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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魔头一点都不傻，回想起銮轿之外清风山的那个师兄，结合陆琰辰这个反应，当下明白事情不妙，眼珠一转，转身就要溜。 陆琰辰早就预料到他不会乖乖就范，一手按住卫陌城的肩膀、另一手搂腰，将其拖了回去：“去哪儿啊？” 三个字，问得有些漫不经心的。 卫陌城刹那间心如死灰， 他还算是了解陆琰辰，小辰辰用这般调调说话，是真毛了。 于是，心虚的魔尊大人回头，强挤出一脸僵硬至极地笑容：“辰儿先放开，我去把雪狼王的内丹拿来，来都来了，莫要浪费”‘ “我只问你一遍。”陆琰辰不理会他说得天花乱坠，只是盯着卫陌城的眼睛，“关于我的寿元，你究竟做了什么？” 卫陌城：“” 辰儿在怀疑。 甚至换句更加贴切的话，陆琰辰已经猜到了。 一时间，卫陌城好似戴上了痛苦面具。 虽然是在笑，但他笑得比黄连还苦、比玄铁还僵。 “辰儿” 陆琰辰认真应下：“嗯。” 卫陌城倒抽了口冷气。 陆琰辰已经认真了、发现他入魔的理由是扯谎了，如果胡乱回答，前者一定会生气。 “一定要说吗？”魔尊大人用半死不活地语气做最后的挣扎。 陆琰辰没答话，神情一成不变地看着他，眼中传递了三个字，必须说。 卫陌城的表情逐渐从心虚转为幽怨，八百个心眼子此刻调动了799个，还在负隅顽抗，一整个不见棺材不落泪。 “卫陌城，你悄悄在背后为我做了那么多，甚至直到如今，也没有放弃帮我恢复修为的念头，我难道连一个知情的权力都没有吗？”出乎意料的，陆琰辰脸色不怎么好看，语气却很温柔，用力抱着卫陌城，几乎要将怀中的人蹂在身体里。 耍心眼套话而已，谁还不会了？！ 卫陌城对陆琰辰的心机浑然未觉，任由他抱着。 感受到后者身体在发颤，心跳声几乎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连带着他也跟着心跳加快。 沉默很久，卫陌城终是败下阵来，眼一闭心一横，如实交代：“我之前同你说过，我在咱们结契那天，去了一座叫碧玺的岛屿，不全是骗你，只不过我从那里得了一个能够进入冥界的法器” 进入冥界的法器。 陆琰辰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猜测终于被落实，一时之间胸口像堵了块千斤巨石。 他猛然将卫陌城放开，后退半条手臂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卫陌城的脸：“你去了冥界？” 当初陆琰辰于阳间与冥王对峙，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若去冥界那种地方，其凶险程度可不止翻了一两倍。 扪心自问，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已能回来。 这个空有一颗头颅、却只是显得人高一些的傻魔头——是怎么回来的？ 目睹陆琰辰满眼都是心疼，卫陌城有点不好意思，瞥开视线，继续说：“我是去了冥界，抢了冥王那老东西的生死簿。” 什么叫简洁，什么叫长话短说？ 这就是。 要么几十年不开口，要么开口后就处处是重点、句句是暴雷。 生死簿这东西也敢动。 陆琰辰倒抽一口冷气，闭上眼睛缓了缓，片刻后又将眼睛睁开。 他以为，自已就已经足够逆天而行了，没想到身为气运之子的卫陌城有过之而无不及，竟然为了一个他，反客为主，讨伐到神明的脸上去。 卫陌城悄悄观察着陆琰辰，生怕他受不住刺激，托着的胳膊想扶他坐下。 可后者纹丝不动，比在地上生根发芽的木桩子还要难搬。 卫陌城拗不过他，只能让陆琰辰贴在自已身上，把当年那一场大战后的细枝末节说与他听。 那个时候，陆琰辰被恻隐之心左右，一心只顾着拯救红尘、所有人也都在等着他救，没人想过他是否会受伤、是否会死。 这其中，包括了他自已。 卫陌城本在为飞升劫做准备，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冥界与人界的入口已然合闭，陆琰辰的人已经消失在那横亘于两界的瘴气之海中、音信全无。 所有人都在为其惋惜、为其流泪，劝阻他说斯人已逝、节哀顺变。 但卫陌城不信，强行闯了进去，从里面把身受重伤的陆琰辰带了出来，并将半数修为渡给他，堪堪保住一条命。 陆琰辰伤愈苏醒后，每一位仙医都在告知他，前者寿元已尽，连寻常人的几十年寿命都不再有。 卫陌城为此心焦不已，但一直不曾失去理智。 他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磅礴的修为之外，没有能够改变寿元的东西，除了掌管六道轮回、万物生死的冥界。 “冥王的生死簿可不是白拿的。”过往之事终于在眼前尽数摊开，陆琰辰竭尽全力抑制住指尖的颤抖。 他按着卫陌城的肩膀，嗓音在不自觉中变得暗哑，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没了半数修为的你，为了实力能暂时更强一些、有力与冥王一战，堕入了魔途。” 卫陌城听着陆琰辰沙哑的声音，止不住心疼。 于是他深吸口气，美目舒展，以指尖抚平陆琰辰紧皱的眉头，轻笑着问：“怎么？辰儿心疼啦？” 陆琰辰眼角有些红，喉咙是梗住的、鼻子也是酸的：“卫陌城，你把自已的一辈子都搭在了我的身上，我却认定你跟别人走了，难过吗？”
第72章 骄傲和自私是两码事 难过吗？ 卫陌城听到这三个字，笑容突然有些沉重。 若说完全不难过，那是骗人的，可若说难过比起和陆琰辰阴阳两隔，仙魔势不两立这个结果，已是逆天夺来的幸运。 可眼下，他更不希望陆琰辰因此愧疚，轻描淡写地说：“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已。因为不想做被留下来的那一个，所以选择留下了你。” 卫陌城并没有否认自已很难过这一点，他的眼神很恬静，极具安抚效果：“我去冥界，没有你想得那么凶险，那冥王被你那一战伤得不轻，我是打赢了才回来的。” 不止是打赢了，还顺带掀翻了冥王两座宫殿泄愤、甚至当着所有冥卒的面，踩着冥王的脑袋、一边拎着酒坛痛饮美酒，一边把整个冥界骂了个遍。 其恶劣程度，是有朝一日阳寿尽了、冥府也要想尽办法给他填上几笔、拒绝他这个瘟神染指冥界的任何一处边缘。 但陆琰辰没问这个，卫陌城自然不会主动说出来破坏自已在前者心中的形象。 话到此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卫陌城紧张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观察着陆琰辰，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 可是出乎意料的，陆琰辰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将身体完全放松，靠在卫陌城的肩膀处，温顺得像只晒着午后太阳在花丛中打滚的狸奴。 卫陌城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陆琰辰孤傲、且眼里容不得沙子。 这样的脾性断不会允许身边的人因他而产生丝毫损伤。 只是，这个反应？ “你不生气吗？”卫陌城踌躇片刻，低声问。 陆琰辰睁开眼睛，看了卫陌城一眼。 心口堵得慌，但木已成舟。 卫陌城的大好前程已因他化为泡影，若他这个时候因此大发雷霆与之决裂，那叫没良心。 陆琰辰摇摇头，将心间涌上来的愧疚之情压下去：“生气做什么？哥哥费这么大力气救我，我开心还来不及。” 他说：“我会好好活着。” 陆琰辰全身上下，就数这条命最值钱了。 从此刻开始，纵使是天道亲临，也别想要他的性命，他要留着自已的命，陪着同样珍贵的卫陌城。 气运之子也只有一颗心、一条性命，断不能再让他伤心难过、也不能再让他有所损伤了。 竟然这么轻飘飘就揭过了？ 卫陌城彻底蒙圈，判断不了陆琰辰究竟没有没有生气，默默从他身边挪远了些，偷感很重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又看了一眼， 片片刻后再次看了一眼。 连续确认了三次，见陆琰辰皆神色清明，不似作伪， 又低头掐了一下自已的腿。 不疼？ 难道是在做梦？ 卫陌城欲再掐一下，可手却被陆琰辰拦住了。 “怎么了？”陆琰辰已经在余光当中观察卫陌城好一会儿了，“你掐自已做什么？” 卫陌城呆呆地凝视陆琰辰：“我好像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陆琰辰问。 “梦见什么了”卫陌城无意识地重复着。 卫魔头城府深，平日里鬼精鬼精的，鲜少露出这副傻乎乎地模样。 陆琰辰止不住心疼，把人拉过来亲吻他的额角：“你明明救了我，怎么反倒像是做错了事、怕我怪你一般？” 若说错，他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自已是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又何尝不是大错特错？ 卫陌城被吻了一下，仍旧没有回过神，一整个神游物外。 陆琰辰不疾不徐，注视着他回神缓慢的眼睛，告诉他：“不是梦。只要你心中有我一席之地，不管做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 时至如今，陆琰辰才透过卫陌城放浪不羁的外表，窥透了一点点的本质。 年少时，他站在人群后面暗自羡慕的“偏爱”，都不过是卫陌城随手的施舍。 而卫陌城看似不经意间给予他的，则是全部，倾尽所有、飞蛾扑火般炽烈。 陆琰辰捧起卫陌城的脸，见后者呆滞地眼神中终于浮现出了笑靥，再次低头亲了亲他：“哑巴哥哥。” 不止像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会说，还于情爱之事经历不多，特别笨。 听到哑巴两个字，卫陌城如梦初醒，恳切地解释：“我是怕你生气，并非有意要瞒着。” 他一直都知道，纵使陆琰辰生他的气，只要他提及了这些，前者照样会接纳他。 可卫陌城舍不得陆琰辰活在愧疚当中、想要的也不是他的愧疚。 “在哥哥眼里，我便是那般不分是非的负心之人吗？”陆琰辰抓着卫陌城，似乎生怕他跑了一样，“你抢冥王的生死簿，伤得重吗？” “我没受伤。”卫陌城先是回答了陆琰辰的问话，遂而声音低了下去，“辰儿明明那般骄傲。” 骄傲？ 陆琰辰仔细回想，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倔强的脾气，可 “骄傲和自私是两码事。” 他不喜欢别人为他做出任何形式上的牺牲，可他的这条命、这些年的时光，都是卫陌城倾尽修为、前途、声名换回来的。 他难道还能为了那点自尊心，就地自裁、或者痛哭流涕大喊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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