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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是弟弟,无需像英王这样,但去世的毕竟是国母,他也是要戴孝的。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侄子,倒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只以为这小子有福气,会投胎,白捡了颛孙家和郭家的好亲戚,如今看来,是他小瞧了侄子。 反应够快的,也能舍得下脸面,比他皇兄当年都会做样子。 英王……此时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眼泪有一半是熏出来的,另外一半是真的:幸好,幸好离京了。不离现在不死,也得脱层皮。 “呜呜呜!母后啊啊啊啊!”您是真狠啊。 皇太子先失母族,又失亲母……如今他成了无敌的状态了,谁在这个时候和皇太子闹“误会”,谁就等着死吧。薛家用两条人命,稳住了大局。 父皇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再闹太子了,而要开始“怜爱”他。 大臣们就是这么有趣的存在,即便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即便也都恨极了薛家——若让薛家把天花的事儿闹大,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让他们“患病”? 可太子的凄惨和悲哀,却会让他们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用尽一切努力保护太子,保护他的正统。 兴京 端妃和贵妃也心惊肉跳地出来吊唁,幸好她们封宫了,否则若让皇后临死拽上,那可就冤枉死了。 敖昱躺在家里呼呼大睡。 苹果醋看着气运条又开始动了,立刻拉着本世界的天道看乐子去了。 许久未见的主角,陇侯御殇在磕头,一边哭还得一边磕头。 作为闲散勋贵,好事没他,正事没他,丧事必须有他。 他夹杂在一群老中青中间,在一个老太监的吆喝中:“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哀!” “呜呜呜!”“啊啊啊!”“咦咦咦!” 御殇:“……”MDZZ! 但周围的老大人们还是挺照顾他的,会帮他遮着太阳,还有人看他年纪小,偷偷给他塞了两块点心。 他其实也让老太太塞了点心,偷偷跟老大人们做了交换。在这种愁苦的气氛里,老人们和少年人却都忙里偷闲起了童心,开始换点心,尝口味。 苹果醋:人要是都这样简简单单地快乐着,那该多好? 西南外海某孤岛 小月亮穿着短衫,高高挽起裤腿,拎着个鱼篓,在沙滩上漫步。这里的沙滩是纯白的,光脚踩上后,只觉得细腻温柔,没有任何的不适感。小月亮快速跑过沙滩,在地上留下一连串清晰的脚印。大小一看就知道是孩子的脚印,却比成年人的还要深三分。不知道还以为这孩子是一路跺着脚跑过去的…… 小月亮停下脚步,捡了漂亮的贝与螺,扔进他的鱼篓里。 厨子已经炖了一大锅海鲜杂烩。小月亮在一旁将自己捡拾的螺倒出来,一边的本地人惊慌道:“少将军,这里的许多都有毒。” “我知道,我不是吃的。” 几个月后,敖昱收到了一幅螺壳粘贴的画——金色的黑鱼。 郭夫人托着下巴:“这可花了心思,熙儿回来你可不能说他粘得不像。” “挺像的啊。” “对对对,就这么说。”郭夫人连连点头,“唉……千万别说这鲤鱼难看,虽然确实是好丑一鱼。” 敖昱:“……” 鳢鱼才是真绝色,鲤鱼皆我口中餐。再说丑我就闹了啊,亲妈我也闹。 “娘,继续张贴治病的榜文吧。” “你又要称病?” “嗯,我庶弟们也都关家里,谁也别出去了。” 病弱,实在是一件极好用的武器。敖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正常的事情,不会有人特意找上门来邀请他。这甚至也庇护了郭夫人,她担心儿子,不会有谁一定要把儿子重病的母亲拉出去交际。 京城里一些耳目不是很灵敏的人家,甚至都以为在那次拐子事件的重病后,颛孙大郎就退出了英王幕僚的队伍。 宫里的御医很快就到了,回去禀报也说颛孙大郎是忧思过重,耗费心血所致。 元烈帝让御医下去了:“他不耗费心血才怪了。” 就因为他三不五时地病一病,元烈帝才没动手。虽说薛家这事是他们自找的,但是,薛家的局哪里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破的? 元烈帝也怀疑过天花是假的,怀疑过户部这样的表现有问题,可是,他不敢试。他甚至没有让信任的御医去诊病,他不想御医发生万一,折在疫病里头。更担心御医诊错了,假的看成真的,真的看成假的…… 天花,元烈帝宁可信其有,其他人也是,都想能躲多远躲多远,大不了事情结束再整治薛家。 元烈帝不信颛孙大郎久病成医,大夫不是看看医书就能练出来的,医书可不会教人认脉——原因不同,但在结论上,元烈帝和英王不谋而合。 他就是带着英王这傻子去冒险的,偏偏英王对他极其信任,英王的信任又震慑住了其他人。盖在大郎身上的那件男妻的衣裳,没那么要紧了。 是否出仕,官位、爵位,这些身外物,比得上皇帝的绝对信任重要吗? 元烈帝扫过身边的太监:就说这些,连根都没有的太监,他们朝外头一站,三品大员都要低个头,礼部尚书,内阁阁老也得客客气气地递红封。 英王对颛孙大郎的信任,可比一个元烈帝对这些太监的信任强烈,也坚定多了。 元烈帝随手抓过桌上的团龙摆件,拿在手里一边把玩,一边思考。 换个时间,他一定要杀了颛孙大郎。此时此刻,情况太过复杂了…… 元烈帝都觉得太子棘手,若除掉颛孙大郎,英王极可能不是对手。就那个夯货,没 有了颛孙大郎,老四又远在西南,说掉坑就掉坑。 太子一旦得势,他会做什么,元烈帝都觉得心里发怵。 若借太子的手,除掉颛孙大郎,再引英王和太子相斗……英王落败后,瑞王恰好挟大功自西南归。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中年丧子的愤怒父亲,以及一个少年丧偶(?)的少将军。父亲是一定要为儿子复仇的,少将军无论心里怎么想的行为上也是要一块儿复仇的。 要让瑞王继承大统吗?再来一次以庶废嫡? 瑞王若继位,颛孙家与郭家败亡在即,他可不像英王那样的好性子。但颛孙恬义可是养出了个小妖孽的老狐狸,他能看不出来? 元烈帝看着手上的团龙:“乱啊……” 团龙被放回了御案上,其实不止颛孙家,在皇后的大丧后,京里不少人家都告了病,关门闭户,再加上前段时间假天花的余波未平,兴京少有的萧条。 都以为要有大事,可局势一直很平稳。 敖昱端着刚烤好的小甜饼出来,扭头看着皇宫的方向——元烈帝出手了,他还要保太子。 盘子递给郭夫人,敖昱摸了摸下巴:不想未来朝局太过混乱?嫡庶心结?
第164章 (捉虫) 丑鱼+1 164 九月, 颛孙恬义上折,西南战事已基本结束,后续事宜由当地官府接手便可, 其请旨回京——其实, 西南新地还在开疆拓土, 扎县安城,西南总督的任上还大有可为。但这些事,全让颛孙恬义扔给了瑞王, 他半点都没伸手。 如今奏折, 也只提剿倭,只字不提新地。 这大好的例子, 赶紧被各位老大人们拿出来,教育儿孙:“看见了吗?以后别见了功劳就非得捞自己怀里,你得有度!如今举国上下,多少人都念叨着他们家一句好啊!” 元烈帝自然准奏, 迎接的一应事宜, 他交给了太子。 众臣寻思, 这难道是有意让颛孙家与太子和解?但又觉得不可能, 这两家死仇。 元烈帝无语:“……” 立下大功的武将回朝,必须皇族迎接。 英王、瑞王,和他弟弟信王, 都不在京里。平王……算了,大事可不敢让这傻子出头。老四以下又太小了, 没封王, 又没担过事,毫无名声威望,不说他们个人的能力, 只说身份就对颛孙恬义过于轻慢了。 结果不就剩一个太子了?总不能元烈帝自己撸胳膊上吧? 太子被拎出来后,朝堂上之前窒息压抑的气氛,竟也顿时和缓了许多,过去上朝,坐在上头的元烈帝都有些憋气,那是真的谁都不敢出大气,朝上站出来说话的,都轻声细语,唯恐把自己吓死。 因是迎接颛孙恬义,因此留守的英王派也积极配合,朝堂上一扫天花与皇后薨世的阴霾,一时间欢欣鼓舞了起来。 元烈帝却丝毫不觉得这种改善是意外之喜。 太子威望尚在啊…… 十月中旬,颛孙恬义回京,他十分会做人,半点不见倨傲,在城外见到太子时,隔着老远便率领众将下车行礼,步行到了太子跟前接旨谢恩——和当年的敖昱半点都不一样呢。 能进城的,当然只是部分挑拣出来的精锐,必定战功卓著。 小月亮自然在人群里,眼看着就要到上次他射箭的那酒楼了,他特意盯着那窗户,窗户边还有折断的箭,可此时窗户大开,有两位戴着幂篱的小姐站在窗边,却不是敖昱。 小月亮却没失望,眼睛越发亮了。因为他知道,大黑鱼必定还有其他的安排。 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前边两个窗户间挂着一条绳,绳子中间箍了个铁疙瘩,小月亮一见便笑了。他用腿轻轻敲了敲马腹,马儿歪了歪,待走到绳子下时,小月亮的头顶恰好在铁疙瘩的下方。 左侧的窗户忽然打开,滑出一个大篮子,篮子撞在了铁疙瘩上,篮底打开,无数花瓣飘落了下来,洒了小月亮一头一脸。 小月亮抬手,稳稳地在花瓣里抓住了当日以箭送上的红穗儿。当日的红穗儿鲜亮灿烂,此时看来却有些污了,还有些细微的破损,看得出来,这该是日日佩戴在身上,且常常以手摩挲的。 再扭头看窗户,正是敖昱坐在窗棂上,朝他叫了一嗓子:“大将军!我的!我的!哈哈哈哈!” 那个得意劲儿,让小月亮看着他笑出了牙花子。 旁人都叫小月亮少将军、童将军,就敖昱这么叫他。 小月亮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弓箭,一箭射出,敖昱眼睛眨都不眨,十分顺畅地抬手,将钉在窗框上的同心结取下。 又是用头发丝编的,这回下面还带了个小小的红绒球。在同心结上轻轻一吻,敖昱回了内室。 之后的宫宴无甚可说的,小月亮虽然功勋卓著,但因年纪太小,宫宴一开他就告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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