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白着脸向她道歉,你说自己跌了一跤,跌伤了腰,到现在还不曾好完全。 她方才咬的是耳珠啊,又不是腰。 可这是你在那样情境下,能想出来的最在情理的说辞了。 她定睛看你半歇,不再多言,只牵你手,将你牵进屋内。 但生让你早去早回,去时已不早,回程你却不想在今日走。于是你差人给他送去一条口信,说是你有事要与你妻相商,今日便不回去了。送信人去后,你一颗心一直缩着,怕他打上门来闹。谁知又没有。这一点也不似他,依他那“醋癖”,将你夺回去磋磨你是有的,生吞了你也是有的,只不能是这样悄无声息,好似从未收到过你消息一般。你怕得一直在无意识中抠自己的手心,抠出了一串血珠还浑不觉。还是胭脂细心瞧见,一把抢过你手,嗔责你如何这样不经心。你不敢说自己留这一夜,是要付那拿不出的价偿的。 胭脂并不天真,她知道他没那么轻易就能放过你,只没想到他居然连一日都不愿让你留家的。他之所以隐而未发,是在谋那更大的价偿。 暗晚时分,你与她安置过后,迟迟不见她动作。你把己身的怕忍了又忍,轻轻扽她一下:胭脂,我们将灯烛吹熄吧。 平日里你们晚间安置总要留一盏灯烛照路,省得夜里起来看不见,磕伤了胳膊腿脚。今夜你一反平常要她吹熄灯烛,她以为你想她了,便就翻身过来对着你,轻笑一声道:今夜就罢了,过几日再说。过几日你便推说不要我也不允! 你心中一阵难言的酸悲涌上来,一时说不出话,过了半晌,你才说:你、你不是想要一个孩儿吗?我、我给你。 你不敢说你们可能仅有今夜这一个时机了。过了今日,他不会再让你归家。 她抿嘴笑着轻捶你一下,难得有了含羞的意味。 呀,就这么猴急的么?几日都等不得了?罢了,今夜我伺候你,你躺好就行! 你定要她将灯烛吹熄,她逗你道:又不是新嫁娘,害什么羞嘛,有点光才好,叫我好好看看你。你死也不肯让她解衣,她轻叹一气道:好嘛,就依你! 你怕她看见自己身上那些情咬,一个个的俏痧,一个个的齿痕,重重迭迭,无一处不有。你深怕她见了之后厌弃你。情场当中,无人愿见敌手留在情儿身上的痕。又何必要让她看见这一处处的不堪呢? 然而灯烛吹熄之后你却跌入另一重惊怖当中。十日前那晚,你被他蒙住双眼熬了一夜,之后你便开始怕黑。胭脂摸你,摸到你抖得止不住,任她如何调弄你都无法动情,直至她一声声唤你,一遍遍告诉你这是你家,她是你妻,你才慢慢将自己松缓下来。 之后,你与她即便不算是“鱼水相谐”,也算是“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了。
第37章 圈占 天还未明,舒府的车驾便就等在你家门口,说是舒公子让早早来候着,要接你回去用早饭。胭脂与来人对嘴道:哟,都不许人吃了早饭再去的么,再急也急不到这一时吧! 你扯她衫袖一下,示意她不要多言,省得惹祸,她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嘴,将你送上车。临走之前,她问你何时再回,你并不敢保准,只含糊应她,说是过几日便回。 谁知你这一去,便再也未回过。 你回到他那处时,他正等你用早饭,也不说其他,只为你盛饭添菜,你勉强喝了几口粥食后便说自己饱了,请他慢用。他抬头看你一眼,慢条斯理道:你家中饭食倒好,让你隔了一夜都还饱足。 你瑟缩了一下,低声回他:晨起一向没胃口。 他戏笑道:你不多吃些,夜里如何有力气应付我? 你低头蹙眉,再不多言。 又过了几日,你将存在心头多时的一件事说与他知。你说你有许多日未去三山书社校稿,明日想过去看看,又说想去冶城道院把你父接回,为你讲授课业。 他疑心你想从他手中脱走,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 三山书社又不是什么好去处,为何你总要朝那头走?难不成那儿还有你相好的? 你听他歪缠,气得滞住了。 没提防他还有一篇说辞:怎么,你还想入仕的么?如此,不如寻我当你座师,我将你荐予当今天子,为你谋一段锦绣前程,也不枉你跟我一场。 你实在是听不过耳了,起身要走,他一手将你扯住,拉往他腿上摁牢,而后细细看了你半晌,将你看得毛骨悚然了,他才说:将你父接回这事儿,我便应了你。今日过午时分,他便可到这处住下。 你骇然道:我爹家住贡院旧街,为何要在此处住下? 他笑着亲你一口,好似在纵容你的小把戏:你父回贡院旧街与你妻住一处,你们再寻个时机将你娘从冶城道院偷出来,便好一家遁走,当我不知道么?罢了,你若想得你父授课,他便只能在这处住下。三山书社的事不必再提,再提我便当你有意调惹我,今夜少不得叫你吃些苦头! 这次他倒并未食言,你父果然在过午时分来到舒家河房,将他带来此地的人给他的说法是:舒公子与你投契,你们二人已结做义兄弟,如今正是要认一认义弟父母的时候,先将父亲大人接回,一来可与你授学解闷,二来也可帮忙劝解你收了外出的心思,好好在这清幽的舒家河房温功课,预备下一年的秋闱。 本来你父还有些疑心,为何这样的豪门巨室会与你结义,又兼杨遂春之事未远,你父的疑心当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惊怕,但来人这话听起来滴水不漏,且来人声名不小,你父很是仰慕他学识人品,对他所说之言先有几分半信半疑,后又听来人添油加醋地说了好些,说什么为保你青云直上,舒公子费了不少心思,请了不少名家与你授业,谁知你恋着家中娇妻,不肯好好受学,故此要将父亲大人接来住下,好好开解你,让你收心备考。话里话外,都是为了你好,全无半点私心。 你父被他一番话迷了心窍,还答应来人好好劝你,在明年秋闱之前就不要回家了,省得被儿女情长缠住,无心课业。 得见你父时,你父果然一心劝你,务要好好温书,家中一应事宜不须挂心,更别整日里想着恋家,如今能有这样好的去处供你安心向学,且要知道珍惜! 你心中苦楚无从言说,只得一一应下。 但生这招算是一石二鸟了,一来将你父接来,可日日看牢你,二来这也是他将你爹娘攥在手掌心的一种手段。只要能将二老攥紧,不怕你不就范。 如此过了将近一月,天气已入深冬,又近一年岁终之时。你父在舒家河房呆得无聊,索性走去另一所小书社觅营生,那书社是他一位旧友的表亲开的,挺小的一个门脸儿,生意也不大好,你父那旧友在推介他时,着意讲他光彩之处,让这书社店东颇为动念,就想着万一哪天你父猜度秋闱考题,能中个一两道的,那他这小书社风头岂不盖过三山书社之类的大店? 你父想的是多少寻个活计做一做,趁些余钱帮衬你,总不好一直在人家舒公子家白口吃喝的么。店东与你父浅谈过一趟后,便讲定价钱,说是转天便可过来应差。 你父回去之后兴冲冲说与你听,但生也在旁,他也听了一耳朵,听你父说到让你随他同去时,目中寒光一闪即逝,你父没看见,你看见了,吓得你赶紧扯了扯你父衫袖,让他不必再说。 你磕磕巴巴地打着圆场,说自家课业不熟,还是不去了。 你父浑不知你心底事,接口说道:就是因你课业不熟才要带你同去,好与你细说的呀! 但生哂笑道:先生还是留行之在家的好,此时已是深冬,天寒不说,他体弱,寒天当中走这许多路,难免沾染时气,要是惹病便不好了。他若有不熟之处,晚生可寻来金陵城内顶尖的业师为他细讲,如此可好? 他在你父面前纡尊降贵自称“晚生”,说的话又在情在理,虽则心中不快,你父却也挑不出他错处,这一回合,你父未争过他。 至于后来他为何又放你随你父去,个中因由却是不好言说的。难道要说是因为你近来无比乖顺,叫他心满意足?或是他见你眉间总蓄着一抹郁色,有意松一松绑住你的索,放你出去散散心?间或是二者皆有? 放你去之前,他在那小书社的对面买下一处房舍,闲来无事时可带你到那儿闲坐一番,换一面风景看,说不定能讨你一点欢心。这处房舍不算小,只是他嫌弃它旧,遣人里里外外整饰一新了,才偶尔过去住一趟。房舍北边近河,又近烟花场,河上常有叫卖茉莉与晚香玉的,他外出公干时,若不放你出门,你便坐在北边一扇窗下,隔窗听人叫卖,那茉莉与晚香玉香气热烈,常常透窗而来,熏得你隐隐不适。 你还是想随你父去书社,虽然他偶尔放你去一趟,但这终究与你想的“来去自由”相去甚远。远到你与你父仅只一街之隔,你却只能在这房舍内困守。 又过了一段时日,就快到元夕了,但生应酬太多,对你管制稍松,你便随你父去了几趟小书社里帮他校稿。不想这一去还弄出事端来了。 那日是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在祭灶,小书社中生意清淡,那店东本打算让你们早些回去,他也好闭店了的。谁知这时进来一个年轻后生,见到你父之后,失声叫道:柳先生! 你父瞄他一眼,也失声道:杨允生?!你如何就从泉州来金陵了?! 原来这后生是你父在泉州时教过的一名学生,也是杨振甫宗族内的子弟,且与杨遂春交道甚好。杨遂春疯病显露的那次,提议上你家为你过十八岁生辰,又着意灌醉你父,给杨遂春留时机的,就是此人。 他见你父在此,便就拿眼找你,果然让他找见,他又大声招呼你:柳桥! 彼时你刚调好墨石从书社后房端出来,听他骤然大喊你姓名,吓了一跳,回身一看,见到昔日同窗,又想起杨遂春,面色就不大好看了。他说他是跟着泉州商号过来学生意的,因去年秋闱他未中榜,家中生意又乏人打理,索性就绝了功名念头,安心做个行商,这趟过来已盘桓数日,路过这书社时,想到同窗托他帮忙买书的事,也就进来看几眼,不曾想还有这样缘分。 这杨允生也不知看没看出来你不愿再与他多谈,一个劲地拉着你父与你,说要做个东道请你们上酒楼喝两杯。奈何你们均是坚辞不去,他也就作罢了。他说既然你们都不愿去,那在这书社内聊两句总可以吧,说罢取出二两散碎银子交予书社店东,还说了一通好话哄那店东,请他弄些酒菜过来,余下的银钱权当是耽误他闭店的一点偿金。店东见有银子开路,也不好再赶客,索性下了一半门板,让你们尽情倾谈了。 杨允生与你父寒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他暗暗将话头转向了杨遂春。从他下葬之后开始说起,说到了接连而来的诡事:先是杨家一名老仆深夜上厕房如厕,经过杨遂春原先住的那间屋时,张见里头灯烛煌煌,探头一看,看见已成了死鬼的杨遂春,在屋里头抱着一个草扎的茅娘,叫着“行之心肝儿”,亲嘴亲得“啧啧”有声,一眼便把那老仆吓得昏死过去!后来,杨振甫请了僧人道士连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水陆道场,依旧镇不住那死鬼。实在不胜其扰了,杨家便想着搬到别处,好容易选定了好址,下桩那天,四角的屋桩接连坍倒,不论如何也立不起来。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头家事还未讨平,那头杨家的海运生意又接连受挫,不是遇到海上大风,便是遇到官家查船,不过一年光景,好好一份家业都零落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