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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瑜把他从笼子里拖了出来。 十指连心之痛后,闻宴晕了。又被一桶冷水泼醒。 地牢外面飘雪,寒气顺着墙壁,地板仿佛无孔不入一般丝丝缕缕地渗入。闻宴止不住地颤抖着,刺寒让痛觉降低,只剩了机体最本能的抵抗,他想缩起身子,把自已团在角落里。 季子瑜却猛地拽着他的头发,在他耳旁说:“你会不断地处于生死之间。你陷入死亡时,我会给你留一线生机,等你辛辛苦苦爬到生机之处时我会把你重新踹向死亡。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无穷无尽。还记得这段话吗? 上次我利用文斯对你的感情设了个局又一时心软放过了你,以至于这段话未能实现,才让你有机会伤害安安。这次……你再也别想出这扇门,今生今世,你都要留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宴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像是被夺走了魂魄一般静静地垂着眼眸,湿润的睫毛盛不了一滴小水珠,于是他轻眨了眨眼,水珠便顺着苍白近纸的面庞流下,仿佛落了一滴泪。 他跪在原地,不语不言。 季子瑜冷笑一声,新一轮的折磨到来。 等到季子瑜走后,顾南霖进来了。 里头的人缩在原地,他蜷缩着,紧紧地抱着自已的膝盖,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右手手腕,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他给他上药。× 中途两人一言不发。 只有痛了,闻宴才会闷哼一声。 擦到后背的时候,顾南霖突然停了。他轻轻地抚摸上那处烙印。 那里烙了个“奴”字。皮肉翻卷,狰狞焦黑。 闻宴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顾南霖撇开头,硬着心肠胡乱涂了药逃也似的跑了。 闻宴在昏暗的地牢里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宁宁……宁宁……” 半夜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虔诚地跪在地上,跪了一夜,他许愿,没有说出声—— 如果啊,这世间真有神明,请你让宁宁下次不要再遇见我了。 我是个祸害。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的结局。 我没别的愿望。 就想向您请求,请求您让他好好活着。我愿意背负所有诅咒,受尽折磨,不得善终,永无轮回。 日夜颠倒不分。 季子瑜,顾南霖来的时候地牢是亮的,走的时候地牢便没了光。 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他拖着一条命,苟延残喘。 没有人在的时候,他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就只是蜷缩在原地。 他肚子很饿。 他不知道饿了多久了。顾南霖有给他喂水,可是他现在还没吃过一顿饭。 胃里的灼伤感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而严寒的天气又让他的身体仿佛割裂,仿佛有几千根银针扎在他身上,进进出出,他疼得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眼睛干涩的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然后,有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季子瑜来了。 他穿着矜贵,优雅至极地点了根蜡烛,闻宴勉强睁了睁眼,他看见季子瑜摇摇晃晃的模糊身影,他手里捧着一碗肉粥,食物的芳香几乎立刻让闻宴失了理智,他像是个野兽一般忘了如何说话,只会祈求地哭泣。 季子瑜缓缓蹲下,他问:“想喝吗?闻着还挺香……” 闻宴疯狂点头,他努力想要起身,却因为失力只能在地上蠕动着。 季子瑜厌恶地皱了皱眉,然后他又按耐住厌恶,故作疑惑:“可是你都没有手了,怎么喝呢?” 闻宴呆呆地看了看自已的手,骨节弯曲,歪歪扭扭,不成形状,好像,确实不可以自已吃,那该怎么办?那该怎么办? 他瞳孔近乎涣散了,无法聚焦,他迷茫又着急地看着季子瑜,像只小狗讨食一般伸长脖子。 “不如我喂你吧。” 闻宴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几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 然后季子瑜就将肉粥倒在了地上,和着尘埃泥土血迹,季子瑜大笑了起来,按着闻宴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了粥里。 闻宴拼命挣扎着。 然后季子瑜松开了他的头,坐在了旁边,微扬了扬下巴,恩赐似的怜悯说:“吃吧。” 闻宴在原地跪了很久很久,季子瑜也丝毫没有失去耐心,终于,闻宴再也受不了胃部的灼烧感,他木讷地擦去脸上的米粒,弯下腰,放弃了所有的身为人的尊严,去吃那碗脏到连狗都不愿意吃的粥。 很快,肉粥被吃完了。 季子瑜攥住他的下巴,像逗狗一样挠着他的下巴,愉悦道:“真乖啊……” 闻宴垂下了头。 季子瑜突然用力将闻宴拉到了自已身上,嘴唇紧贴着他的耳朵,热气似乎要将闻宴的耳朵烫掉,他发出恶魔般的呢喃:“你心上人的肉,味道如何?” 闻宴的瞳孔缩小到针眼一般大小,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已手上的那串手链裂开了,一颗珠子掉落,明明无声,却似天崩地裂。
第126章 请让他离我远一点吧 南城,神山,宁宅,阁楼。 血池翻滚,肉身不存。 八十一座沙僧立在血池旁侧,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黑袍男人摆手,“肉身已化,唯留白骨。神之肉身,啖之长荣。好了,各大家族都分一杯去吧。” —— “啊啊啊啊——啊!” 闻宴弓起了背,他抠着嗓子眼,原已哭干的眼泪此刻再度袭来,只是这次混了血迹。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他扣着嗓子眼,不断呕吐着,额前,脖间青筋凸起,他像是一弯被人从湖底打捞起的鱼在渔网中挣扎着又似犯了重病一般不断地抽搐着,口中发出一声又一声不似人的叫声。 季子瑜紧紧蹙了蹙眉,用脚踢了踢闻宴,闻宴已经看不清了,他眼前只剩下无边的死寂的黑暗。 他胡乱地在半空中去抓,抓到了季子瑜的小腿后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了他的裤腿。 他满脸血泪闭着眼地抬头,像条丧家之犬一般祈求道:“求求你,告诉我,不是的,不是的……” 季子瑜的心突然被拧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张脸,突然想到初见时,他坐在房间里的一回头,映入眼帘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可见碎碎星光。如今,眼睛毁了。安安的眼睛,独一无二了,他看着……也不膈应了。 他许久许久未曾言语。 闻宴又疯狂地去摸手腕,那里有一圈快好了的疤痕,他口中喃喃道:“一颗……一颗,只有一颗了?” 他爬着,在这处地牢里四处摸索,“还有一颗……还有一颗……珠子……我的珠子……不见了……他给我的……不见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地牢里响起。 ——“娃娃……我的娃娃……不见了……我哥哥给我买的云朵娃娃……它不见了……” 季子瑜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座山里。 小孩儿丢了一个在季子瑜眼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娃娃,可是却急得满脸泪水。 他安慰着他,小孩儿还是急得团团转。后来发现云朵娃娃是被一个男人当了枕头,当天,小孩儿就把云朵娃娃里里外外洗了一遍,刷洗的力气极大,一边洗,一边说:“脏死了!呜呜呜,脏死了!讨厌死了!” 他第一次见到小孩那么幼稚又任性的一面,心想,这小孩儿一定是被家人娇养长大的。他自已也说,他的哥哥,爸妈都对他很好。难怪,他仿佛是一泓生机勃勃的清泉,脸上虽然总是有泥巴但是琥珀色眼睛里却像是有天底下最纯粹耀眼的星子。 “小哥哥……你看我洗干净了没?” “季子瑜……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珠子” 两个声音重叠了。 季子瑜头疼欲裂。 他几乎扶门落荒而逃。 顾南霖带医生来的时候闻宴已经昏死过去。浑浑噩噩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好像说了一句:“让我死吧。” 顾南霖握着他的手突然一紧。又很快松开。 后来,闻宴眼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医生说,有很大概率恢复,但是要控制点,不要见强光,不要流泪了。 那以后,季子瑜很长时间没有来过。一日三餐正常地送,闻宴却没吃过,食物一靠近,他就开始干呕。只能输营养液。 地牢里有了暖气,有了蜡烛,后来闻宴能看见一点点火光的时候就经常待在蜡烛旁边。 他的眼睛上覆了一层绷带,脸颊前所未有的清瘦,往里凹陷,明明看不见却总是伸出手,去碰蜡烛的焰火,像只追着温暖的飞蛾。 顾南霖看着监控,蜡烛快燃尽了,他就去换一根。 有一次,闻宴突然说:“你能给我带一盒火柴来吗?” 他没有问是谁,也许是谁都不重要亦或是顾南霖和季子瑜在他眼里都一样……一样的……恶心。 顾南霖自嘲一笑,去给他带了一盒火柴。 他说:“我手不太方便,你可以帮我把他全部点燃了吗?” 顾南霖照做了。 在所有火柴燃尽的那一刹那,他看见闻宴嘴角勾起一个平淡的笑。 娴静平淡的样子让顾南霖终于忍不住问:“你这是做什么?” 闻宴:“你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吗?” “……什么?” “好了,走吧。我累了。” 闻宴躺在了地上。嘴角的笑意还未消减,仿佛看到了最美最美的图景。 ——请让宁煜珩离我远一点吧。不要再来找我了。这就是我的愿望了。
第127章 苦海回身 南城。 “肉身重铸,已渡奈河,已度奈何。” 血池里爬出了一个骨架子,头顶一头银发吸食着血液,很快,肉身重塑,一具俊美的躯体外银白袍子绣有缕银百蝶,绀蓝腰封上起草八团排穗,罩一身薄薄月白纱,整个人好看的不似真人,确是神明,一名被天道抛弃的神明。 “晏……晏……” 他迷茫地,几乎出于本能地喊了这两个字。这两个字不知怎的突然让黑袍男人发怒,他拿过一旁的弓箭,直直射穿了宁煜珩的锁骨,贯穿了肩胛骨。 那弓极重,弓箭更不知由何材料铸成,弓箭破空而出,宁煜珩闷哼一声,被钉在了墙上,身后墙体如蛛网般碎裂。 他吐出一口又一口鲜血,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目光旷远迷茫,“晏……晏。” 黑袍男人来到他身边,单手成拳用力击向他的腹部,“若非你,他该有千人万人疼爱,他该被万人宠爱而非像如今这样被百般折磨!若是他肯乖乖的,又何必与你一起受苦!他沦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你!你又为何去找他!” 宁煜珩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垂着,“……不。你错了。他……不幸福。我散去所有神力……就是为了让他……幸福。可是,他并没有。我都……看到了。他被欺负……被骂野种……被打……他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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