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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对了,太对了。 沈循安迫不及待地抓着裴映之就要去见他师兄。 裴映之不晓得他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但料想是与这个案件有关,便没有多问,速速跟了上去。 两个人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客栈。 沈循安拍门:“师兄!你醒了吗?” 他没等回话就等不及地闯了进去。 结果差点撞上站在门口不远处的人。 “……前辈?”沈循安茫然了一瞬,记起了是他拜托前辈帮忙照看师兄的,“正好前辈也在,那就一并说了。” 陆渊听完沈循安叙述,也没用露出太多表情,裴映之的消息顶多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是笑了一下。 这下他知道为什么问明潇潇认不认识死者的时候,对方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了。 因为死者她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一间不算大的卧房一下子挤满四个男人,就不免有些局促。 陆渊见状提议:“这里连椅子都凑不足四个,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详谈吧。” 沈循安也觉得一群人站在别人卧房里聊天,也不是个事。 他朝裴映之歪了歪头,示意他离开。 陆渊掩上房门,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那天裴道友做的是什么骨雕呢?” 下楼的声音骤停。 他目光掠过裴映之一成不变的脸,锋芒和审视只在眉眼上存在一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43章 小镜池 裴映之很坦荡, “我师妹的幼弟病死了,她听闻天都城有一家做法奇异的骨雕铺,托我来看看。” 陆渊嘴角动了一下,他倒是很想继续问一句, 这种事情不更应该是他师妹本人来么。 只不过他不想这个时候显得咄咄逼人, 特别是……他无声地看了一眼沈循安。 陆渊知道沈循安这个傻小子对人不设防,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也不想让对方左右为难。 “她在宗门试炼中, 双腿尽数折断,正在养伤, 行动不便。”裴映之看出他想问什么,索性告诉他原因,“但思念情切,便托付于我。” 陆渊漆黑的眼眸遥遥望向裴映之,并未再追问。 反倒是裴映之娓娓道来:“据师妹说,做出来的骨雕可以见你想见, 会塑造一个堪比真实的幻境。她大概是想添个念想吧。但我总觉得这些东西邪佞的很, 所以当时提醒你们不要碰。” 陆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只是他的目光已经念念不忘地看着楼下住客吃的早点。 裴映之眼角一跳, 他怀疑陆渊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如果诸位没有什么建议的地方,不如来霜简书局在天都城的分号商讨议事?” 霜简书局发迹很早, 所以它的总部是位于旧都,在现在的国都处只设了一处分号。 虽然是分号, 也难掩奢华气派。 仅仅是大门都是雕梁画栋,古朴厚重屹立在石阶之上。 裴映之请他们落座之后, 目光静静落在陵川渡脸色片刻,朝沈循安问道:“那位是你的师兄陆渊,还有……这位怎么称呼?” 沈循安卡壳了,他之前一律按前辈称呼对方。 “前辈……”沈循安愣了一下,无措地看了一眼陵川渡。 裴映之感觉到带着凉意的探究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接着他听到男人冷漠的回答:“渊雪,我的名字。” 感受不到对方的修为,甚至不仔细都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 深不可测,邃密郁沉。 实力至少在炼虚以上。 与裴映之起了戒心不同,陆渊闻言,却是怔然。 平静的心情又开始活络起来。 渊雪,那曾经被陵川渡命名于他自己的本命武器。 在鹧鸪梦的时候,陆渊以为对方已经舍弃了这个的名字。 陆渊像是叹气一般得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好师弟摊牌了。 陵川渡在暗示自己,已经认出了故人。 裴映之思绪翻飞,也没把这个名字成功对应上哪位修真界的高手。 此人不敢以真名示人,裴映之心中防范更甚。 陆渊假装没看见裴映之眼底的惕厉,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那不如从小镜池开始谈谈吧。” 沈循安疑惑:“师兄你是不是说错了?” [一月一,上云梯;小镜池,新月时。] 陆渊轻轻摇了摇头,“小镜池,新月时。正好与一月一对应上。” 农历每月的初一的月相,望舒如钩,将现为现,正是新月时。 怪就怪在,天都城没有小镜池一说,仅有城中小镜湖。 陆渊环顾了一下周围,这里卷轴、书册繁多,看样子调查这件事的修士们实在是无从查起,把稍微沾点关系的材料都搬了过来。 “找吧。”陆渊随手摸了摸桌上就近的卷轴,不出意料地摸到一手灰。 沈循安:“那么多要查到什么时候?!”他举目可见的地方全被卷轴填满,桌子上,书架上,密密麻麻落在地面上的。 更恐怖的是这个地方,往纵深一看,不知道还有几个房间。 陵川渡头疼地顶着陆渊似笑非笑的眼神,沉默了半天,他说道:“你们出去。” “前辈?”沈循安刚打开一册书,还没看一个字。 陆渊抚掌,很认真的样子夸赞道:“渊深静谧,雪覆万川。前辈虽然沉默寡言,但也是看不得小辈受苦的好人啊。” 陵川渡:“……” 他已经有百余年没听过陆渊胡说八道了。但真听到了,还是差点没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陆渊将刚刚装模作样拿着的卷轴放回桌子上,“前辈用神识一探,便可以帮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了。”他率先出了门,“都出来吧,不要影响他。” 裴映之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屋门颇为诧异,“这里面书册林林总总不知多少,用神识一一筛查这也太费……” 太费时间和灵力了。 话音未落,门被打开,陵川渡将手上的书籍递给陆渊,“找到了。” 裴映之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沈循安。 他对陵川渡的评定又上了一个台阶。能将神识运用自洽,如水到鱼行般自然肆意。 此人实力至少在大乘后期,甚至是渡劫期! 这是登天入道,进阶半神前的最后一道坎,世间渡劫期的大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跟裴映之的震惊不同,沈循安则是震撼:前辈原来这么厉害!果然是有脾气不好的资本,下次一定要偷师几招。 陆渊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眉眼带笑,语气轻快,一手将书籍接了过来,“多谢。” 陵川渡没什么情绪地倚在门框上,除了目光偶然扫过他们,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感兴趣。 几人匆匆将桌面清出个位置,将书籍摊在上面。 陆渊打开楮皮纸制作的书籍,从印刷的时间来看已经相当有年头了。 更叫人奇怪的,这本书名为《囿苑集》。 内容是论如何建造宫苑的,主要涵盖了建筑、花木、园林各方面的学术知识。 沈循安不解道:“这里面为什么会有小镜池的描写?这前面描写的都是皇家囿园……” 他说着说着停了下来,眼睛越睁越大,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映入了眼帘。 [……吾引宫墙外小镜湖水入江夏行宫内,造一方小池,夜时天星倒悬,宛若潜入水底,帝甚喜,赐名小镜池,赏独山玉雕一座、赤色珊瑚一对……] 沈循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飞快地眨着眼,嗓子发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江夏行宫不就是现在的……!” 裴映之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把沈循安的惊呼压在喉咙里,他眼里也是惊疑不定,确认外面没有别人后,声音压低下来,“江夏行宫原来只是皇家的一处行宫别院,在迁都到天都城后,才被改建成现在的帝宫了,所以那小镜池必然是因为重建而消失了。”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陆渊道,“我们要找到可能是个死了五百多年的邪祟。” “这样可就对应上了。”裴映之看了眼被捂住嘴呜呜抗议了沈循安,这才松开手,“江夏行宫有一处摘星阁,沿着布置在宫墙内侧九曲的云梯,便可到达位于宫墙上的摘星阁。” 陆渊合上《囿苑集》,他笑了笑,“我好像知道这个邪祟的身份是什么了。” [妆花缎,金凤冠。] 妆花缎千金难买,金凤冠为贵女所戴,而她又死在皇家的行宫。 “皇室成员,死得可能是一位公主或者是身居高位的后妃。”陆渊来了点兴趣,“如果能看到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 裴映之立刻否决:“不可能。这个推想过于武断,且很可能牵扯到皇家密辛。” 陆渊还是挂着笑:“没关系,再多死几个人,他们大抵也就该慌了。” 笑容和煦,神色出奇的平静,说起死人,却好似看着草芥。 裴映之想看出对方眼里演戏的痕迹,悚然发现他是真的不在乎。 陆渊无趣地起身,眉梢微扬,“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查的了。”他拖沓着脚步走到陵川渡身边,想了想说道:“有点饿了,我想吃来的路上那家松子百合酥。” 陵川渡依旧一言不发点了点头。 师兄说要接委托便接委托,师兄不想查了那便不查。 “…………”裴映之结结实实地沉默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循安,“陆渊真的是你师兄么?” 你们看起来性格完全南辕北辙,你是怎么能和他一路同行的?? 沈循安沉思了一会,“真的不能看名册么?”他觉得师兄说话不中听,也许是因为不能继续调查而气急了。 裴映之无奈道:“你以为这是书摊上的话本想看就看?至少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 “呃。”沈循安眼珠转了转,“那可以偷看么?” “怎么偷看?” “比如说第一步,先混进宫内。” 裴映之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因为太子染了瘟疫,全宫戒严,连皇帝之前特诏后妃省亲都取消了。皇宫内虽然都是普通凡人,可你别忘了,林宗主是大胤的国师,宫内有许多对凡人无效,但是针对修真者的禁制。” 沈循安脑子灵光一现:“之前听说太子染了瘟疫,皇帝召来天下能人异士替他看病,我能不能……” 裴映之冷酷拒绝:“不能。” “为什么不能?!”沈循安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能。你好歹讲讲道理嘛!” 裴映之扭过头,避开了沈循安的视线。 他知道对方没有见过当时天都城的惨景,那根本不是瘟疫…… 那是血肉横飞的异变。 他见到人们因为惊惧而疯狂撕扯自己脸上的羽毛,羽轴在他们脸上留下大大小小、坑坑洼洼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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