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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皮肤白皙,那处肌肤更比别处细腻,白得几乎透明,几道血痕黏在上面,红与白对比鲜明,美玉生瑕般,莫名有种亵渎之感。 “陛下还没回答臣,太祖陛下那位皇后的事。” 赵珩却道:“朕要查明远张氏。” 话锋转得突兀,姬循雅垂眼,只觉心口不适,似有人用小刮刀一寸一寸地往下削皮肉般疼,面上却不露分毫,微笑道:“陛下先前同臣说了。” 掌中手腕欲抽离,他用力攥住,继续道:“只是此时陛下可用之人不多,就算有,张氏在地方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派干吏去料理,有天威在上,派去刺史的结果,难免不是因故殉职。” 赵珩挑眉,姬循雅说得毫不留情,只差没将他这个皇帝无甚权威,世族皆不将您放在眼里明言,可他未再挣扎,任由姬循雅握着,“依循雅所想,朕当如何?”他不以为忤,反而微微垂首,很有几分屈尊降贵地,几乎在哄求了,“请循雅教朕。” 姬循雅愿意和他探讨政事,赵珩活了两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他从前以为,他们两个只有看似相敬如宾实则恨不得将对方凌迟至死——还需亲自操刀的你死我活,和划江而治相看两厌两种结局。 万万想不到他们两个竟也能一道议政。 他心情好,眼睛便微微弯,看上去有点狡黠,眼尾又上扬,蛊惑人心的精怪似的。 攥得愈加用力,姬循雅面上风轻云淡,“臣不知。” 赵珩晃了晃手腕,“欺君可是大罪啊,爱卿。” 姬循雅笑,“那陛下下令就诛臣九族。” 赵珩已极习惯姬循雅这般,倒也不生气,反而凑上前去,故意压低了声音,笑道:“妻族亦在九族之列。” 姬循雅陡地抬眼,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珩,方才故作姿态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他面无表情,但唇角仍旧上扬,名家工笔画一般,却毫无活气。 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问:“陛下说什么?” “朕在同将军说本朝律法。”话未说完,赵珩歪头看姬循雅,就此打住,话锋一转,道:“爱卿觉得,调军护卫前去地方的刺史,凡触犯国法,按律当斩者,一律就地格杀,如何?” 官员不能只有几人,必要有充足的干吏,足够,将明远郡的官员,从上到下换掉大半,乃至十中□□,彻底斩断地方官府与世家的联系。 姬循雅不言。 赵珩又晃了晃手腕。 姬循雅仿佛才回神,阴沉森冷的眸光黏在赵珩脸上,细看之下,似有情绪翻涌,“军队?”他冷笑了声,“陛下要调哪处?禁军?” 想到那支五万人的守军被姬循雅一击即溃,赵珩叹息,“将军,千人足以。” 既在谈正事,方才种种戏谑暧昧的情愫顷刻间被赵珩收敛得一干二净,只余一派沉静持重,变脸速度之快,看得姬循雅眼底隐隐浮出了层狰狞的红。 “将军带兵多年,比朕知兵,应该更清楚,兵士不事生产,不入百业,太平时节,为了防止武备荒废,亦需每日操练,每两年三军演练一次,凡军中用度,粮草、甲胄、兵器、皆需朝廷供养。”赵珩与姬循雅对视,“将军,朕与将军实话实说,而今国库存银不足百万,便是朕倾尽所有奉将军,又能维持几日?” “陛下说得很是,不过,终究有局限之处。”姬循雅微笑,阴冷的鬼气几要铺面而来,“臣,就非要从国库中取银吗?普天之下,拥精悍之兵数十万,陛下所说的用度,从何处不可得?” 赵珩温言霍地抬头看姬循雅,表情依旧平静,只眸光微冷。 诚如姬循雅所言,凡兵强马壮者,若纵容手下兵士抢掠烧杀,粮饷自不必担忧。 竭力不让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江山崩塌,是赵珩要做之事,却并非姬循雅的目的所在,他的确想操控一个傀儡皇帝摄政,但若王朝覆灭,天下大乱,他亦可同诸王逐鹿中原,而不是,同赵珩殚精竭力地筹谋如何稳固河山。 无论哪一世,他们都并非同路人。 纵然相信以姬循雅之人品不会这般行事,赵珩依旧要给姬循雅一个,他不会放任军士的理由。 亦或者,赵珩垂首,持壶倒了两杯茶,示弱,服软,向姬将军献媚,以求其怜悯。 一杯赵珩自己端起,啜饮了口。 水汽袅袅,侵染得赵珩秾艳逼人的眉眼都有些模糊。 “是啊。”赵珩道。 姬循雅静静地等候着下文。 即便不想承认,那种悄然浮起的隐秘窃喜却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赵珩会如何说呢? 陛下,腹背受敌,受制于人的是你。 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赵珩凝神静默,若有所思的面容。 该认输,该向我摇尾乞怜的,更是你。 姬循雅扬唇。 所以,求我,赵珩。 赵珩喝了半杯茶,方放下茶杯,“将军。” 姬循雅朝他笑,“陛下。” “将军有荡平天下,席卷寰宇之志,”赵珩道:“朕敬服。” “哦?”他等待下文。 赵珩露出个苦笑,低声道:“朕又何尝不明白,朕此刻能保全尊荣,只在将军一念之间,若将军想,随时可以令国器易主,”他倾身,贴得太近,连姬循雅的睫毛他都能数得分明,“只是北方虽定,南方诸王侯尚在,将军昔日以清君侧之名入京,尽得人心。” 吐息绵柔地落下,正如赵珩说话时的语气,“将军若放纵兵士,的确可满足一时粮饷,然兵士终归出于百姓之中,将军若行此事,不仅使民心尽失,更可能令军中生变,放任军士劫掠,军纪如一纸空文,人似野兽无所顾忌,谁能保证,下一次劫掠时,自己家人能够幸免?” “水能载舟,”另一杯被推到姬循雅面前,赵珩笑道:“请将军慎重。” 片刻后,他看见姬将军亦笑了。 但绝对和愉悦没有一丁点关系。 果然,果然,也不知是赵珩对他的人品有何种误解,笃定了他治军严明,定然与百姓秋毫无犯,还是赵珩天然就不会低头? 不会,向他低头。 “况且……”赵珩故意顿住。 姬循雅端茶,面上淡淡,俨然将爱说不说写在了脸上。 没人捧场,赵珩也不恼,继续道:“况且将军待朕忠心耿耿,朝野共见,将军的兵士,自然是朕的兵士。” 话音未落,但见姬将军放下茶杯,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拧了下赵珩的脸。 赵珩没躲开,不幸惨遭毒手。 姬将军用力不小,捏得侧脸一片绯红,看起来极是可怜。 赵珩嘶了声,含糊道:“朕说得不对?” “很是。”姬循雅赞同,“臣只是因陛下说得太对,情不自禁而鼓舞陛下。” 赵珩的脸触感温热,肉不多,但捏起来手感上佳。 赵珩扯下姬循雅的手,“朕到底是个皇帝,”他不满,却说得义正词严,“叫外人看了成何体统,知道的要说朕与将军君臣相安,不知道的,说不定以为将军放肆,若添油加醋传扬出去,污损了将军的清名,该如何是好?” 姬循雅道:“是。”在赵珩身上一扫,养了许久,依旧是个披着漂亮人皮的空架子,捏起来硌人,有肉的地方太少,若有实质的目光黏腻地向下移动,终于找到了处满意的,略带肉感的所在,他恭恭敬敬地应了,“臣下次定然寻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绝不授人以柄。”
第五十五章 赵珩冷嗤, “那朕还要多谢将军体贴。” “哪里,”姬循雅向帝王垂首,姿态恭谨非常, 若是他没又捏了一下赵珩的脸, 会显得更加恭敬谦卑, “为陛下分忧,乃臣下之责。” 赵珩闻言眼前立时一亮,“听将军的意思是,愿意为朕解眼前之忧了?” 就如赵珩先前所言,国库内几无存银,养一支军队耗费巨大, 尤其是如靖平军这般战力惊人的重甲骑兵, 纵然在盛世,国库最最充盈时,军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何况是现在。 姬循雅操控天子以窃据正统,既是诸王无可比拟的优势,又是负累, 只要他还想占大义之名,就不能为了粮草辎重劫掠百姓。 且,最最要紧的是, 他比谁都清楚, 放任军士烧杀抢掠,一时或可提升士气,长此以往, 必定使风气大坏,军中上下皆沉溺声色, 疏于操练,日后连一战之力都无,先前望风溃逃的禁军就是前车之鉴。 姬循雅望着赵珩,虽然清楚同赵珩合作才是上上之策,但仍有一种皇帝挖好了坑,只等猎物坠下的不悦,亦或许,他不悦的非是被当做猎物,而是赵珩给的诱饵不够勾人。 姬循雅不语。 赵珩眨了眨眼。 他生得好,这动作由他做起来不显做作,更透出了些别样的恣意洒脱,很有几分少年气。 他唤道:“将军?” 姬循雅淡淡道:“以陛下所言,现在臣与陛下是唇齿相依,”淡色唇瓣开阖,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生死与共。” 赵珩道:“话虽如此……”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姬将军,惊于此人竟能拿今日杀你全家的语气说出同你相濡以沫的话来,但他不欲在这点小事上纠缠不休,遂顺着姬循雅,“是。” 姬将军倾身。 “唰——” 衣料擦磨,簌簌轻响。 姬循雅道:“陛下对臣寄予厚望,臣惶恐荣幸,不胜感激,只是,”他看着赵珩,“即便是陛下重用宦官时,都予了他内司监次掌事的官衔。” 姬循雅说的这个宦官,自然是指何谨。 两人离得很近,足够赵珩看清姬循雅面上的每一处。 黝黑的双眸如渊,仿佛稍加对视便能溺毙其中。 只一瞬息,赵珩就明白了姬循雅的意思。 连一宦官,用他前,陛下都能令他做内司监次掌事,若是臣,为了笼络臣,您欲,赏赐臣何物? 赵珩弯眼,就着这个距离顺势摸了摸姬循雅的脸,帝王低语道:“将军,凡宫中所有,若有得将军青眼之物,将军尽可自取。” 姬循雅也笑,“仿佛,价廉了些。” 先前赵珩就让他看上什么可以自取,半点都不值钱,无非是帝王惯哄人的甜言蜜语而已。 拇指拭过伤痕,“那将军不妨直言,朕听听,能否满足将军。” 呼吸间,暖融融的热气轻轻蹭过姬循雅的面颊,后者道:“陛下心思九曲,不若猜猜,臣想要什么?” 赵珩面露为难,“将军权倾朝野,富有四海,朕便是给将军半壁江山,亦恐将军不屑一顾。” 温热随着赵珩的起身瞬时烟消云散,“将军乃朕股肱重臣,不可敷衍,”顺手拍了拍姬循雅的脸,“若朕细细思量。” 语毕,手被一把攥住。 长睫开阖,姬循雅抬眸看赵珩,过分秀丽的眼型线条至眼尾处微垂,收拢进一片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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