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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舒家下狱的圣旨还压着没发,毕竟贪墨赈灾款和赈灾粮的事和大哥也有牵连。 老登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大哥舍了舒家,自断一臂,他自己就还能在朝堂上活着。 事情闹成这样,三郡百姓和文人士子都看着,老登肯定要给出个合理交代,他这分明想把舒家舍了,把大哥从这摊子事中捞出来。 弯弯绕绕的,大哥能听懂不? 大皇子:“舍得二字,在学堂的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字的精妙。” 曲渡边夹了块鱼肉,听大哥的话,应该是听懂老登的意思了。 崇昭帝看向坐在右边的二四六:“嗯,舍得中间是中庸,不管是不作为,还是太过火,都不好,中庸最妙。” 二皇子敛下眉眼,思忖几秒,笑道:“有得有失,月圆则缺,只需把握恰好二字即可,儿臣懂了。六弟,你觉得呢?” 六皇子冷不丁被点了名,懵了几秒,撞上自家父皇看过来的视线。 五皇子挪动了下姿势,在下面戳了戳他。 六皇子:“啊,对,我跟二哥一个想法。” 崇昭帝满意道:“很好。” “朕的几个儿子,都很懂事。” “父皇谬赞。” 对于舒家一事,大家达成一致,氛围逐渐和谐起来。 四皇子帮曲渡边夹了块肉,“这个好吃。”事情大概是结束了,可以好好吃饭了。 曲渡边饭量大,吃完自己面前的菜就去夹四皇子的。 他吃的正乐,其他人也没注意到大皇子的脸色越来越沉,往嘴里扒饭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他放下碗筷,姿势由跪坐变成了跪,冲着崇昭帝重重叩首:“父皇!” “舒家是无辜的,岳父这两年兢兢业业不敢松懈,将赈灾粮赈灾款运道各处,怎么会贪墨!他在户部干了那么多年,人品和德行都是信得过的,断不会如此行事!” 殿内瞬间寂静下来。 好像外面的冷风一瞬吹进了殿。 所有皇子都惊愕地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再次磕头,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大皇子妃整日垂泪,儿臣的两个孩子也日夜忧心,哭闹惶恐。儿臣身为人父,为人夫,着实不忍!还请父皇明察!” 崇昭帝的脸上已经一点笑模样都没了。 他瞥着大皇子:“你还要朕如何明察。” 大皇子:“还请父皇仁慈,清查三郡和赈灾粮赈灾款沿途经手各州、各郡所有官员,儿臣愿——” 崇昭帝重重放下酒杯:“曲渡苍,朕对你已经足够仁慈!” 他站起来,“你方才所说,朕可以当做没听见。但是别让朕听见第二次。” 语罢,拂袖而去。 崇昭帝走后没多久,二皇子笑了笑,也起身告辞:“大哥,弟弟们,我先回了。” 大皇子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在二皇子走后,也出了卧麟殿侧殿。 “我也得走了,”六皇子拉着五皇子起来,“小七,今晚吃得不好,回头我单独找你吃饭。” 曲渡边:“好。” 四皇子:“一起走吗?” 曲渡边:“我再吃两口,四哥你先走吧。” “行。” 曲渡边真饿了,扒拉完两盘子菜,才小声打了个嗝。 大概全桌人只有他是认真吃饭的。 吃饱喝足还顺走了一盘子脆马蹄。 到宫外千步廊的时候,曲渡边看见了站在桥上的大皇子,他:“……” 大哥不会是要跳河吧?! 他快步走去,“大哥!” 大皇子扭头:“小七啊。” 曲渡边:“你怎么还没走。” 大皇子沉默片刻:“不知道怎么回家,今日在殿上当着你们的面求父皇,都没有用处。” 曲渡边脑门弹出一个问号,“大哥,陛下说的‘舍得’的意思,你不是听懂了吗?” 大皇子的神情疲惫中带着一丝尴尬:“没听懂。但是你大嫂说,遇见听不懂的,重要场合要装懂,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就行。” “我还专门学习过如何云里雾里的说话,糊弄了挺多人。” 然后把不懂的都记下来,回到府上问她或者问幕僚。 曲渡边:“………” 大皇子:“你能听懂?” 曲渡边给他捋了一遍:“陛下说舍得,是因为贪墨赈灾粮赈灾款跟你扯上了关系,你只要舍了舒家,就能独善其身。 后面陛下说中庸,就是提点二哥和六哥,让他们的人别在朝堂上针对你针对的过火。可以斗,但得有度量。 二哥和六哥都同意,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大皇子舍了舒家,二皇子和六皇子的党羽不再攻讦大皇子,朝堂维持平衡。 结果大皇子在大家好不容易达成共识,愉快开心吃饭的时候,突然跪地磕头请求组局和解的老登明察此事。 老登才发火暴走。 他们还以为大皇子是反悔了,想当着老登的面掀桌子,合着人家根本就没听懂,全程都在状况外。 白瞎了这场打着庆功名号的和解局啊。 一群真谜语人遇见了假谜语人。 最后老登说他可以假装没听见大哥的话,隐藏意思是说,今晚的晚宴还作数,只要他舍了舒家,那他就还是大皇子。 大皇子仔细回想了一遍:“原来是这样。” 他双手撑在桥上,又安静了许久,“小七,我脑子里好像天生就少根弦,文馨说我笨,我还不承认,但是现在…你们都能听懂的事,就我听不懂。” 曲渡边思索:“六哥可能也没听懂。” 毕竟在吃饭的时候,他反应总是慢一拍来着,五哥老在底下奋力戳他,他看得特别清楚。 大皇子迷茫了:“我该舍了舒家吗…七弟,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吧,”曲渡边递给大皇子一块脆马蹄,大皇子不吃,他塞自己嘴里,“大哥,你心里怎么想的呢。” 他望着桥下流水上面,在夜色里显得漆黑的薄冰,偶尔被光照耀,流水晃动,才显出银粼粼的一角。 人生是自己的,谁也不能真的替谁做决定。 “选择好一条路,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坚定走下去就是了。” 大皇子看着自己幼弟的侧脸。 “那你现在选择的路,也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吗。” 曲渡边:“我?” 大皇子:“文馨说你争权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织仪。” 曲渡边竖了个大拇指:“大哥,娶到嫂子是你的福气。也不全是为了阿姐,我自己私心也有不少。” 大皇子深深望着他的眼睛:“但是一旦开始争,就没有后退的路了。” “谁说没有?”曲渡边道,“只要想,只要敢,就一定有。大周律,《官》篇六章,第一百三十四条。” 大皇子静了会儿没接话,最后捏了他一块脆马蹄:“走了。” 曲渡边也回了府。 嘴中喃喃,“大哥啊大哥,我也就只能提醒到这儿了。如何选,还是看你自己啊。”
第145章 七皇子府。 曲渡边从晚宴回来。 府中来了个他没想到的人。 一身绯红色东厂枫兰服的温小春, 正站在庭院中。 温小春眼睛一弯:“殿下。” 曲渡边惊喜道:“小春?!” 他快跑两步一把将温小春抱住,“想死你啦,好久没见面了。” 温小春被撞的一个趔趄, 下意识护了他一下,掌心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轻轻贴在了曲渡边的后背上, 拍了两下。 “殿下, 我也很想你。” 叶小远:“好啦, 外面不冷吗?进屋来说。” 小春也真是的, 非要在院子里等, 又不是外人。 曲渡边抓住他手腕:“走走, 进屋。” 温小春身上的冷意被屋内的暖浸散,被压着坐下,手里还被强制塞了杯热水。 他看着帮叶小远给他拿东西的自家殿下。 小时候那么小一团,已经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没能见证他的成长,温小春心中不是没有遗憾, 但他选择走了另一条路, 就没办法和小远一样,一直在他身边陪伴。 他也想偶尔过来看看,但是时常执行任务, 身上总是添伤,不方便过来。 曲渡边道:“小春, 天这么晚了, 你是想我了, 还是来这里有事?” “想您了, ”温小春回神,“但也有事。应该是殿下关注的, 刚才晚宴上陛下说的事情。” 舒家的事,是由东厂的人经办的,虽然主查人是陈俭,但温小春也有办法拿到第一手的情报。 曲渡边:“其实我也挺好奇,舒家是真的贪了吗。” 温小春沉吟:“人证、物证齐全,都是真的。但……舒侍郎应该确实不知道。”可查案看的不是应不应该,而是证据链。 曲渡边想起他剿匪前,五哥跟他说的话。 他说二哥要对大哥出手了,筹备了两年的局,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个? 要真是耐心蛰伏了两年,今朝一击致命,那舒家翻案的可能性,恐怕低的几乎没有,除非有知道内情的人自爆。 “舒家如果定罪,是什么下场?” 温小春:“舒侍郎原本定的凌迟,后来改成了砍头。除此之外,全族黥刺流放岭北,女子在岭北为妓,男子为奴。舒文馨废大皇子妃之位,转为侧妃。” 曲渡边忍不住皱眉。 “殿下,我今日来,其实还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晚宴之上,陛下对大皇子态度如何。” 曲渡边:“父皇给了大哥两次机会。” 圣旨压着不发,顶着这么大压力,把他们叫去吃晚饭,目的就是达成和解,对老登来说,估计是极限中的极限了吧。 或许是出于制衡,或许是对第一个孩子总有点不同的情感。 “问这个做什么。” 温小春坦言:“想跟陈俭争厂公之位,殿下的消息对我有用。” “好小春,厉害啊,”曲渡边想了想,“陈俭是谁的人,能看出来吗?” 温小春:“这…他跟二皇子和六皇子似乎都有往来,交好的人太混杂,反而看不出来。此人本事和手腕都有,若非相貌丑陋些,厂公不喜欢,下任厂公他比我有胜算。” 曲渡边凑近,摸摸下巴:“咱家小春确实长得不赖。”他上辈子也是靠脸吃饭。 温小春:“……” 叶小远默默翻了个白眼,多大年纪了,东厂混了那么多年,连殿下一句夸奖都扛不住,耳朵红成这样子。 温小春轻咳两声:“不过殿下,我来还是想跟您说,大皇子的事别插手,陛下心里有成算。不然惹火烧身也未可知。” 曲渡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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