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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很意外,眼睛明显亮了很多。 我喜欢他亮晶晶的眼睛,如果他的眼睛会因为我多明亮一些,我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我把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物品也还给了他。 果然,第二天他出去后,再回来时,就离开了。 我鼓起勇气问他可不可以去找他,他拒绝了,只说会来找我。 预料之中的答案。 我只能强颜欢笑给他告别。 他离开后,屋里又变成了空空荡荡的样子,真奇怪,明明住两个人的时候感觉十分拥挤来着。 他的东西全带走了,若不是临时置办的那张小床和热水器在,会让人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大梦一场。 接下来的每天我都会把他的床褥铺好,每晚都会去调好热水器。 假使有一天他会心血来潮地找我……假使……假使…… 我尝试着去做出一些改变,不过我这个人在乔家破产后就一直四处流浪,死了就死了,没死的时候就打点零散的工去应付一下生存,所以没上过学。自然也找不到好的工作,大多是一些卖力气的活。 转变是偶尔我会在发一些暗恋他的博客,有一条莫名其妙火了,有人提议我去试一下把这些经历写成小说,或许会有人看。 我尝试了一下,意外地还不错。 我喜欢这个工作。 倒不是说我喜欢写小说,我只是喜欢我的生活中充满了他。我喜欢描述他,也喜欢读者透过我的文字爱上他的瞬间。 那会让我觉得,我也为他做了什么。也让我觉得,我的喜欢也是值点钱的。 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看了半年的日落。 秋季的时候会下雨,我就去公交车站牌那里等,有时会等一晚上,有时等了一小会雨就停了。 我总觉得下雨他会来。 我想他来,我想见他。 因为这一次,我连他的学生证也没有了。 门再次被敲响时,已经是年末了。 我怀疑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但是我还是去开门了。 朝思暮想的人出现在门口,那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喊他的名字。 幽默的是,我是个哑巴。 那一天我才知道他是个孤儿。 于是我又开始难过,我觉得老天很不公平,倘若他公平一些,怎么会让他无父无母地长大? 不过他好像不在意。 我们去买了年货,我给他做了一桌菜,这一次,我看到他的眼睛明亮起来了。 就那一瞬间,我想给他做一辈子的饭。 他包了水饺,不过因为饭菜做得太多,我们只下了几个,全当过年意思一下。 快到凌晨的时候,我本想给他发新年快递的消息,结果他一直在拍我的手,我看过去,看见他全然不输外面烟火的明亮眼眸,看见他用不熟悉的手语给我说——乔湛城,新年快乐。 很不流畅的动作,很明显是临时学的。 伴随着外面烟花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我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还好心跳不会说话。 他说明年还是这么闲的话,就带我去北方看雪。 所以要我活到明年。 我答应他了,但是他没有活到明年。 初六他走得匆忙,连他的小狗都一并先交给我了,我和他的狗面面相觑,我在心底无声给他的狗说:你是他的小狗,我是他的大狗。我们两条狗都被他留在这儿了。 后来再知道他的消息,是他的上级,也好像是他的同事来的。 来把他的小狗带走,顺便给我带来了他牺牲的消息。 我愣在原地。 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有很多话想问,但是我是哑巴,我无声地张着嘴。 那人却说:“之前季队提过一嘴,说你太可怜了,这是他存的一点钱,你就当是他谢谢你照顾毛饼吧。” 忘了说,毛饼就是他的狗。 我看了对方很久,没有去接这个卡。 毛饼也确实通人性,死活也不跟他走,对方一靠近它,他就乱咬人。 末了,还是我阻止了他,我给他打字:毛饼就先在我这里吧。 对方似乎也看出了那狗的抵抗,只好点点头,离开了。 我看见他转身离开时低头擦了擦眼泪。 我蹲了下去,毛饼难得亲近我一次,毛饼咬着我的衣服,要把我往外拖。 这种情况在毛饼伤还没好、刚养在我这里的时候也出现过,毛饼咬着我的衣服,一直想出去,直到他来了,它才松口。 那会儿我就知道了—— 小毛饼不是想出去,小毛饼是想去找他。 我看着小毛饼一会儿,把衣服从它嘴里扯了出来,茫然地坐回了沙发里,我朝卧室看去,卧室的床上,阳光洒在我今天早上刚给他叠好的被子上。 我悲从中来,突然扶着门框哭了出来。 哑巴的悲伤就像哑巴的爱,一点声响也没有办法发出来。 他被葬在了烈士陵园,即使是被黑白照片钉在墓碑上也是好看得不可思议,我看见他眉眼弯弯的样子,总感觉恍如隔世。 告别会上,我看到了很久不见的乔北澈。 他比我大七八岁,头发倒是白了不少,真稀奇。 我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他死了,他的狗还活着,我还得把他的狗照顾好。 毛饼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死了,在我家乖乖的,有时会跑来我的床上睡觉,我一开始对它的突然亲近感到不安,后来才发现,是因为这张床上有他睡过的气味。 小狗在想他。 有一天,小狗不见了。 我跑了整座小镇去找,太阳西陲时,在烈士陵园找到了它。 毛饼趴在他的墓前,正欢快地吃着他的贡品。 本来要带他走的,我想了想,还是去旁边的水果店,给它买了点新鲜的水果放在了他的墓前。 我心说,你吃完了,他吃什么? 我没有带走毛饼,我知道,毛饼不会回来了。 家里已经没有了他存在过的气息。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毛饼,才发现,当年他捡来的那条只有巴掌大的小狗,已经快和他的墓碑一般大了。 陵园里有守墓人,我把写书赚的钱全给了对方,希望他每天多给毛饼买点水果肉食吃。 这老头是个很好的人,一边唏嘘感慨着一边应下了。 后来我悄悄地去看了几次,毛饼的伙食确实不错,我放下了心,就准备离开这里了。 离开的那天,我打车路过了乔北澈的烧烤摊,他的烧烤摊叫“给我弟留两串烧烤”。 他站在门前烤串,白腾腾的烟气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遮不见,旁边摆了一个矮凳和矮桌。 似乎是看我一直看这个店,司机主动给我说:“这个烧烤店的老板弟弟死了,他每天都会多剩两串。” 我点了点头。 我自然不会自作多情觉得乔北澈的这个弟弟是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他。 这世间有很多人都爱他。 因为各种理由,出于各种情感。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因为,如果你见过他,你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后来我遇到过其他人,其中也有对他念念不忘的人,这些你们都会在正文里见到。 回去之后,我开始做起了小本生意,渐渐地,又做成了很大的公司。 时至今日,我终于又开始写关于他的故事。 因为我站的已经足够高,足够弥补我在专业作家方面的天赋,我身上的关注度足够将他的故事告诉每一个人。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知道、记得,他就会再次沐浴到阳光之下,会再次回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我—— 当你看到这本书时,我已经再度走上了寻找他的路途。 就像那些年一样,我会执着地等待一个雨天的到来。 届时, 季沐熙,我们雨天见。 …… 耳旁是嘈杂的人声,还有机器滴滴作响的声音,季沐熙只觉得眼前又一片白光越来越刺眼,一直刺眼到他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睁开了眼。 季沐熙愣了一下,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摸了一把脸,才发现是眼泪。 他愣了一下,邮箱里的原著显示已读状态。 很明显他刚才昏厥时看到的是什么。 见他醒来,原本在病房中的人一窝蜂全扑了上来:“熙熙!” “爱弟!” 宛如十几种乐器一并作响,吵得脑瓜子疼。 季沐熙眼前一黑,险些又晕了过去。 “你们吵到我的爱弟了!”乔北澈撕心裂肺地一声尖叫,直接力压群雄,把所有杂音全压了下去。 季沐熙:“……” 还得是他二哥啊! 季沐熙环顾了四周,没有看见乔湛城,他按了按太阳穴,问:“乔湛城呢?” 不会又躲哪个阴暗角落去了吧? 没有人说话。 季沐熙奇怪地看了他们一圈:“怎么了?” 顾溯凑了上来:“他没来。” 季沐熙总感觉看见顾溯和白夙渊是上辈子的事情,哎说起来他上辈子是不是见过顾溯和白夙渊?丸辣,救的人太多了有些记不起来了。 似乎听到他提到了乔湛城,顾溯明显故作轻松地问:“你是答应他了吗?” 他说完,所有人都在看着季沐熙。 突然变成男同还没适应但不得不适应的季沐熙:“……” 季沐熙尴尬一笑,硬着头皮道:“是。” 他说完,明显看见顾溯眼眶要流眼泪,结果还是被他憋了下去:“这样啊。” 季沐熙:“你……” 顾溯勉强笑了笑:“你还是选了他。” 季沐熙:“……” 季沐熙又想起来刚来这会儿,顾溯非吵着要自己和他之间选一个的头疼经历了。 顾二你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顾溯嘴巴抖得厉害,最后还是没憋住,趴在季沐熙床被上哭了:“那我能不能给你当小三啊?” “我也喜欢你了很久,为什么不能是我啊?还有,熙熙,求求你你不要拉黑我。我给你发消息一直显示红色感叹号我真的要死了。” 季沐熙:“……” 当什么? 我草!你们男同未免也太语出惊人了! 他震惊,乔北澈也震惊:“我靠死顾溯你别不要脸。” 顾溯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季沐熙哭。 乔北澈试图暴力拉开他,没成功,气得踹了他两脚。 季沐熙一偏头,倒看见白夙渊靠着墙边,也在看自己。 白夙渊总喜欢这样无声地看着他,和乔湛城那种阴暗地窥视不一样,白夙渊一直都是沉默的、温柔的注视。如果不是他天天和顾溯乔湛城撕逼吵架,季沐熙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发现白夙渊喜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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