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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疯了。” 他不吝于在闻映潮面前表达自己的情绪,就算前几天极力地压抑,仍旧不停地在闻映潮面前失态。诸多疑虑徘徊在心中,每一条可以证明闻映潮无辜的证据,都让他欣喜。 以及…… 把那个亲手杀死闻映潮的他拖进地狱。 顾云疆在这两面间反复无常,他吞下一颗甜蜜的糖果,转头发现那是毒药。 闻映潮拨了拨能力限制环的数值,让自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顾云疆紊乱的心绪。 “我、忘、记。”他只能这样回答。 “会、给你、答复。”闻映潮向他保证。 “我怕我等不及,光是这几天下来……” 顾云疆深吸几口气,勉勉强强继续道:“我才知道,原来最漫长的等待是结果近在眼前,你却怎么也等不到。” “明明七年都挨下来了啊。” 闻映潮默然不语。 他放任顾云疆自己调理了会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顾云疆就重新镇定下来。他最清楚,自己的焦虑没有任何用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闻映潮这个口中没几句真话的骗子。 “我等你说,”顾云疆站起来,面露疲惫,“我去联系谭溪文,你把碗洗了吧。” “……” 使唤起人来倒是心安理得了。 和以前一样。 做饭的人不洗碗,从大学开始,就是两人之间默认的规矩。 虽然几乎都是闻映潮做,顾云疆洗。 水流从闻映潮的手心穿过,他仔仔细细地把碗筷都刷干净,隔着厨房的玻璃门,还隐约能听见顾云疆的通话声。 他出来时,顾云疆正好聊到了尾声。 “周五下午行吗,我想尽快,”顾云疆靠在沙发边,把通讯的音量旋钮转来转去,“据你所说,东西在你那放了快七年了,我等不了。” “我确实在黑名单期,但我也有权利问你索要相关物证。知道你忙,我查过你的行程,那天你应该没什么事。” 顾云疆听了一会,看起来已经搞定,眉宇舒展:“那就学校见了。” 挂断通讯,顾云疆转向闻映潮。 他抬起自己的终端,在闻映潮眼前晃了晃:“约好时间了,后天下午和我回大学。” “一切,如你所愿。”
第69章 锚点(4) “我们继续吧。” 潜意识的空间与现实不一,太多的故事被割裂成一段段空间,要一直走,一直前行,才能从终点回到起点,回到最初的故事里。 如蝴蝶蹁跹。 闻映潮一连几天睡不好,心情自然不佳,却不敢放松警惕。他被国王诅咒硬缠着,在意识深处,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反噬。 国王诅咒共享着闻映潮的精神力,似乎用也用不完,那么多深刻的记忆场景,权当游园。 它带着闻映潮一起,走到053号门内。 于是他们看到了所有故事的开头。 那天,闻映潮看到了顾云疆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因冥渊而起。 从尾到头,破碎的记忆拼拼凑凑,他总算理清了。从他投身冥渊开始,到他死去的来龙去脉。 原来他被冥渊选择的时候,来得比他预料得要早许多,早到他难以想象。 或者,在顾云疆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怎么样?” 国王诅咒饶有兴致地瞧他,暗中搓手,预备着找寻他的精神漏洞,好突然攻击。 “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但这就是真相,你的人生由不得你。” “人是会变的啊,”国王诅咒的声音徘徊在耳边,“那时的你,还在想,不要牵连顾云疆。” “然而你太孤独,太痛苦,难以忍受的折磨,月蚀逼疯了你。” “所以,你后悔了,你要拉顾云疆和你共沉沦。你对他说,你爱他。” “你可以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人会知道,你偏偏要顾云疆永远记得你,选择了这样的谢幕方式,把精神毒药留给活着的、爱你的人。” “承认吧,真正反复无常的人是你。” “接受我吧……” 闻映潮面无表情地拍掉国王诅咒要拥抱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闻映潮说,“你大可以试试。” “绝情。”国王诅咒说。 “这样正好,你的精神越强大,我越强大,那你就看吧,”国王诅咒闷闷地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能战胜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想要你身体的主导权。” “太直白了,”闻映潮说,“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另有所图。” “还有,我觉得很奇怪。” 闻映潮破天荒地对着国王诅咒笑:“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国王诅咒表现得很随意:“你问。” 闻映潮说:“你们都说,系统是我的另一部分意识,可是001扇门,我死去了,没有系统出现。” “是顾云疆……不对,是顾默晚的意识囚牢收纳了我的意识碎片。” “所以,系统到底是什么呢?” 国王诅咒非常坦然:“唉,你的问题,可真难解答啊。” “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 “不如你再好好回忆一下?”国王诅咒不怀好意地引导他。 “不是从尾到头,而是从头到尾,去思考。” …… 那是他与繁花之苑分道扬镳的开始。 春寒料峭,灰色下雨天。 彼时他才大一,繁花之苑的重点高校,课业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睁眼就要赶早八,下了晚自习才能回宿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果然,什么考上大学就轻松了,都是老师糊弄人的。 比高三忙多了。 闻映潮叼着一片面包,拎着一把伞,地面潮湿,他站在学院楼底,等顾云疆的选修课下课。 今天天气真差。 他时不时瞧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又抬头看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不高兴地想。 即便有伞,雨还是会顺着风淋到身上,打湿裤脚,他怕冷,因为要撑伞,还不能把手缩进袖口里。 往往一回到寝室,手指就僵掉了。 闻映潮无聊到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顾云疆今天好慢,他想。 公共教室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出来了,这场雨来得突然,许多人下了课才发现没伞,一窝地堵在门口,叽叽喳喳地抱怨。 “上课前还是大晴天。” “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啊。” “喂?阿远,快来救命,我被雨困住了,速送伞!” 闻映潮拨开往外挤的人,朝教室的方向走。 边走,他边给顾云疆消息。 星河滚烫:顾默晚,下课了? 星河滚烫:我给你送伞来了。 平时都是秒回的人半天没回复。 闻映潮往教室里张望,下课有一段时间了,里头的人寥寥无几,顾云疆不在其中。 他低头,继续发消息。 星河滚烫:人呢? 星河滚烫:还是你和别人拼伞走了? 星河滚烫:我再等你半小时,不回复,我就先回寝室了。 闻映潮在一楼大厅找了个公共座椅,拆开口袋中的薄荷糖。 顾云疆早上给他的。 一颗糖,他含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它自然化去,才拍拍衣服站起来。 楼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了。 这节选修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堂课。 星河滚烫:我回寝室了。 星河滚烫:没事记得报个平安。 闻映潮没有直接回寝,他还顺便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顾云疆喜欢的零食和饮料。 明天没课,顾云疆晚上可能拉着他看剧,多半是恐怖片,还是买点吃的好。 闻映潮发消息。 星河滚烫:我去驿站,你有快递要带吗? 顾云疆一直没给他回应,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早上七点半。 晚:我先去占座,你帮我带早饭。 星河滚烫:好,吃什么? 晚:豆浆油条茶叶蛋。 他想,或许是因为对方在忙,所以没看消息。 毕竟老师留了一个很复杂的课后实验。 闻映潮给顾云疆拨了一通通讯。 他拎着一袋零食和湿漉漉的伞,站在驿站内,通讯铃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闻映潮这才蹙起眉。 干嘛去了这是?终端静音了? 他叹气:“算了,让顾默晚下次自己来拿吧。” 从“傀儡1531”事件后,闻映潮不得安眠了很长一段时间,整整一年半。 到高中毕业后的暑假,这个状态才好上一些。 也终于能够接受身边好友的死去,他被迫离家,与亲人分隔两地,不能联系的事实。 “这是个好的兆头啊,”顾云疆这么安慰他,“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你看,我们考上了一所大学,一个专业,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一起嘛,哪有什么闯不过的难关,对吧?” 对吗? 闻映潮抱着快递盒子,用胳膊肘压开寝室的门。 快递挡住了他的视线,闻映潮一进去就被倒在寝室中间的椅子绊了,勉强站稳,零食和快递却因为他的脱手散了一地。 然后,闻映潮抬头。 他想,自己这一辈子,恐怕再没有见过什么比这更恐怖的场景了。 与他承诺过要一同面对未来的少年,身体摇摇晃晃地挂在他面前,面色青紫,双目外突,满身是刀子割出来的伤痕,往外流血。 脚尖撞到闻映潮的前额,他猛地反应过来。 闻映潮双腿发软,他无措极了,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地把人放下来,解开绳子,去听心跳,摸到顾云疆彻底冷去的温度。 已经死了。 死了很久。 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闻映潮一摸,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他还要报警,找宿管,他得冷静。闻映潮想,他得找出原因,他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映潮迫使自己的思维理智,可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他其实根本没办法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死去,浑身发冷,没法动作。 泪水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好半天,闻映潮才想起,自己还有能力。 他还可以捉住顾云疆的意识。 就像“傀儡1531”事件中,他捉住沈天星那样。 闻映潮竭力地铺开自己的意识网。 他的能力有限,意识网向外蔓延伸展,试图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他甚至无法思索顾云疆是自杀还是他杀,只顾延展,拼命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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