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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不用了,真不用!” 几人一番笑闹,也不知不觉用完了膳。 老婆婆回去后,元澈抬头一瞧,正是月上柳梢。 “真好啊。”少年双手托着下巴,眉眼弯弯:“我就喜欢好心人,好心人都应该得好报。” 裴若遂问:“殿下讨厌什么样的人?” 元澈想了想:“没什么讨厌的吧,哦,不喜欢骗人的。” 或许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少年撇撇嘴,道:“小时候,邻居家大哥特别喜欢骗我,有次我妈……咳,娘亲回家晚了些,他就说我娘亲不要我了。我急得哇哇大哭,跑出去找娘亲,路上一跤把正在换的牙摔掉了。后来的三个月,我每次牙齿漏风路过他门口,就会被他嘲笑。” 想到那画面,青年忍俊不禁,道:“是有些顽劣,殿下可有教训?” “没呢。”元澈继续道:“年纪小就罢了,后来我正式记事,他还用假名字唬我,冒充新交的笔友。” 说到这里,他有几分咬牙切齿:“天杀的,我那时真的相信自己有个远在天边的好友,一辈子不会见面那种,所以什么事都跟他说,好玩的、不好玩的……连糗事都说了!结果有次过年他说漏了嘴,拿糗事笑我,气得我追着他撵了三条街。” 裴若忽然不笑了。 他眼睫颤了颤,问:“骗过你的,你都会很生气?” 少年认真点点头:“那当然,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小气。” 见青年沉默,他笑嘻嘻安慰道:“裴兄别怕,你骗我那次,我已经原谅啦。” 裴若勉强笑了一下:“……嗯。”
第060章 乱纵 “不说那些讨厌的事了。” 元澈咕咚几大口桂花茶,另起了个话题:“中秋宫宴在即,裴兄也出席吧?你座次在哪,到时候我有空来找你?” 裴若失笑:“这般一刻也离不开某?” 少年嘀咕道:“不行吗?” 他对这会儿的定义可是热恋期诶,多见面可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一手支起下颚,望着裴若叹了口气:“诶,陛下不会觉得我对你有意思吧?结党营私什么的……会不会告诉父王啊,好麻烦,要不我还是散宴后来找你好了。” 裴若轻轻笑了笑,抚过他的头顶:“不会。” 二人距离靠近了些,侍从们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悄声退下,倒把元澈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怎么下去了……好像我俩要做什么坏事一样。” 裴若摸着他头顶的动作停下,声音含笑:“嗯?” 他放轻了声音:“殿下想做什么坏事,不妨说来某听听?” 下垂的眼睛努力睁圆,无辜盯着他。 “当真要听?” 裴若笑意加深,意有所指道:“殿下若不愿说,亦可知,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 少年抿了抿唇,低声说:“怎么还鼓励人干坏事呢。” 话虽如此,依然凑了过去。 裴若耐心地等。 少年呼吸快了些,眼睫轻颤着靠近。 一阵暖意袭来,带着浅浅桂香,骤然在青年脸侧落下极其响亮的一啄。 “好、好了!”元澈声音猛地提高,试图用大声说话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要命,亲脸颊这种事怎么也能被搞砸? 这一下响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拔瓶塞呢。 少年窘迫地低下脑袋,恨不能把自己埋起来。 短暂惊讶后,戴着扳指的手抬起了面前人低垂的脑袋,裴若那双桃花眸满含笑意:“殿下这件坏事,当真干得别有趣味。” 元澈瞟来瞟去,就是不看他,嘴上却不肯服输:“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等我练习几次就好了!” 裴若贴近些许,语气温柔得宛如叮嘱:“殿下想练习,某随时奉陪。但不要让某知晓你去找别人练习,嗯?” 元澈下意识点头,旋即道:“你又开始了。” 裴兄就这么不放心他呢? 夜阑人静之时,马车缓缓驶入相府之中。 紫衣青年下了马车,等了小半日的仆人顾不得腿麻,迎上来恭敬道:“大人,老大人在前堂等您呢。” 裴怀虚脚步微微一顿,但只是瞬息便恢复了平静:“请他稍待,本官更衣便来。” 半刻钟后,换了身常服的青年踏入留砚堂。 堂中上首端坐着一名两鬓微霜的中年男子,他身形清癯,眸光哀愁,望着廊下雕刻的燕子,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进门动静,中年男子回身,见裴怀虚踏入堂中,和青年有几分相似的眸中柔和些许:“怎的这样迟才回来?” “不知父亲今日来府上,恕儿子来迟。” 裴怀虚淡淡一拱手,不等答应,自行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仆人上来斟茶,水声潺潺,这两父子却诡异地沉默,毫无关怀亲近之语。 过了几息,仍是裴老大人打破了沉默:“前几日中元,你为你母亲烧了衣食用度没有?” 裴怀虚垂眸品茶,眸中闪过一丝冷笑:“母亲的事,儿子自然时刻铭记于心,不劳您费心。” 裴老大人有些尴尬,道:“是啊,你母亲看见你这般孝顺,也会欣慰。” 二人之间再度陷入无言。 裴怀虚阖上茶盖,道:“父亲明日若无事,便在府上暂住一晚,儿子还有政事未处理完,失陪了。” 他站起身就要走,裴老大人叫住他:“怀虚!” 他试探道:“为父今日来,见你府上还是这般空寂,不如……为父为你择一门通房?” 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就连询问也不敢加重。 裴怀虚面色一冷:“休要胡言。” 裴老大人又问:“那为你娶一房妻子?还是说……你果真瞧上了镇南王世子?” 说到最后,已是极其肯定的语气。 裴怀虚唇角掀起,哂笑道:“父亲原来是为这事而来?” 青年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手搭在扶手上,颇为随意的姿势,语气却不容置喙:“说罢,谁在背后吹耳边风,鼓动您老人家来问的?” 裴老大人叹息,语重心长道:“为父知晓你不愿见我,但为父实在担心你陷入迷途。镇南王世子那等身世何等显眼?他虽在边关长大,跟皇家却也沾亲带故,你与他若有首尾,你当陛下和娘娘作何感想?” 他压低声音:“怀虚啊,你已位极人臣,届时那厢表兄表弟亲上加亲,待到新皇登基,你又该如何自处?” 裴怀虚不为所动,眯眼瞧了瞧他,“是太子?” 裴老大人表情一僵。 裴怀虚冷笑更甚。 “怎的?他往后是新君,便让你吓破了胆?”青年冷冷盯着他,锋锐毕露:“看来儿子还是给他留了脸,叫他认不清处境,才会整日做些可笑的白日梦。” “你!”裴老大人急道:“你说话怎么这样不小心!” 要是传到陛下和太子耳中可就完了。 裴怀虚讥讽道:“父亲这便怕了?是了,父亲一向胆子格外小些,当年才会被杨见正一吓,眼睁睁看母亲撞柱而无所作为,缩在老宅近十年不敢问世事;如今又为了他的学生,来逼儿子放弃,好成全他人的亲上加亲!好一个灵活变通的胆量,好一个媚上欺下的说客!” 说到最后,他语气加快,竟带出一股疾言厉色的恨意。 裴老大人听得呆了呆,随即脸色铁青。 裴怀虚闭上眼,平复了一会儿气息,才淡淡道:“……父亲,母亲的仇你忘了,儿子不敢忘,亦不会忘。” “元澈此人,儿子也不会放。” 裴老大人没想到他心意如此坚决,遭了一通讥嘲,面色窘迫,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真是翅膀硬了,你……” 裴怀虚吐出口气,好像不愿再看见他,打断道:“夜已深了,来人,送老大人去北厢房休息。” 仆人适时出现,将有些不情愿的裴老大人搀离了留砚堂。 堂中剩下了青年一人,寒月溶溶,半个时辰前的桂花香气、软语和温暖,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两盏不再冒热气的茶,一时有些出神。 “大人,陈先生来了。” 裴怀虚回过神,语带倦意:“请他进来。” 陈陵一进来,便看到两盏茶摆在桌上,其中一盏有明显动过的痕迹,调侃道:“是在下来得不巧了?” 裴怀虚斜他一眼道:“那你走?” 陈陵笑笑:“这么不留情。” 他两手笼在袖中,老神在在地坐下,等仆人为他换茶。 “丹州情况如何?”裴怀虚问。 他不答,转而取出一枚白玉扳指:“给,你的东西。” 裴怀虚接过,打量几眼,陈陵道:“别看了,保养得尽心尽力,生怕哪天没看住碎了,这才急急给你送来。” 青年似恢复了几分心情,好整以暇:“丹州已如此紧急了?” “可说不准,但你要我送的信,我已送去,端看镇南王信任与否,他肯信,这仗就打不起来。” 见裴怀虚还要问,儒士抬起一只手:“等等,故友重逢,当真要一直谈公事?不叙叙旧?” 裴怀虚就笑:“要叙旧,但要也等某谈完公事。” 陈陵无可奈何:“你这脾气真得改改,我就不信那小公子喜欢听你谈这些。” “对他,自然犯不上不谈这些。”裴怀虚看了看时辰:“说完了么?说完了,某便开始问了。” …… 中秋前,镇南王果然回了京。 元澈十分振奋,但裴若好像总是很忙,答应陪他一起等,结果等到了人,他自个儿却不见了踪影。 老亲王回来后,亲王府总算安定下来。 元澈听说他路上遇到了凉国探子的伏兵,好在有义士悄悄送信警告,这才让大部队免于伤亡。 “竟然这般凶险。”再次见到裴若时,元澈感慨:“也不知送信义士是谁,否则一定给他上报朝廷,争取点见义勇为奖之类的。” 裴若只是笑笑:“也许那义士并不图名利,只是见不得军队伤亡罢了。” 元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娘亲最近管得有点严,今儿回去,只怕要中秋宫宴才能见面了。” 裴若摸摸少年的脑袋,温声道:“不急,有缘自会再见。” 到了宫宴那日,元澈却没找到人。 文武百官人数不少,他也不能时时得空,索性先见了小别一月的老乡。 “殿下,”元澈道:“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陆璇玑挑眉道:“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她咬着果脯,神色有几分得意:“我觉得,朝中三足鼎立的局势快了。” 元澈好奇道:“怎么说?” 陆璇玑摇头晃脑:“大皇兄急躁冒进,乌巢失利;二皇兄心怀不甘,空城被诈,如今双方暂避锋芒,正是我鸟上青天,鱼入大海之时!怎么样,要不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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