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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座上的男人对比视若无睹,鸿衣羽裳衬得他宛若神祇,只是实在不近人情。他一抬手召来两名下属:“带下去吧,以后若是再放进来鼠蚁就主动去请罚。” 那女子闻言愣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身子猛地一下立起,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俄而仰头大笑,形容疯癫:“在你眼里我不过是此等低贱之人,那么高高在上的王啊,和我这样低贱的人苟合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温柔,又很快被眼底的厌恶和憎恨所掩盖。 “那我肚子里的孽畜你又该怎么处理呢?我高贵的王。”她指着自己的肚子道,神情得意洋洋,仿佛这样就能胜对方一筹,殊不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座上那人听到这里来了兴趣,他身子微微前倾,摆摆手屏退下属。 “哦?那便在这里留几日吧。”他说完之后衣袖一甩大步离去,不再去管殿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子。 那女子眼里闪过欣喜,身上的伤口和之前所受屈辱都被她抛之脑后,她急急忙忙爬起身就要追着那人去,却被左右的侍卫拦下,只能目送那人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视线里。 沈筠直觉她的境遇不会因此而发生什么变化,下场会更加凄惨也未可说。爱得过于卑微,一厢情愿,只会满盘皆输。 谢淮之站在他身旁,也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淮之哥哥。” 谢淮之看着那名女子若有所思,闻言摇摇头。他们方才所见是那条赤旋蛇展示的它的某段记录,而这画面看起来和那场祭祀以及那条蛇毫无关联,那么用意何为? 想起沈筠因隋遇给的玉牌而让赤旋蛇退避三舍,又听他曾经语焉不详提过几句隋遇的身世,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问。 沈筠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颇为好笑,起了逗弄的心思,戏谑道:“淮之哥哥什么时候同我这样生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之间实在不必拘谨。” 谢淮之虽知晓他这话绝无别的意思,心里还是因为这份与众不同的亲昵而觉得熨帖。忽而又觉得自己实在卑劣,偷偷在别人不注意的角落拿来一颗糖,就能兀自开心许久,但也仅限于这一人而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言不讳:“你可知晓隋遇的身世?我方才忽然有所联想,那女子会不会是他的母亲?请原谅我的冒昧。” 沈筠知晓他有此联想情有可原,只是实在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解释道:“不会,阿遇的父亲是凡人,母亲是妖,方才你也看到了,绝无对上的可能性。” 即使高堂座上的男人面容模糊无从辨认他的身份,但也能看出十分尊贵,绝非普通凡人,而那名女子则明显是凡人。 沈筠其实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他实在不知这未知的剧情会导向何处,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踏实。 “走吧,我们往前走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谢淮之提议,沈筠自无不应。 再往前,穿过又一层的浓雾,此时他们正身处后花园。 园内草木葳蕤,花朵争奇斗艳,引得蜜蜂蝴蝶嬉闹其间,然而其间的人无心欣赏,她整个人显得忧心忡忡。 距离上一幕明显已经过去了许多月,她的肚子明显鼓起来,隐有临盆之象。 她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入神,眉间尽是忧愁和恐慌,伸手拿起杯子想喝水,却不慎打翻了茶水,水还烫,溅在她的手背,烫红了一片。 她顾不上疼,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耳朵又急急忙忙去接杯子,自然是没有接到。杯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甩了个四分五裂。 她恍然回过神来,徒手去拿碎片,葱白的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殷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流,血流如注。 她久久凝望着自己的手,忽然掩面痛哭。她身子颤抖得厉害,从背面看人愈发清减,几乎薄成一张纸片,和圆鼓的肚子形成鲜明对比,胎儿似乎夺走了母体诸多养分。 她一边哭一边抽噎:“对不起,是母亲对不起你。” 仿佛从这句话里汲取了什么力量似的,她抬手擦干泪水,从地上站起身,目光看向前方,眼里满是坚定。 沈筠皱着眉,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预感:“我觉得她肚子里的会是第一个祭品。” 谢淮之不置可否,诸如他和沈筠这样不对亲情抱任何期待的人自然不会以为那女子的那句话是在诚心诚意忏悔,反而是一种掩耳盗铃般的自我解脱,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何其自私。 很快,园子里来了几个侍卫,他们二话不说架起女子的胳膊就往外走,动作粗鲁,丝毫无所顾忌,几乎拽着她在地面拖行。 熟悉的浓雾袭来,眼前的画面再变。已然是沈筠和谢淮之所熟悉的祭祀的场景。 成群的人背着襁褓排队叩首前进,赤旋蛇排队在其身侧爬行。池子旁一群身穿黑袍的人在静待第一个到达池边的人,他们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眼睛的位置浮动着两团鬼火,看着极其渗人。 参与祭祀的人却对此视若无睹,他们麻木地跪拜叩首,等到了池子边,将自己背后的婴孩解下来递给黑袍者。 他们接过婴孩,从袖中掏出柄部嵌满红宝石的匕首,动作利落地分别割开婴孩的脖子、手腕和脚腕放血,啼哭声还未出口就已命丧黄泉。 谢淮之和沈筠纷纷移开视线,不忍直视。若非知道此时展现的种种是过去发生过的,已无力回天,二人何苦在此忍受袖手旁观的煎熬。 黑袍者如法炮制,一个接一个的婴孩命丧祭坛,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失去了使用价值才算解脱。 空荡荡的池子慢慢充盈起来,隔着时光仿佛能感受到那一池鲜血的温热滚烫。 接下来的一切同谢淮之和沈筠所经历过别无二致。赤旋蛇争前恐后涌入血池中厮杀,直至最后一条蛇吸收完血液濒临化蛟。 血池里竖着一根柱子,先前看到的那名女子被缚在其上,撑圆的肚子使得她这种姿势显得十分吃力,然而她却丝毫不在意,偏头直勾勾望向站在血池边的男子——正是她爱慕的那位。 她的眼神如痴如醉,其中有百种痴缠婉转,却得不到半分回眸。 血池边的黑袍者围着血池手舞足蹈,开始进行某种仪式,他们的肢体动作僵硬诡异,使得这场邪性的祭祀愈发诡谲。 沈筠恍然,他此刻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的身份,笃定道:“那些身着黑袍的是魔族的祭司,来历不详。” “魔族祭司?” 沈筠点点头,解释道:“据魔族史册相传,祭司命由天授,与天同寿,通阴阳,晓法则,常伴天魔左右供其驱使。” 外人不从知其真假,使得祭司愈发神秘莫测。而他们只会在进行祭祀仪式的时候现身,所以往往被人与厄运和邪祟挂钩。 沈筠却遍体生寒,他几乎想带着谢淮之逃离此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绝不会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不必多想,那名王座上的男子必然是某一任天魔。自谢淮之的生父陨落后,当世再无天魔降生,许是时机未到天道并未降下天魔。 灾难、苦厄,一切世间极恶之事随着天魔一起降临人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人间的一次洗牌,也是对修真者的一次历练,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沈筠担心万一此次天魔的出现牵连出谢淮之的身世该如此处理?这个时机是对的吗?他才勉强接受了自己身负魔气的事实。到时候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知情不报? 欺瞒、谎言,此刻沈筠深刻地意识到他和谢淮之之间始终被这些东西贯穿,没有出路,没有退路。 他神情惨然,满心苦涩。 谢淮之见他神色不对,急忙询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筠死死抓住他的手,企图汲取些许力量似的,嘴唇抖动:“我们不看了,走,好不好。” 谢淮之皱眉,以为接下来所记录的画面是他难以面对的,或者另有什么隐情,当下以他为先,点点头:“好,我们走。” 血池边画面依旧在进行着,祭司进行完仪式后,那名女子被从柱子上放下来。天魔一抬首,示意仪式继续进行。 那名女子顺从地躺在干涸的池底,祭司用匕首划开她的肚子,剖出即将临盆的胚胎,血淋淋的死婴被大祭司抱在怀里。而他的母亲感觉不到疼似的,只顾殷切望向天魔。
第35章 X.35 有人在他的世界崩塌之际捂住…… 谢淮之挥剑虚空劈下,企图阻止记录继续进行下去。 黑色的魔气缠绕包裹在剑身周围,引得剑身发出阵阵翁鸣震颤不已,这一剑气势如虹足有排山倒海之效。 魔气霸道,不由分说将谢淮之的手绞得鲜血淋漓,他落于地上气喘吁吁。 无果,眼前的场景丝毫没有发生变化。 也罢,该面对的始终是躲不过的,接下来发生什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鲜血顺着谢淮之的手往下流,染红了剑柄,他将手中的剑攥得更紧了一些,企图蓄力再一击。 “算了,既然没有办法出去,我们继续看下去吧。”沈筠走过去轻轻掰开他的手,将他的手抓过来替他擦干净血渍涂上药。 “嗯。”谢淮之应下,低头盯着他给自己包扎伤口,神情认真,浓密的睫羽宛如两把小扇子,眨啊眨的。他还是不太放心,遂出言询问:“真的没关系吗?” 当事人反倒关心起自己来了,沈筠叹了口气,随即缓和气氛:“没关系啊,这不有淮之哥哥在吗,不论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你也会陪着我不是吗。” “当然。”谢淮之略放心,眼里因他这句话起了涟漪,嘴角浅浅挂上了笑意。 血池旁,那名女子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然而却无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专注于那个被剖出来的血淋淋的死婴。 “半魔之子,真是妙哉。”天魔一边抬首示意祭司继续,忍不住赞叹道。 “王,此次有了半魔之子为引,仪式可成,我族所图大业如虎添翼。”大祭司颔首秉明。 “不必多言,切莫耽误了时辰。”天魔抬手打断他的恭维之词。 “是。” 其余七位祭司跳入池中,挖下那条赤旋蛇的眼睛,金色的眸子被一人拢在手心里任不失其光彩,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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