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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需要的,是尽量改善两房之间的关系——这事儿太难了,二房没拍死他,完全得感谢封建社会的亲族思想,可能还有越熙当年承诺的弥补。 总之,他这个身份和与二房的不和谐关系,很容易被人利用去搞二房。 但二房能出事吗?必须不行,那家里一大两小仨怪物呢。出事的只会是他。 老太太身体还好的时候,给他提娶亲,御殇连下一朝科考的心都淡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好吗?陇侯的年俸虽然不高,但老太太私下里给了他不少好东西,且每年户部发俸的时候,都不缺他的,除了银子外,禄米、丝绸、煤炭、鱼、肉、菜等等,也都给他最好最新鲜的。 身处其中,御殇才知道,原来古代官员的俸禄十分丰富多彩。且皇帝的贡品不只是皇帝和后妃享用,经常会按照品级分发下来,尤其是生鲜之类的,毕竟这年代保鲜技术太差。陇侯府门第不高,可从颛孙恬义那边算,他数一数二,比他上辈子公司福利好多了。 再一细想,他更是心中一亮——还有什么比“什么都不干”更能得二房好感的? 至于进一步拉近关系的事情,就交给下一代吧。 御殇躺平,一脸慈爱地想着他未来的儿女:爸爸这一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未来是你们的! 但是,一切都随着老太太的倒下,崩裂了…… “祖母——!奶奶!”御殇的眼泪爆了出来,和祭拜太子时的完全不同。 后者是冰凉的,此时却是滚烫的。 这个第一眼见面他本十分反感的老太太,却是这些年一直和他相依为命的家人。 神金却在大笑:死老太婆,早该死了! 惊恐和悲哀化成了灼热的愤怒,与他的泪水温度相同,猛烈地冲刷到了胸腔。一声惨叫响起,仿佛跳蚤被挤压的声音,换个时间,御殇得爽死,现在他却只有悲伤的心思。 “奶奶……奶奶!”现代的他,少年时接连失亲,没什么倒霉亲戚,父母留下的遗产足够支撑他的学业,后来机缘巧合进入了娱乐圈。大染缸里,善恶美丑看得够了,他以为只是个冷漠的人,可原来,也只是他自以为是罢了,“奶奶,别丢下我!” 他哭得难以自控,能感觉到热泪糊了满脸,说话都不利索了。 “殇儿……奶奶想来想去……觉得有一门亲事最适合你……熙儿的……妹子。你去……”老太太躺在病床上伸着手,一边的芳大姑立刻从床榻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个妆盒,“拿着这个……去求亲。这是我的……遗愿……” 老太太脑子很清楚,她知道自己确实不行了,必须趁着现在,为御殇解决了他最要紧的事情。 此时老太太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早做选择——寒凉和御殇毕竟是以亲兄妹名分长大的,说出去就不好听。御殇和熙儿各归各位后,他与妹妹也没如何亲近,御殇就没去探望过她,只逢年过节朝二房那边随礼时,给她添上如其他姑娘一样的礼,客客气气的。 御殇自己不喜欢,两人又无特别的情谊,越熙可是有主见得很,必不会答应。 老太太是嫌弃越寒凉出身的,她有那样的爹娘,后来跟着二房庶女们受教时年纪也不小了。 有过一个宋夫人,老太太是真怕再来一个。毕竟御殇这孩子,有时明理懂事,有时却陡然如犯了失心疯,所以必须得给他找一个能把得住的女子。 她甚至都朝年轻寡妇里寻摸过,无奈好女子不愁嫁,尤其高门里的寡妇,有些事比锁在家中的闺秀让人看得更明白,许多一年守丧刚结束,便都嫁出去了,剩下的就是品德有碍、自己想守着的,或原配夫家事太多的。 可现在老太太心知自己撑不了太久了,越寒凉就是她短期内能找到的,对御殇最有利的妻子人选。 她死了,御殇还不是弟弟,他是侄子。颛孙恬义占着长辈的便利,他能更彻底地与大房决裂,年少的御殇会变成一根无遮无拦的独苗。 与越寒凉结亲,能拉扯住他和二房的关系,且以老太太遗愿为理由,二房不会不答应。 顾不上以后的夫妻不睦了,保住命,保住未来生活的指望才是最要紧的。 接过盒子,芳大姑打开,让御殇看了看里头的东西,这是一套无比华美艳丽的点翠大凤头面。 老太太对许多人都说,好东西只给他们。但正经的好东西,从来都让她牢牢攥在了手里。 “奶奶,请恕孩儿不孝。”御殇跪在了老太太床边,磕了个头,这个头可谓是他磕得最真情实感了,“奶奶,大郎和少将军,都不是在意姻亲的人。且……我与寒凉确实无甚情谊,今日被奶奶按着成了亲,日后我怕是也会被两人按着头合离。奶奶,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御殇也是刚刚才意识到,他对于越寒凉这个妹妹的疏忽。 挨了一下子的神金又在窃窃私语了,明明御殇从他的记忆里几乎找不到越寒凉的存在。这个与他生活了两辈子的妹妹,在他脑海中还不如一个漂亮摆件印象深刻。上辈子越寒凉如何了?记忆里也是没有的。 御殇:蠢货,上辈子你妹妹的日子都比你过得好吧? 他不知道,但无比笃定。因为大哥哥和少将军,都是稳妥人。他们不会留小辫子让人抓,你以为抓了小辫子,更可能是他们放下来的一条蛇。 神金发出的是“唧唧呜呜”不成语调的声音,只是灵魂相处久了,御殇能明白他的意思,不外乎是可笑的辩解。 御殇:蠢货,废物,没规矩,你只配被踩在脚底下。 他也不想总用这种话骂人,但在多方尝试后,他发现讲道理对越寒殇有伤害,但不大。 越寒殇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且还形成了内部闭环,他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受害者。从他眼睛里看见的世界,和别人所见的,根本就是两个模样——所以御殇才是最倒霉的被害者…… 老太太最后的时刻,他还要分心出来处理神金,御殇心里有些难受,又给老太太磕了两个头。 老太太歪头看着御殇笑了,虽在越寒凉的婚事上被拒绝,她也没生气:“好……这是好事啊……是好事……是老头子的骨血……够硬气……” 老太太能听出来,御殇不是一时激愤,少年人不懂事的热血硬气。他是很清楚明白地分析了自己的情况后,选择了放弃,说到底,还是有骨气,有良心,不想祸害人的。 想不与越家女和离还不简单,捧着宠着,两三个孩子生下来,就分不开了。他就能轻轻松松扯着裙带,靠着二房生活了。 “奶奶,别担心我。”御殇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别担心,再不济……我卖家里的东西,也饿不死。” “傻小子……”老太太埋怨着。 那边祖孙情深,但为老太太的事儿发愁的,可不止御殇。 “怎么这时候出事?”元烈帝也听说了,不由得有些埋怨。如今颛孙家的几口子,都是正要得用的时候,一个都不能替换,元烈帝拍桌怒斥,“他也不叫太医,你们也让人就这样给抬出宫了?” 颛孙恬义和太医前后脚到了。 御殇见太医来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越寒殇不懂规矩,他也有很多不懂。他请来了京里最好的大夫,却忽略了自己是有资格递牌子进宫求太医,或者去二房那告诉一声,颛孙恬义也必定能找太医的。 他对老太太有种现代人照顾自家老人的思维,不想去联络不熟的亲戚。 对皇帝他既缺少古人该有的敬畏感,却又有种莫名的敬畏感,认为皇帝必然是和他距离很远的,出事根本不会朝皇帝的方向想。太医都是特别得宠的人家,才能求来太医,他认为陇侯府就不在这个范围内,不认为皇帝会乐意帮忙。 太医进去把脉,出来也只是摇头,只道“能让老夫人走得舒服些。” 御殇忍不住自责,若他能早些想到,是否老太太还能被救回来? 因是心态失衡,他站在那,有些失魂落魄。 神金:嘿嘿嘿!废物。 御殇:确实是我的错,我认。这错我记一辈子,这就是我的污点。如何呢?有错就认,挨打立正。 神金:…… 御殇:蠢货,犯错不可怕。只会怪别人,你三岁吗?废物。 刚吸收了御殇负面思维壮大了些许的神金,发出一声细细的闷哼,又缩了。 颛孙恬义刚从芳大姑那儿知道了老太太之前清醒时留下的花,御殇的选择让他颇有几分意外。 芳大姑明摆着是看老太太不成了,想给他卖个好,可能也会念着旧情,说两句御殇的好话,但不会额外给他编瞎话。 这个侄子,总算是做了一件他能正眼看的事情。如今见他的哀意也是真的,颛孙恬义走过去,额外多说了两句安慰的话。 他看不上大房,可陇侯府毕竟也姓颛孙,能支棱起来,终归是好的。 老太太最后走得很安稳,是跟颛孙家的其他人道别后,在睡梦中去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她临走前倒是还提了一嘴大房的两口子,却是“不许他们来上坟!” 在祖籍的颛孙恬仁与宋夫人闻知老太太去了,刚要乐——能进京奔丧了,皇帝虽有禁令,但亲妈死了,总不能不让他们尽孝。再一听老太太的嘱托,险些破口大骂出来,让宗族的老人越发看不上眼了。这两人的生活,也越发艰难。 侯府的白灯笼刚挂出去,元烈帝夺情的圣旨就下来了。 过去夺情的圣旨都很柔和,是温柔抚慰。元烈帝给颛孙恬义的就很“刚烈”了,跟他说“你不要为了你的小家哀伤了,国家危难,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放你三天假,赶紧回来干活!” 送向敖昱和小月亮的讣告,直接就是跟他们夺情的圣旨一块儿发出去的。内容也近乎一模一样,都是骂他们不该为了一时的私情,耽误了国家大事。“家里死人了也给我起来工作!” 言官都上折认为元烈帝太不讲情理,过于蛮横霸道了。 油滑的官员却都感叹:“陛下果然宠信颛孙家啊……” 皇帝能和市井的扒皮掌柜一样吗?全家回乡的薛家,孙辈和重孙辈的孝期早就过了,一个起复的都没有。太子刚薨了的时候,元烈帝倒是想起来薛家了,却是赞叹薛家会养儿子,从上到下都是孝顺人,为他们全家守孝予以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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