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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此,少年惆怅地扔掉了充作粉笔的炭块,感叹道:“还有几百日就要高考了,你这样可怎么办啊?” 陆九渊欲言又止。 他一开始来找元澈是想问什么来着? …… 渡口暮色降临,雨仍未停,淅淅沥沥打着芭蕉叶。 裴怀虚从山上下来,衣摆沾了些许泥土,却毫不在意,没有坐马车,而是静静漫步在小城清冷的街巷间,直到走到老宅前。 老仆安静候在门口,见大人回来,连忙上来迎接。 海德收了伞,正要跟着裴怀虚跨入门中,青年忽的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他调转了步伐,重新走出门去,海德跟在后头又把伞撑起来。 大门旁不知何时蜷了条小狗,正嗷呜嗷呜地叫唤,兴许饿了许久,又淋着雨,叫的也是有气无力。 “这……”跟上来的老仆道:“小人这就将它抱走。” 察觉有人伸手,小狗吃力地抬头,它皮毛俱白,只有一只巴掌大,尽管瘦得皮包骨,也能看出长相煞是清秀。 裴怀虚缓缓迈开步子,走到这小东西面前。 小狗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又支撑不住躺了下去,溅起泥点子。 “大人。”老奴见他衣摆被蹭上了泥水,语气发紧,“这小东西不是故意的,还请大人恕罪。” 他掏出帕子想擦掉泥点,熟料,裴怀虚抬了抬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小狗也盯着他,圆滚滚的眼睛垂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双眼睛与记忆里某双眼睛重合了起来。 些许时日不见,仍鲜活明媚。 过了许久,裴怀虚才轻声吩咐:“海德。” 海德垂头静听吩咐。 “抱起来,带进去。”
第025章 线索 灵官像后,二人身形深深陷在阴影里。 陆九渊看着蹲在脚下的少年,后背离开冰冷的石壁,半蹲下来,扬眉道:“说完了?” 元澈抬头,又小又白的脸上很是无辜。 “既然说完了,便轮到本王说了。这几日身体可还有不适?” 诧异于他还会关心自己,元澈如实道:“早已无事了。” “最好是这样。”陆九渊笑得凉丝丝的,翡翠眸中也漾着似真似假的恼意:“亏得本王日日悬心,世子竟一刻不肯回头看看,当真薄情。” 元澈直接忽略了其中各种修饰词,疑惑道:“你一路跟踪?”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他就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你不知?”陆九渊反而理直气壮。 元澈试探性问:“我……应该知道?” 气氛沉默了一瞬,陆九渊面色变化几番,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结,撑着手压上来。 气息倏忽接近,元澈立刻往后缩身子,可身后是灵官像,他再如何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被侵占了二人共有的空间,少年可怜地蜷在臂弯与塑像之间,周遭胸膛温热,不留一丝空隙,贴紧了他纤细的小臂。几缕细发散落下来,痒痒地勾过脖颈,近在耳畔的笑声也被热气氤氲得模糊起来。 “世子那晚好生威猛。” 陆九渊尾调上扬,很有几分阴阳怪气:“又是奋勇擒贼,又是被戚将军抱回营帐,连日赶路,忘了本王也情有可原。” 元澈怎敢说当晚系统代打,眼睛一转,开始胡扯道:“其实……我失忆了。” 陆九渊表情顿住。 “这几日经过保守治疗,找回了部分记忆,对查案没有影响。”他特地把“部分”两个字咬得很重,诚恳地看着陆九渊的眼睛,补充道:“你看不出来因为是内伤。” 说着,少年还装模作样咳嗽两声,表明在坚强地“带病工作”。 陆九渊给他气笑了,捏住他的下巴,道:“若本王再逼问,你是不是就要受到刺激晕倒了?” 元澈拉下他的手,道:“嗯……你想看的话。” 也不是不行。 “本王要是想看……” 小世子答得飞快:“一次五两,概不赊账。” 陆九渊表情一垮,收手道:“不看。” 他松开禁锢,少年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关节,心里啧啧感叹。 ——没想到自己头一条钓起来的鱼会是陆九渊。 外面风紧了些,偶尔有人走过殿前,叫人提心吊胆。 元澈算着进来的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王爷今日主动现身,不是为了斗几句嘴吧?” 陆九渊不答,但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元澈也不怕他不答,猜测道:“和我的行迹有关,供货?不,……不对,是那几个贼人?” 对面的人这才勾起唇角:“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男人舒展了身子,靠在墙上:“你有手段,把人藏起来,害本王跟了几日,才发现那几人是你派去的伪装。” 他轻轻地笑:“好一出偷梁换柱啊,世子爷?” 那晚山洞附近尽是精兵,陆九渊不好混入,也不知里头有几个贼人。第二日拔营后,他见元澈的行迹后仍旧跟了几个小尾巴,理所当然地以为贼人还有同党,应当能挖出点什么。 直到昨夜他腾出手,当真去探了,才发现那几人根本不是什么同党,而是兵卒伪装的贼人。 真正的贼人去了哪里,他隐隐有个猜想。 “过奖。”元澈低调地摸了摸鼻子,期待道:“既然王爷来问,想必已备好了诚意?” 果然一点亏也不吃,陆九渊哂笑道:“本王送你一个线索,算不算诚意?” “成。” 少年马上顺杆爬:“什么线索?” 恰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戚辰的声音:“世子殿下?殿下?” 仔细听,还有兵卒汇报声:“卑职方才的确见世子殿下进了此殿。” 二人跨过了门槛,脚步渐近。 眼见躲不下去,元澈正要应声,陆九渊再次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男人贴近他的耳朵,气音道:“很怕?” 元澈很想给他再来一次头槌。 清清白白站着说话就罢了,他当然不怕,偏偏是这么个情况,陆九渊还一手压在他的肩头。 戚辰看见不多想才有鬼! 情急之下,元澈狠狠咬了他手掌一口。 【陆九渊好感+3】 元澈睁大眼。 身后的人呼吸乱了一瞬,旋即松手,指腹轻轻擦过耳廓。 再回神时,戚辰的脚步已停在了灵官像前。 “世子殿下,您在吗?” 殿中静得让男人心里升起不妙,好在几声窸窣过后,小世子从灵官像后钻出。 他衣衫不复齐整,鬓角和颈侧出了汗,几缕碎发黏着雪白脖颈,脸颊淡粉,后发略微毛躁。 戚辰立刻用身形挡住了外面的视线,粗糙大掌替少年捋顺了头发,抚平衣襟,恢复端正形容。 “殿下怎么钻到塑像后头去了?” 元澈磨牙,似有些不爽:“无妨,遇到只小老鼠。” 陆九渊走就走,非要弄乱他的头发,报复自己咬了他一口么? “原来是老鼠。”戚辰吐出口气,关切道:“老鼠咬人疼,世子下次见了,莫要再追,直唤末将便是。” 元澈连连点头,握紧手掌,和兵卒一起出了殿门。 离开前,戚辰蹙眉回头,往殿内回首一眼。 错觉么?怎么觉得有人窥视? 三人回到地方,决曹掾已将数据丈量好,原先写好的卷宗也要推翻重来。 一想到要加班加点重写诏报,文吏们面如土色,生不如死。 元澈看完数据,想到什么,询问一旁的太守:“自案发以后,道观内外可有人日夜镇守,不许人接近?” 太守拱手道:“回殿下,自是有的。” 给宗亲上供是件大事,尤其是此番告到了皇帝面前,他就算是想不尽心都难。 元澈思忖了一下,道:“假如没内鬼,那车金银……多半还在这里。” 还在? 不少人相顾茫然,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道观里里外外搜过多少遍了,要是还在,那么多东西怎么会找不到? 戚辰和少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化整为零。” 想到这个可能,男人面容一肃,雷厉风行道:“将道观里外封起来,给我搜!” 等院内其他人反应过来,观外已被团团围住,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俗话说兵过如篦,当今世道还算安稳,兵卒们无处搜刮,如今逮着个机会,自然不会手软。 不过多时,搜出来的各种碎金碎银堆满了一银盆。 它们被夹剪和戥子弄成小块,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连床脚柱子也凿空了几根,用来灌注。 最后搜出来半人高的小山,虽未对账,但约莫大差不离。 赃物出现,后续追查是官府的事,不归元澈管。 他左右看看,发现暂时没什么工作轮到他,便放心地把戚辰留下,自己回了陈宅。 午膳照例是陈家家主陪同,席间,元澈忽然问了一句:“陈公知晓临州最大的木商是哪家么?” 陈陵不知有何用意,想了想,道:“应当是城东曹家,此家族三代经商,在木材上下足了功夫,城中大大小小的木材皆要经过他的手,还有好些卖到了京城。” 元澈喃喃道:“曹家么……” 灵官殿里,陆九渊走前塞给了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所写,正是“木商”二字。
第026章 对食 临州的木材生意里,曹家一家独大,小到筷著木架,大到红白喜事,总离不开他家的木头,也因此有“曹氏千林绿,临州万木春”的童谣流传。 陈陵道:“曹家如今乃是大公子主事,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了一面。二公子倒是个闲人,常在城南玩乐,开宴赏乐,殿下若想结识,陵愿为引荐。” 元澈扒了两口饭,道:“不急。” 虽然木商看起来和目前他要调查的事没有半毛钱关系,但陆九渊忽然提出,想必不是无的放矢。 顺着这条线挖下去,不知能开出什么盲盒? 午睡后,官衙仍未传来什么消息,元澈估摸着两三天都没他的活,打算出去溜达溜达。 陈陵差了几个人陪他:“这几人最是知晓城中各处吃食玩乐,殿下若有需要,直接问他们几人便是。” 陈陵懂他! 元澈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就要出门,想到什么,眸光又一暗。 他叹气道:“要是裴若在此就好了。” 不能和饭搭子一起吃喝玩乐,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听到这个名字,原要躬身送行的陈家家主动作微顿,明知故问道:“哦?裴若是何人?” 元澈道:“他是我的好,呃……饭,呃……” 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在嗓子眼卡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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