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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撑着脸,欲言又止:“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唉,罢了。” 他心情蓦然低落下来。 “殿下。”裴若握住他的手:“上不行法,则民不从彼。” 元澈勉强笑了一下:“以儆效尤的道理嘛,我知道的,不说这个了。” 怕被宫中耳目听到不该说的,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 想说的话停在唇边,裴若顺势改了口:“殿下既然困倦,不妨在某这处歇下。” 元澈刚站起的身子一顿,目露惊讶:“在这里?” 政事堂可不是翰林院,他虽不知裴若为何在此办公,却也知道宫里各处不能乱走动。 裴若颔首,没有说笑的意思。 他轻声道:“左右殿下当值也无甚要事,三公主那处,某会派人告知。” “不会被人知道吗?” 元澈本想说不合规矩,转念一想,他都摸鱼了,也不差忽略这一点规矩。 裴若拉着他的手跨过门槛,往屋内引去:“政事堂后有某休憩所用的内室,殿下在此休息,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元澈好奇地打量,内室虽小,却简单素净,弥漫着淡淡茶叶清香,床帐合拢,可供两人并排躺下,旁边壁橱里放了些抄本和古籍。 少年想到什么,面上飞起一抹红:“裴兄,咱们一起?” 裴若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失笑道:“殿下,宫闱重地,于理不合。” 他倒不在意,但传出去,必定对元澈的名声有损。 “好吧。”元澈鼓了鼓腮帮子,“宫闱重地,那就请裴大人出去,我……本世子要歇息了!” 裴若轻轻笑着瞥他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元澈躺进了床帐里,脸上发烫,心里也怦怦直跳,翻来覆去好半天也静不下来。 他闭眼,脑子里不停回荡着一个想法:这是裴兄歇息的屋子。 裴若的床榻,裴若的被褥,还有裴若常闻的茶香——甚至裴若本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处理着公事。 心里那点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 半刻钟后,少年睁眼,猛地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出去,却听到外面有了别的声音。 “裴大人。” 来人了? 元澈出门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定是裴兄的同僚或属下,他这个闲人还是不要去打扰裴兄工作了。 但再躺回去也睡不着,他等了一会儿,那人始终没有走的意思,等得无聊,索性把整间屋子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可惜这间内室太过素净,连多余的摆件也没有,唯一的看点唯有壁橱上的几本书。 既然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应当不是什么要紧文件,看看也无妨。 几本古籍都极其晦涩,他看不懂,翻到最底下的抄本,封皮上竟是个熟悉的名字:钓秋诗集。 元澈记得这个名字,端午时,裴若在偏僻园子里看的正是此人的文章。 书皮被摩挲得十分陈旧,看来裴兄是真的很喜欢这位诗人。 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翻开书页,扉页还有裴若留的诗,字迹相当飘逸。 “差池不相见,黾勉空仰止。” “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 他正想细细品读,耳朵却不经意捕捉到外面的交谈,关键词有“中书”“如何处置”“大理寺”“太子”等字眼。 “镇南王昨日主动请缨,但陛下那边……大人您看,拟旨……” 听到父王名号,元澈情不自禁倾身,想听清楚些。 他一手撑在床沿,听得入神,诗集从腿上滑落,差点掉在地上。 少年惊险地抢救住诗集,不慎碰到桌子,说话的人声音一顿,疑惑道:“什么声音?” 裴怀虚敲了敲桌面,余光看向内室,唇角微勾。 “不必管,继续。” 汇报的人只好压下疑惑,道:“是,昨日五王爷和昭勇将军大打出手一事已调查清楚,乃是为争付饭钱。依下官愚见,李御史之言多有偏颇,二人实乃情谊深厚,急公好义,不当被……” “咳咳!” 元澈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他俩情谊深厚?? 疯了吧,谁胡诌的? 这下外头的人是彻底听清楚了,声音是从中书常休憩的内室传出来的。 他眼神错愕,却不敢问。 中书大人显然知情,否则谁敢去他的屋子? 裴怀虚笑意加深,笑得下方的人有点害怕:“还有别的事么?” 那人颤颤巍巍道:“旁的没了,大人若无事,下官先退下?” 裴怀虚颔首,允他下去了。 随后,他转头含笑道:“殿下醒了?” 元澈不好意思地推门出来:“嗯……醒了。” 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耳朵它自己就听到了。” 裴若笑笑道:“无妨,过来。” 元澈磨磨蹭蹭地上前,正想再次强调宫闱重地,就见裴若抬手,为他理了理稍乱的衣襟。 “对了大人,还有一事——” 来人急匆匆走回了屋里:“户部年中核算已送到田侍郎那处,田侍郎核算需要人手……” 裴若转过脸,面色恢复淡然,道:“今年新进那几人是叫田侍郎吃了不曾?” 说着,带着扳指的手垂下,随意摩挲着少年紧张蜷曲的指节。 回马枪杀来的前一秒,元澈暗道不好。 ——脑子一抽,往裴若椅子后躲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藏了起来,跟做贼似的,想起身出来,又觉得这个时机起身更为奇怪。 来人浑然不知,和裴若商讨起了一五一十。 少年忍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双腿蹲得发麻。 一听来人有离开的动静,忙不迭钻了出来。 腿太麻,没站稳。 “啪叽”一声,少年摔在了地上。 汇报的人刚走到门口,听见动静,回头一看。 瞬间瞳孔地震。 ——裴中书脚边掉了个人出来?!
第069章 情囚 元澈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捂住了脸,裴若伸手去扶:“伤着了么?” “别管我。”少年尴尬得要死,肩头一扭避开他的手,指缝里漏出绷紧的声音,“——求你了!” 他还要脸的。 裴若收回手,不咸不淡地瞥过门口的人。 那人呆滞了几息,被那道冷淡的目光扫过,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他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闭眼连连道:“下官、下官什么也没看到!这就离开,不打扰大人!” 他恨不能戳瞎自己的眼,没事乱回头作甚么! 这下好了,撞见了中书令的秘密,不会过几日就被灭口吧! “下去吧。”堂内的人轻飘飘地说。 那人像游魂似的离开了。 简单几个字,远比无数威胁来得更叫人胆战心惊。 堂中静了几息,裴若重新去碰少年。 “殿下,人已经走了。” 单薄的背脊颤了颤,淡粉从少年的耳根蔓延到了脖子,对他的触碰理也不理。 “殿下?” 指尖又碰碰。 少年抖了一下,把指尖抖下去,像朵自闭的小蘑菇。 “呜呜,别碰我!” 于是裴若改为整个手掌贴在他的背后,安抚性地顺着脊骨,往下抚摸。 他声音带了些许笑意,又磁又沉:“某不介意你蹲在这儿,但随时有人会进来……殿下确定要一直这样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元澈火速起身,随后被人搂入怀中,耳畔擦过一点温热。 “!” 少年立刻捂住耳朵,圆圆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小声警告:“宫闱重地!你自己说的!” 裴若含笑松开手:“要不,殿下亲回来?” 元澈轻轻咬住后槽牙,道:“权且记下,待我下次讨回来!” 说罢,他急急回了内室。 一回去就松开手,露出了红得像猴屁股的脸。 他闷闷地想,丢脸就算了,还是在裴若脚边丢的,那人应该……没看到他的脸吧? “刀刀,我要换死亡笔记!” 【没有那种东西。】 “我不管我就要呜呜呜呜。” 【都说了没有那种东西。】面对他的撒泼打滚,系统不为所动,冷漠地问:【上次申请的无痛失忆补贴即将过期,现在为宿主使用?】 “……不要。” 元澈噘嘴,恹恹躺倒在床上。 就算是裴若在外面也勾引不了他了,他要当个成熟稳重的大人,冷酷到下班! …… 东宫。 太子今日一如既往地深居后殿,作诗画图,不允人随意进去,神神秘秘的。 心腹踏入殿中,见华服青年望着面前的空白宣纸,迟迟没有落笔。 “来了?”陆天枢头也不回。 心腹遂上前密语道:“殿下要找的人,已带到偏殿,家中父母及幼弟皆已接入京中,只等殿下一句话。” 陆天枢悠悠沾了一点墨,淡淡道:“口风严么?” “就算十个酷吏也撬不开他的嘴,殿下放心。”心腹问:“可要知会他准备行事?” 陆天枢点点头,唇角抿开了一点笑:“不急,让他再学学。” 心腹拱手:“是,五王爷派人来说,他明日将离京,随骁骑将军暂往丹州,镇南王世子那厢,望殿下莫要轻举妄动。” 陆天枢落下一笔,叹道:“王叔约莫是为本宫探元弟口风,被牵连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对。 王叔好像也是梦里对元弟求而不得的一员。 陆天枢眼神一顿,喃喃出声:“王叔……应当是为本宫做事罢?” …… 那天的事情还是没捂住。 只是版本逐渐离奇,从“裴大人脚边掉出个人”变成“有人掉进了政事堂”,再演化成“听说了吗,天上掉了个人,直直砸进了政事堂,消失在土里了”。 听的人一脸惊奇:“土地神仙变的吧?” “说不准呢!皇城风水何其有灵,出现个把土地神仙也不奇怪。” 传来传去,不仅没有丝毫风月意味,反而多了些传奇色彩。 “你家大人做的?” 元澈再次进宫时,碰到了海德。 海德笑道:“大人说了,堵不如疏。” “噢……”元澈嘀咕道:“裴兄还挺会把控舆论。” 他心里有种淡淡的怀疑。 ——确切来说,从留在政事堂小憩的那天起,他就开始怀疑了。 元澈眼睛转了转,还是问了出来:“你家大人……不是翰林院的吧?” 没见过哪个翰林院的还要管户部审核的事。 但他同时又觉奇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裴若堂兄还是中书令呢,也不见隐瞒,怎么会为这点小事扯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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