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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上头那位不是更不应该动蒙家了么?” 苗玉蕤想不明白。 “道理是这样。” 雷栗摇了摇头,轻叹息道,“但百姓不这么想啊。既然挂着蒙家的旗子,那自然就是蒙家的镖局、蒙家的船,扬的也是蒙家的名、蒙家的势。” “而镖师吃的也是蒙家的饭,拿蒙家的银子,哪里知道顶头老板是皇帝,自己其实是替皇帝打工?” “所以说,上头那位是肯定要收回蒙家物流并冠以‘官’姓的。” “居然牵扯这么多……” 雷生姜也轻轻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考了个试、当了个小官,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上头要做什么,咱们是拦不住的,也没必要拦。” 雷栗又变回了笑嘻嘻散漫样,“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蒙家还没着急咱急什么?” “蒙追他们肯定心里有数,时机一到,拱手奉上权柄,还能搏个开明大义爱国爱民的好名声。” 只要蒙家不抵抗无二心,那就万事大吉了。 皇帝直接将蒙家物流归入国营,将那些镖师纳入编制,享受正规军的待遇,再封几个看似威风却没什么实权的官,镖师肯定美滋滋吃公家饭了,不可能跟着蒙家造反。 接着安抚蒙家。 赐块匾额,拟个圣旨,大肆夸奖一番蒙家,再封个风光无限但空有虚名的官,连银子都不需要给,摆平了。 蒙家虽然失去了物流的掌控权,也失去了物流大头的钱,只能吃分成,还可能会失去“一家”系列的掌控权和很多银子,生意版图大幅度缩水。 但蒙家得到了一块匾额,一道圣旨和一个官名啊! 而且不用死人了,多好! 好个屁! 是个人都不会想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何况是这么大的利益,简直就是在蒙家身上割肉吸血。 就算蒙福光老爷子能忍,蒙追能忍,和蒙家利益相关的那些商贾地方官府,也不一定能忍。 所以能不能和平演变,还是未知数。 说来说去,还是绕回了原点:皇帝会拿谁开刀,什么时候开刀,会不会影响雷生姜的仕途和雷蒙两家人的性命。 “也不必太过焦虑。” 周毅见雷生姜和苗玉蕤都沉思起来,轻声安抚他们道,“事情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候……我和你们爹爹也有对策。” 皇帝当年给过他和雷栗一道圣旨,那道圣旨其实被他们带了出来,带到了京都城里,一直压在箱底,没告诉任何人。 要是真到了树倒猢狲散的那一天,这道圣旨能让皇帝看在当年的面子上,保住他们雷家。 “大不了我不当官了,我们也不在京都城待了,回村里去。我和玉蕤做夫子教书,养活我们一家人。” 雷生姜斩钉截铁地说。 苗玉蕤也连连点头。 “你爹爹做生意这么多年,银子还是攒下不少的,哪儿用得着你俩教书养活。” 雷栗笑着,打趣这小两口,“你们呐,还是快点努力,早点给爹爹生一个大胖娃娃玩玩,不然你爹爹我年纪大了,想帮你们带孩子都带不动了。” “爹爹……” 雷生姜的脸瞬间红了。 他很不好意思,但一想到娃娃,又下意识瞄向夫郎,正撞上苗玉蕤看过来的视线,两个人就像被烫到了瞬间分开,都红着一张脸。 苗玉蕤也害羞,但他到底年纪大一些,比较稳重,轻声说,“生姜才入职,我俩也还年轻,孩子的事儿不急……” 说这话时,他忽然有点心虚。 雷生姜是年轻,没到二十的年纪,嫩得能掐出水来,而他已经二十六了,换别家哥儿孩子都生好几个了。 “也是。” 雷栗笑眯眯的,促狭他们,“年轻时就要好好玩,有了孩子就没空玩了,刚亲上嘴,那头就爹爹爹爹地叫……” “爹爹!” 雷生姜脸红透了。 他小时候是很喜欢叫爹爹阿爹,因此打断了无数次两个爹的亲热,然后被雷栗骗他说小宝哥哥找他,等他屁颠屁颠跑去找小宝哥哥了,两个爹又黏在一起了。 以前也总会被雷栗拿这些事出来打趣,这几年他年岁渐长,不像小时候爱叫唤了,才不打趣了。 现在又拿出来说! 这个坏爹! 他阿爹周毅的耳根也红了一块,眼睛略带嗔恼地睨雷栗,而雷栗笑意更甚,朝他挑了挑眉,他一下就抿唇移开了视线。 周毅的脸皮还是没有雷栗这么厚。 他心想,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着小辈的面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都不害臊。 “这有什么?” 雷栗挑了挑眉,戏谑道,“瞧你们父子俩脸红成这样,玉蕤没你们害臊,还是玉蕤有出息。” 这下子,苗玉蕤脸也更红了。
第255章 世袭罔替长宁侯 “别来无恙。” 当年的三皇子,如今的皇帝,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仿佛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眉目之间却不怒自威。 “……” 雷栗一时无言以对。 周毅和他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谨慎地没开口。 他俩到自家的“一家火锅店”查账,顺便包厢吃个火锅,这人就大喇喇地推门进来,笑吟吟地问能不能拼桌。 没等他俩说话,他就自顾自地坐下来了,还笑意温和地问他们: “在下万夏,两位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化成灰雷栗都记得。 当年和四皇子大张旗鼓来到清米县的三皇子,同是天潢贵胄,四皇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三皇子却温和有礼甚至过于温吞,两相对比实在鲜明。 而最让雷栗印象深刻的,是三皇子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分明是笑着的,却又锐利轻狂。 俨然蛰伏的凶兽。 这一眼就让雷栗记了十几年,到现在还颇为忌惮。 此时万俟夏依然温和带笑,语气熟稔,仿佛跟雷栗周毅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却让雷栗两人如临大敌。 十年前,万俟夏就是这样乔装打扮,衣着“朴素”比起他那身龙袍和那些象征九五之尊的衣服,这身锦衣确实很简朴了,飞来横祸一般出现在雷栗两人面前。 确实是飞来横祸。 堂堂皇帝就那么水灵灵出现在一个小农村,任谁都会被吓死,别提他身边还带皇后,那位威名赫赫的年轻大将军。 足足两尊大佛,差点压死雷栗的小庙。 这两尊大佛自己走了不算,还派了一个老太监来,右一个圣旨噼里啪啦一通夸,左一句去了北京都就能封长宁侯的大饼,把雷栗吓得十年没敢踏足北京都。 伴君如伴虎。 雷栗是嫌命短才想当这个破长宁侯。 而现在…… 雷栗看着衣着简朴的万俟夏,余光瞄了眼打扮和他相仿的皇后项宠,斟酌了下字词,恭恭敬敬道: “不知……万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你还是这么直接。” 万俟夏笑意盈盈,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昨天在府邸议论朝政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 雷栗心脏猛颤一瞬,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项宠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一个振臂就把他弹了回去,雷栗屁股刚离开就稳稳坐了回去。 “免礼。” “是……” 雷栗表面:诚惶诚恐。 雷栗心里:不跪正好。 周毅也不想跪。 他在现代做家务做训练时,跪过不少次,但没给谁跪过,穿越到了清米县后,因为徐兴哲要表现自己的亲和,拉拢他们俩,也没让他们跪过。 蒙尧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是朋友,肯定不会在他们面前摆官威。 而因为老太监颁给他们的圣旨说,他们一家以及子孙后代可见官不跪,那匾额雷栗都扒拉来了北京都,所以在京都城他也没有跪过谁。 周毅能伸能屈可以跪,但能不跪还是不跪的好。 “行了别装了。” 万俟夏笑睨了眼雷栗,又扫过周毅,道,“进来的京都,就你家风头最盛,雷生姜以一己之力搅混了翰林院,软刀子的威名真是随了你了。” “不敢不敢……” 雷栗连连摆手喏喏。 “不敢?” 万俟夏笑了一声,“我看你可没什么不敢的。树敌如此之多,又是天子脚下,还敢妄议朝廷国政,不怕被人抓了小辫子治一个以下犯上,抄家斩首。”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重,带了点促狭,不知是在说笑,还是借着说笑敲打他们。 雷栗和周毅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不吓你们了。” 万俟夏又笑了一声,道,“不过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人虽不在朝堂之上,却比那些酒囊饭袋看得透彻。” “蒙家镖局我是必定要收回的,物流这条线影响太大,不能掌控在任何一家手里,让一家独大。” “那你、您是想……?” 雷栗斟酌词汇,边推测万俟夏的想法,他既然选择来见自己和周毅,那应该是不想动用武力强来的,那么就是和平演变。 是蒙家不同意上交,想让他当恶人,哦不,是当中间人去劝说蒙家? “雷生姜是棵好苗子。” 万俟夏忽然道,打了雷栗一个措手不及,“物流这块我要让雷生姜接手,分掉蒙家在民间的影响力。” “?!” 雷栗大惊失色,但很快镇静下来,试图劝说万俟夏,“雷生姜年纪太轻,压不住场子,家世也不够震慑人,不如换一位宗亲世家的青年才俊?” “若是一文一武搭配,文出计策,武慑群雄,想必镖局很快就能镇抚下来。” 雷栗没有说太多,而是点到为止。 一是既然万俟夏知道他们昨天在家蛐蛐了他和朝政,肯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二是说太多怕适得其反,引起万俟夏的反感对生姜和他们家不利。 “你说的有理。” 万俟夏笑意吟吟地睨着他,“雷生姜年纪太轻,是不适合。我看你们夫夫就很合适,年纪正好,又是一文一武,智勇双全,至于家世……” “世袭罔替的长宁侯,一品诰命夫人,家世再尊贵不过了。” “?!!!” 雷栗目瞪口呆,震得一时回不过神,还是周毅先开口婉拒。 周毅起身作揖,虽震惊却不卑不亢道,“这万万不可,我们只是一介白身,长宁侯实在太过尊贵……” “不尊贵。” 万俟夏笑着瞧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两块金子,笃定了他们的价值要利用到底,“比起爱卿的聪明才智,区区侯爵,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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