奴,发配荒北。 等于一大家子死绝,毕竟一群娇生惯养的老少,怎么走这一路? 老大差点也被指为贪墨,毕竟他没贪,他做什么给知府说项? 每次看皇太子气急败坏给老大擦屁股,英王都觉得当年拉老四确实是一步好棋,要不然现在气急败坏的就是他了。 四皇子没说话,他对那句话感慨却更深些。 他曾经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但现在回头看……只让他一身冷汗。 宠是很好,可就像是雪堆起来的屋子,见不得光。一旦父皇要收走,他就得跌下来摔死。 最初跟着二哥的时候,他也是不乐意的,甚至觉得丢脸,但现在却只是庆幸。因为他不是蠢笨的大哥,就大哥那样,甚至父皇都懒得跟他发脾气了,太子即便有时候拿大哥出来顶缸,元烈帝也轻拿轻放——老大是个傻子啊,跟傻子置什么气? 可若他这个聪明人在太子身边,真是随时都拉着母妃和弟弟,一家子共赴阴曹的节奏。 众人正沉默中,突听见外头叫嚷了起来,他们本就压低了声音谈话,这样可就谁都听不见谁了。三人闭嘴,吃喝了一阵儿,可外头叫嚷声音越来越大,三人无奈叫了下人进来询问。才知道是越寒殇在楼下作诗,引来众人吹捧欢呼。 四皇子表情微妙,英王直接就不掩饰他的膈应了:“什么东西啊!” 敖昱出去的时候正听见越寒殇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说完了就立刻打嘴,“我的错,我的错,这首是不好的,我再来一个——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好!”“好好!”“真壮士也!” “颛孙侯爷,在下服气了。方才口出狂言,是在下之错。” 原来越寒殇刚下楼,恰好听见下面有人谈论他。毕竟西南总督是颛孙恬义,老百姓谈论他的事情是理所当然,他出征前,颛孙家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也实在处处是谈资。 有人说现任陇侯怕也是个蠢的,那人恰好也是个文人,越寒殇就上去了,与对方斗诗,斗到了现在。 “大哥哥!”越寒殇一抬头看见了敖昱,在下面叫了一声。 “颛孙大郎?”“是颛孙大郎啊!” 敖昱的名声很大,因为《戊志抄》。不知是酒,还是众人的吹捧与欢呼,越寒殇觉得,今生的大哥哥并非难以战胜。这可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甚至剥夺了爱人国公之位的家伙,又贪又毒。《戊志抄》很强吗?与他满肚子的文才可比吗?干巴巴的历史集录,哪里能与锦绣诗词媲美? 两位皇子在楼上,众多京中文人在楼下,或许,正是他踩着大哥哥成就名声的好机会。 “大哥,我与诸位公子吟诗到了兴头上,扰了大哥清静。” “是扰了,闹腾得厉害。”敖昱叹气,一脸倦容,“不过,左右我们也该走了。” 他与两位皇子以眼神作别,带着仆人下楼来了。 敖昱方才语气虽轻,可刚才越寒殇说话的时候,楼下也安静,都听见了,此时更是寂静无声,只觉得这位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下面有些也觉得这群人太吵闹的食客本要离开,听见了敖昱的话停下了——有热闹可看。 “颛孙大郎,扰了客人是我们的不是,不过,也是陇侯的诗词太过出色,让人不由得拍案叫绝。颛孙大郎文名颇胜,可否也留下一首诗词,让我等见识一二?” “不能。” 众人哗然,方才的恭敬变成了叫嚷,甚至还有人挡在了店门口,让敖昱给个说法。 能在京城吆五喝六,聚成一团的,也不是寻常人物,这十几位还是都有些背景的。 众人中带头的二百五,本也是未来越寒殇的小弟之一,御史中丞高清源之子高裁恣,他自己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却总爱吟诗作对,与人斗诗,听过越寒殇的诗词后,更是奉其为神,没什么脑子,但是极讲义气,常常为越寒殇冲锋陷阵。 这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痴人,他现在对敖昱的态度,也不能说就是坏心,他只是一门心思想听敖昱的诗。 高裁恣想拦,但敖昱随身的仆役不是吃素的。他本就担着重病初愈的名头,这出征大典热闹非常,郭夫人自然是给他带足了。 敖昱冷冰冰的几句话,砸在了众人面前。仆人开道,他踏出店门方才回头:“走吗?” 越寒殇迟疑片刻才意识到这是问他,他是想留下的,虽然没能发展出两位皇子来,但这些公子也是他最初的人脉了。最要紧的是,他们反感大哥哥,这可是再好不过了。但大哥哥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人物,他这次留了,怕是立刻得被扔回侯府去。 府里没了两个神经,但……老太太毕竟精力不足,越寒殇能清楚地感觉到家里仆役的变化。 ——刚来的时候,二房郭夫人管事,仆人各行其是,各安其位。后来,陇国公府彻底成了陇国公(大房)的府邸,乌烟瘴气,纷杂混乱。也就老太太的院子里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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