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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如皎看了他一眼道:“那我相公多了。” 慕容则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最后一夜,还真像是平常人间夫妻一样温和:“没有的,这么多年就我一个,除非你告诉我,那条蛇是你跟谁生的?怎么不给我生一条?” “给我生一条,我不杀你,怎么样?” 君如皎嫌弃看着他:“我早就玩腻的功法了,既然你喜欢,我生两个,今后我死了陪你玩玩就是了。” 说罢,他往身下一摸,一颗还沾着血与粘液、莹白颜色的蛋便出现在他的手上,他扔给慕容则道:“我叫你学你不学,如今想起了这功法的好了。” 慕容则被这速度惊到,呆滞片刻问道:“这蛋是我的骨血?” 君如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我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喜欢自己生。” 慕容则问道:“生蛋……不需要双修?” 君如皎无语道:“没见过鸡下蛋?你要是实在喜欢,就把蛋孵出来,它就认你做父亲了。” 片刻,君如皎又凉飕飕道:“我君如皎一世恶名,居然栽在了一个傻子身上,罢了,傻子也是我自己教出来的,子不教父之过。” 这一世的君如皎倒不端着,不像从前君如皎对外惜字如金,对内二人又是虚与委蛇的样子。 慕容则认真看着君如皎道:“这一世的恩怨,就这样了。我恨过你了,报复过了,我不想今后再记着了,你欠我的其他的我还没有忘记,但这些我不会再提了。” 如果不曾与他的家人有关,不曾让他唯一一次与亲情靠的如此近,随后又抹杀掉。 他不会这么对君如皎。 从前恨也归恨,但这五年身与心的折辱,慕容则觉得够了。 反正他够了。 他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可是君如皎听懂了,他暗笑了一下,也莫名其妙接了一句:“你想的倒美,放心吧,为父绝不辜负你。” 慕容则手里的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逐渐破了壳,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蛇探出了身体。 慕容则常年一身玄衣,君如皎又是白衣翩翩,这么一看真有点像他们俩的孩子。 他戳了一下君如皎道:“临死之前,给小蛇起个名。” 君如皎盖上被子,转过身,不愿意搭理他:“不孝子,我睡了,要杀我的时候叫我,尽量拖的晚一点,让我多睡一会。” 慕容则戳了戳小蛇三角形的脑袋瓜:“听你的,小蛇就叫不孝子好了。” 二人少有的这样平静的时刻,此情此景是他最盼望的,二人背靠着背,如同尘世无数平凡的恋人一样拌嘴、关心;尽管这人是君如皎也好,幸福就好了。 可是短暂的幸福也离他很遥远。 第二天晌午。 天光就像他曾经扎马步一样毒辣,众人的目光更是汇聚在台上的二人身上。 “杀了他!!杀了他这个祸害!!” “恩人,你是我们的恩人!!” 慕容则手里握着剑,对面是上半身被束缚在原地不能动的君如皎,君如皎朝他笑道:“来吧,杀了我。报你的灭门之仇,为天下人伸冤吧。” 慕容则觉得君如皎笑的有些诡异,但他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于是便按照先前的计划,一剑直捅心脏—— 君如皎吐出一口血来,看着慕容则被剑倒映出的脸颊,他想大笑却不成,肺部和心脏应该全部被洞穿,他整个人歪了两下,终于跌倒在地。 底下是一片喝彩声。 君如皎朝着慕容则,张口又重复了一遍,慕容则鬼使神差,走近了才听清,是他当年的那句。 “白眼狼,真是活该你死全家……” “君家的宝贝绝学……咳咳,《遗恨录》……我一直没有教给过你,是我练后觉得没必要,真的很没用的一套东西,没想到今日起了作用。” 慕容则抓着君如皎的衣领,一阵不好的预感从他的心头升起。 “你什么意思?” “杀了我的人……可以看到我的记忆,其实没什么用,不过我期待这一天……咳咳。”君如皎又喷出一口鲜血,他已是强弩之末,“已经期待了五年之久了。” 慕容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堵君如皎身上的伤口:“你先别死!在我弄清楚之前,你不许死!” 君如皎躺在他怀里,即使虚弱,却仍旧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咳咳,还命令上你父亲了……别忘了我可是你父亲。” “对了……《遗恨录》还有一套祈福功法,在你进门的时候我就对你用了,除了老死,你将不会死于任何变故。”君如皎补充道。 也不能自杀。 “快说谢谢父亲啊,不孝子。” 慕容则双手在抖,因为他看见了,那段过往。 原来那日山上。 “不好了!你师父他……走火入魔了,你快去求助天漱山的君宗主,我与他是同门,昔日里我与他共同长大,去叫他来帮忙!”君颜慌乱下山,姣好的容颜此刻花容失色,她抓着弟子的手也有些无助。 “君宗主……他的名声,夫人您一向知道的!他会好心帮助吗?” 君颜急道:“好歹我与他有些交情,他多次跟我索要《慕容神剑》我没同意,若是想对我们下手,我们谁也拦不住他,事到如今,你就说我们愿意奉上《慕容神剑》……” 君如皎孤身前往,叹气道:“君姐姐怎么这样想我,从前我受她厚待,她有求于我,我怎么会见死不救?” 他向前两步,双手化出四柄折扇,腾空而起,好一番折扇舞,正红着眼四处乱砍的慕容宗主手中的剑就被打落在地,君如皎再凑前去,一道《封五觉》封住了慕容宗主的五感,一切顷刻间归于平静。 慕容宗主醒来,只见面前满地都是弟子的尸首,他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君如皎道:“姐夫不必难过,练功中途失败是常事,所幸你和君姐姐没事,死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弟子。” “不……我四十多岁了,还没能练就神剑第一式,我何颜面对慕容氏列祖列宗,何颜面对慕容神祖,居然因为走火入魔,伤了我慕容家大半的弟子……”慕容宗主老泪纵横,君如皎皱着眉。 就不应该来参与弱者的家事……若不是为了想看看这传说中慕容家的天才公子,他们两人死在君如皎面前,君如皎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慕容宗主,据我所知,多年来不曾有过人练会神剑。” “君如皎!你懂什么!像你这样成功的人,根本就不懂我们这些天赋平平的人是怎么活着的,你来这里是为了看我笑话对不对?还是想要《慕容神剑》?” “我儿子都能,我不能!我连我儿子都不如!” 慕容宗主咄咄逼人,君颜见状忙拉住他,朝君如皎赔礼道:“你姐夫有些不清醒,如皎你不要放在心上……回去还得给儿子过生日呢,别闹了……” “过什么生日!你知道我多厌恶他,身为儿子居然比我这个爹还有能耐,哈哈哈哈哈——”慕容宗主使劲推开君颜,悲怆长啸一声,随即剑鞘对上君颜的脖颈,剑光极快,女人的半条脖子很快被削断,人头先落地,余下的那具身体便软乎乎也跟着倒了下去。 “我与妻子讲过,生则同生,死同死。”下一刻,他剑横在自己脖子上,还没等他用力,他的头颅先一步飞了出去。 君如皎抬手,扇子又飞了回来。 他说的这样痛快,好像殉道而死,实际上是觉得没了自尊,宗门弟子又因为他胡乱练习折了大半,这才活不下去了。 先杀妻子也是怕自己反悔,又害怕黄泉路上孤单,妻子不愿意陪自己下地狱。 地上的《慕容神剑》被他捡起,他还没来得及翻看,便有少年从山上跑下来,面对一地的鲜血开始哀嚎: “爹——” “娘——” 空荡的山谷也开始回响,君如皎的记忆中也开始回响,十几岁少年绝望叫着“爹——”“娘——”的声音一遍一遍不断回响。 好像这么多年来,他的生命,一直在无端回响这两句一样。 慕容则回过神来的时候,君如皎已经断气很久了。 他的容颜俊美如初,睫毛翘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君如皎是安睡过去了,可是醒着的人再也安静不了了,都是拜他所赐。 他嘴唇动着,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情愿让我报错了仇五年,把嫉恨我的爹一直敬爱着,原来他才是杀了娘的凶手。 转眼间,他又看到了君如皎的脸,他还以为是君如皎活过来了,想冲上去抱住他,可是却是记忆。 记忆里一切都是淡淡的,像蒙上一层纱,唯有君如皎的声音好真好真。 君如皎站在一片血污中笑道:“他肯定认为是我杀了他全家,算了,看一个人多年的努力报错了仇,也挺好笑的。” 慕容则也觉得好笑。 他自以为复仇,自以为忍辱负重,不过是君如皎的一句好玩儿。 3. 慕容则死不了,君如皎给他下了祈福,但他觉得是诅咒,诅咒他没有疾病与意外,只能坐等一百年的光阴过去,再面临死亡。 从前他英年早逝,君如皎欠他一条命,如今君如皎还给他长命百岁,也将无尽的孤单留给了他。 君如皎刚死的时候,他把君如皎烧了、下葬了。他想着他要是把尸体留下亵渎,那他不就成了君如皎了? 他过了几年的简单日子,没有君如皎好像也那样,每天打理宗门,管一管各世家之间的摩擦,把君如皎藏的那些东西还给他们。 君如皎只是没杀他全家而已,君如皎一样杀了那些人全家,他不算报仇,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他这样想,虽然隔三差五想起君如皎,心有不甘,但是也这样就过去了。 但到了三十五岁那年,他开始异常想念君如皎。 甚至想他的尸体,他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不留下尸体。唉,有点想他了,想要的感觉,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还是挺难熬的。 三十五岁的空窗男人欲望开始强烈,他晚上睡觉会想起君如皎散发着异香的身体,他还记得有一次他撩拨着君如皎,百无聊赖问道:“父亲,你怎么这么香啊?” 君如皎被他弄的发不出声,无力抬着头,其实他知道的,君如皎修的《媚术》,其中一条便是身带异香。 可是君如皎死了。 慕容则躺在床上,他盯着房梁,下一秒,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出声来: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只有你……凭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师尊你凭什么……” “你把我养大,你让我的人生只能看见你一个人,然后又把我抛弃,换了下一个徒弟……” 原来他恨的是被抛弃,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他可是天下第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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