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在冰海。” 人偶的分辨力有限,并未察觉自己被套了话。 那能力者大抵还留在南桥。 如果就近还好说,这样的话,光是“链接”到对方的能力,就要消耗掉人偶不少的生命。 “哦。” 闻映潮关掉终端,若无其事道:“打好车了。” 人偶没有检测到闻映潮有联系天网——诸如此类的行径,他稍稍宽了心。一艘轨道船缓缓驶入那斯莱厄,四下寂寥,只剩呼呼的风声,在吹刮着闻映潮冻红的脸庞。 “好冷清,”闻映潮搓着自己的手指,吐出一圈薄薄的水雾,不由喃喃道,“冰海向来如此,这么久了,都没变过。” “您以前来过冰海吗?”人偶和闻映潮搭起话,“虽然人少,但我很喜欢。” 他应该是到过冰海的。 与南桥市的天网分部一样,强烈的既视感在脑中逡巡不去,只是恍惚间,他印象中的轨道翻了个新,嵌上了漂亮的稳定边。 闻映潮记忆未全,他不再多说。 人偶却忍不住和他多讲了两句:“您见过冰海午夜的太阳吗?” “我们这儿的夏天昼长夜短,每年的六月下旬都会有那么一天,太阳到深夜都不会落下。” 人偶说这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好似在里头揉进了晴夜里闪烁的繁星般,又期待,又怀念。 想和别人分享的心情,不必闻映潮刻意感知,也溢于言表。 就像活的一样。 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十四岁,看什么都新鲜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闻映潮停了几秒,才接话道: “是极昼吧?” 极圈附近的特有景象,午夜的灿阳,比寻常的黄昏美景更显别致。 “对,”人偶兴致勃勃,“听说在极点边沿,还有足足半年都不会坠落的太阳。” “好想在临死前去一次,要是过两个月能请上假就好了。” 闻映潮无情道:“你在冰海多久了?” 人偶:“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一直在冰海,没离开过。” “我换一种说法,”闻映潮垂下眼,“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人偶的,超过半年了吗?” 人偶静了一静:“没有,人偶不存在生命这种说法,我们的使用期很短。基本会在潜力值达到巅峰时作为工具,被使用掉。” 他不认为这是需要缄口的秘密。 闻映潮说:“那难怪。” “你没见过极夜吧?有午夜的阳光,也就有正午时的黑暗。” 闻映潮看着他:“七月马上过去。” “两个月后,极点已经迎来永夜。” 车来了。 司机远远看见两人,停在路边,终端响起默认的电话铃,呼唤他们过去。 “走吧,”闻映潮抬起手,示意让人偶拉自己一把,“你要是真的想去看不落的白日,就趁现在。” 人偶反应过来,他拉起闻映潮。 得知真相,他没有难过,反而冲着闻映潮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说,“是我逾越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冥渊之主。” “我还以为你是个很可怕的人。” 闻映潮继续试探:“你不在乎吗?” “愿望而已,不重要。” “那么多个和我一样的人偶都没能实现的自由,我又凭什么呢?” 人偶替他拉开车门:“上车吧。” 闻映潮:“好。” 车里开了空调,闻映潮钻进去,迟来的暖意将他包裹,被冻僵的四肢反烫起来。 他报上打车编码:“0613。” “好的。” 人偶和他一起,并排坐在后座。 闻映潮的舌尖抵着自己的牙,在外人面前,他们不方便多说。同时,他也忌惮人偶身上的炸弹。 司机倒很想唠嗑,透过后视镜瞧了他们好几眼。 闻映潮感知到对方的意图,但目前的现状一团乱,他需要趁着这点清净时间,来捋清逻辑。 他干脆歪头,装作闭目养神。让人不好打扰。 因此一路沉默。 剩下的路程还算顺利,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闻映潮随便找了两件保暖棉衣,从衣架上摘下羽绒外套,拒绝掉营业员的热情介绍,最后再拿了条毛绒围巾。试穿都不用,付款一条龙。 直接到换衣间草草一套。 毫不拖沓,非常迅速。 人偶在旁边看着,默默道:“其实,我们这边不急的,您可以慢慢来。” 闻映潮说:“懒得挑,暖和就行。” 冰海不比南桥,又是工作日的下午,在外面的人不多。乍一对比,实在冷清。 闻映潮把手缩在袖子里,跟着人偶走了一路,可能因为他们是打车到商场的,离目的地近了些,倒真没有三小时那样夸张。 大概过了几个红绿灯,拐了四五个弯。 闻映潮走路上闲着也是闲着,在心里头读着秒。 虽然有点儿误差,但最多一小时出头,差不到哪去。 倒不如说,真正让闻映潮破防的是,人偶口中那个需要保密,听着就很隐蔽的秘密住址——在小区里。 楼下还有个带着小孩遛弯的大爷。 打死他都想不到。 这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吗?! 感受到闻映潮谴责的目光,人偶梗着脖子解释:“外面耳杂,到了再讲。” 路上,大爷还和人偶打了个招呼。 “哎呦,小楠,带新朋友回来啦?谢谢你昨天给我家老太婆送的新鲜水果哈,她很喜欢。” 人偶下意识道:“什……” 闻映潮瞥他,意识轻轻伸出去,敲了人偶一下。 他反应过来:“噢噢!水果嘛,多大点事,也谢谢大妈的帮忙。” 寒了一点客套的暄。 走远之后,人偶才笑了笑,对着闻映潮道:“多谢啦。” “因为有好几个像我一样的人偶,别人分辨不出区别,平时以防露馅,回去都会共通一下记忆的。但我签契约时出了点毛病,这部分功能没办法运行。” 他指了指自己:“只能自行去记。” 闻映潮蹙眉:“占卜师也找不出原因吗,她应该不会失手。” 人偶说:“我刚苏醒的时候,她给我做过占卜,但我看不懂。” 他回忆道:“但我记得占卜师当时的语气很不好,我想大概是因为,我是个不合格的次品吧。” 闻映潮一静。 人偶是随占卜师心意而被掌控的戏中道具。只要人偶标记还在,他们就无法被认作生理意义上的“人”。 就算抹去人偶标记,期间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也难以想象。 徐殊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 作为“人偶”,他们是没有命数的。
第43章 占卜(10) 闻映潮被人偶带着,来到所谓的“秘密基地”前。 一栋很普通的单元楼,一扇很普通的门。 还有邻居来和人偶打招呼,塞给他一篮鸡蛋。 关系挺好啊。 人偶单手拎着鸡蛋,用终端刷开门。 门后是黑洞洞的走廊,只有零星碎灯坠在墙边,光芒黯淡,与长生殿有异曲同工之妙。 “跟我来,”人偶说,“里面黑,先生,您注意些。” 老式小区的房间不算大。 甚至不比长生殿,没两步路就到了尽头,趁着走廊微弱的小灯光,闻映潮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边上的屋门虚掩。 闻映潮用余光瞄了瞄,太黑了,没看出太多东西来。 “其他房间不用进去,做掩饰的,里面没东西,”人偶匆匆忙忙把门拉上,“镜子是入口。” 他用自己的权限在镜子边缘扫了一下,似乎装载了特殊的感应装置,泛出幽幽的蓝光。 随后,镜面上跳出一行小字,要求他进行认证。 人偶轻车熟路地选择认证问题。 “镜中倒映出真实的自我。” 闻映潮在心底默念了一遍。 和占卜师有关的地方,“镜子”总是无处不在。 长生殿,租住的家中,以及冰海的老式小区。 就连天元广场也是,夜晚的窗玻璃,在顾云疆断开设备前,厅内灯光璀璨,无比清晰地倒映着其中所有。 本身就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投射出一张张排列重组的占卜卡牌,被反复洗过之后,抽出其中三张,展露在二人面前。 闻映潮看过。 这是他第三次面对这几张占卜卡牌。 如挥散不去的暗示,牢牢地加深记忆。 被鲜花簇拥包围的圣人,丝线捆绑倒悬空中的扭曲人偶,与水中倒影模样迥异的沉眠者。 人偶分辨了一会儿,报出这三张卡牌的代称: “欺瞒者,倒悬人偶,别后双生。” 兜兜转转这么久,闻映潮终于通过人偶口中知晓了这三张牌的名字。 但依旧无法从牌面上推断其中的含义。 闻映潮需要一些证据来作证他的猜想。 但他没有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换了一个更随意些的问题: “你们认证的卡牌都是固定的?不担心会被窃取?” 人偶说:“随机的。” 他没有透露更多。 镜面漾起圈圈水波,就如同在问答迷宫中那样,被反射出的一切为其扭曲,漫散出混乱的光线。 人偶往旁边避了避,单手上抬,神情谦卑恭顺:“您先进去吧,我断在后头,往镜子里走就行,镜面是虚影。” 闻映潮扯扯嘴角,没笑。 人偶一路上与他讲了不少,估计天生就是个活泼性子。但他们之间并非朋友,而是诚意存疑的合作者。 对方到现在也还警惕着他。 闻映潮本就为此而来,他并未犹豫,率先迈入镜中涟漪。与此同时,他的腕上终端“滴滴”地发出警告,告知他踏入了无信号区域。 镜中世界与走廊一般昏暗。 他暗自吐槽,这帮人都什么品味,有钱开店,却连装个灯都不肯,倒不嫌眼睛累。 闻映潮回过头,察看四周情况。 他身后的通道已全然关闭,摸上去与普通的墙壁无差。 人偶的意识消失在闻映潮的精神网中。 那个名为“宴楠”的人偶,并未跟进来。 他的职责只是“带到”。 闻映潮猜测,或许还包括守在门外,替镜中空间的人挡住突发情况。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3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