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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又恢复了陵川渡在鹧鸪梦里看到的模样,端着一副不正经的性子,懒洋洋地说道:“我的方案,只有两步。第一步,通过生死之境看胤仁帝的记忆,找到画卷位置,第二步,拿了东西就走。” 简单粗暴,没有详细计划,只有随机应变,典型的陆渊行事风格。 陵川渡眉眼松动,没有说话,只留给陆渊一个俊美凌厉的侧脸。 他已经能看见离陆渊下颌不远处,一道妖异不起眼的黑线趴伏在陆渊的肌肤上,随着脉搏,温吞地起伏着,看着毫无威胁,却蛰伏着杀意死气。 陆渊摸了摸下巴,补充道:“也许,我说拿了东西就跑,更合理一点。” “知道位置了,你又能如何。这里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陵川渡毫不客气,语气中的不赞同简直要溢满而出。 若是以前的陆渊,这里他可以如进无人之地。凡人的防备对他来说就是摆设,林绛雪的禁制也是不够看的。 但若是现在的陆渊…… 陆渊百无聊赖地托着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这不是还有你么。” 陵川渡:“我不建议你那么做。” 自从听了陆渊说他活不了几个月后,他恨不得找个地方把人安安全全地栓在那里。 但他又悲哀清楚地知道,他根本困不住陆渊。 陆渊是九苍城的簌簌飘雪,是穿过凤池宗松涛的疾风,永远不会止步的。 陵川渡重复了一遍,“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生死之境的力量。” 陆渊赞同:“确实。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渊说:“现在死,还是拖几个月死。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初春的第一抹绿色。” 陵川渡脑子一空,恢复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死死地揪住了陆渊的衣领。 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威胁对方:“不许说这个字。” 陆渊垂眸看着对方,低沉地笑了,“你是在害怕么?”他伸出手抚平陵川渡眉间的不安,循循善诱道:“那我还有个方案,你要不要听听?” 陵川渡松开手,故意不去看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衣领。 “你且说来听听。” 陆渊慢条斯理地理好领口,他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眉眼晦暗,如隐匿在暗处的捕食者,“那就是……同我双修。” 陵川渡瞳孔瞬间放大,连带脸上的表情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陆渊看着陵川渡茫然发呆的表情,像个失了心魄的人偶。 转移注意力的目标达成了,他促狭地说着讨打的话,“开玩笑的,不逗你了。” 陆渊还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陵川渡一把摁在椅子上。 肩胛骨撞到椅背上一阵抽痛。 迎上的是陵川渡幽幽的眼瞳。 陵川渡:“你说得对。” 陆渊头皮发麻,他怎么说的就对了。 被人压制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感觉并不好。陆渊眉头紧蹙,他攥住对方的手腕,抵上陵川渡偏执阴郁的眼神。 陆渊艰难地开口:“你现在是要……” “双修。”陵川渡冷漠地回答他,嘴上说着最亲密的字眼,手上动作就跟执行一项任务般呆板僵硬。 他挣脱开陆渊的手,扶起对方的下颌,毫无章法地吻了下去。 他动作粗暴又急躁,不出意外地磕破了双方的嘴唇。 陆渊下意识地轻轻舔了一口唇瓣上的伤口,尝到了一股温暖的铁锈味道,带着微弱的刺痛感。有自己的血,也有他的。 他思绪懵了一瞬,“你在干什么?!” 陵川渡没有什么表情地望着他,他嗓音很干,唇角还带着赤红的血迹,“救你。” “我不介意。” 他说着就更加紧密地凑了过来,诱惑般地牵起陆渊的手,“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陆渊像看着一个怪物。 陵川渡语气中对自己的轻贱让陆渊怒不可遏,一腔怒海不知往何处发泄,他甚至想呵斥道可是我介意! 这几个字挤在嘴边,压得他心中千钧之重。 陵川渡瑟缩了一下,继续木然地同他对视。 暴怒之后是极致的冷静,只有紧绷的眼角显现出陆渊内心的翻涌。 他伸出指尖,在陵川渡的眼前晃了晃。 对方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跟只猫儿寻着逗猫棒没有什么区别。 似乎是终于厌倦了这个姿势,陵川渡捂住头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又贴了过去。 ——陵川渡现在这个状态看着就不是很正常。 陆渊神色终于收敛平静,他双目中流烟似金,那道黑线发出狂喜的迸裂声,更加兴奋地往外延伸着。 被魇住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陵川渡被他自己的心障困住了。 陆渊轻柔地触向对方的眉心,黑暗如潮水瞬间将他拖入陵川渡的心魔。 令陆渊奇怪的是,陵川渡心障跟他的不同。 这里居然可以称得上一句温暖,是那种让人从心底感受到的暖意。 他缓缓睁开了眼,适应了有些刺眼的日光。 然后陆渊看清了周遭的一切,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对待。 ……他看见了自己。 严谨地来说是上辈子的自己。 眉目料峭冷峻,面无表情的时候,最是威严桀骜。 陆渊不知道陵川渡记忆里的自己是这样的。 最让他悚然的是,对方身上的那一处血洞都完好无缺地保存下来。 而陵川渡正毫无异样地同陆灵越搭话。 周围花开花谢,四季轮转,时间急速规律地变换着。 一记鼎钟鸣,晧天仙盟起。 陆渊看见心魔幻化成自己的样子,一双黑沉沉地眼睛先是掠过向他俯首的晧天众人,最后挑衅般地看了过来。 心魔嗤笑着,他薄唇紧阖着,凉薄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来:“陆首座,初次见面,别来无恙。” 陆渊脸色很难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口腔内的苦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陵川渡的心障里,自己竟然一直活着。 只要达成能让自己活下来的条件,就很可能会让他立刻坠入无底深渊。 陆渊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困住陵川渡的,居然是他的命。 陵川渡潜意识里知道陆渊已经死了,但是那抹希望他活着的执念变成了圈养心魔的沃土。 百余年里,添砖加瓦滋生出一个他活着的世界。
第49章 幻相 心魔阴森笑着望向他, 完全没有将这个不速之客赶出去的意思。 陆渊穿过无知无觉叩首的晧天仙盟众人,他们只是幻相里填充物,或低眉或崇拜,这都是来自陵川渡的潜意识。 他单纯地认为这些蛀虫对陆渊的姿态就应当是如此, 俯首跪拜。 陆渊脸色愈发阴沉, 随着他走得每一步, 仙盟的玉阶便承受不住似的龟裂开来。 “陆首座是想杀了我么?”心魔唇边是愉悦的笑,眼里是胸有成竹的猖狂, “你知道,没用的。” 他见陆渊停住了脚步, 更加得意起来,示威似的轻佻抚过身侧之人的脸颊。陵川渡漠然顿了一下,但是没有丝毫的迟疑,顺着对方的动作乖巧又凝滞。 陆渊缓缓垂眸,低低地笑了出来。 是杀意,更多的是自嘲。 他的师弟对他有不同的感情。 早就该想到的。 陆渊笑意倏而敛去, 陡然抬眼, 身形已变成一道虚影,他森然道:“不觉!” 配挂在心魔腰侧的横刀,尖啸着出鞘, 哪怕是一把折射在幻相里的虚影,依旧锐利,带起的气劲似乎就可以将周遭绞杀殆尽。 心魔没有料想这把在自己主宰幻相里的刀, 居然脱离了掌控。 陆渊眼神泠然,反手倒转刀柄, 极窄极锋的刀身先是带来刺破皮肉的触感,接着是骨骼令人牙疼的断裂声。 鲜血溅落到陵川渡茫无所知的脸庞, 横扫而落的血液落到他的眉间,他下意识地闭上眼。 随即他睁大了双眼,陵川渡看不到被心魔隔离在外的陆渊,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看到身旁刚刚还在与他交谈的人,突然蹙眉倒了下去。 陵川渡无措慌乱地想捂住陆渊洇血的伤口,不过终究是徒劳,血瞬间就从他的指缝涌出。 相同的伤口位置,甚至是相同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猛地在脑海中裂开。 不该是这样的。不对,不对! “……不会有事的。”陵川渡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带上了颤音。 陆渊想拉开陵川渡,心魔脸上嘲讽的表情,在他看来更加刺眼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手中的不觉携着他暴怒的气息,横刀一斩,心魔的头颅从高高在上的尊座上,一路滚落玉阶。 “不……不要!”陵川渡感觉有什么在拉扯着自己,不让自己离开,他恼怒跟这股力道较起劲来。 恨不得啖其血肉,恨不得将这个看不见的人一片片撕碎。 陆渊承受着对方看似凶狠,实则没有什么力道的捶打。他漆黑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情绪低声说道:“他已经死了。” 他掰着陵川渡的下颌,强迫他看向玉阶之下,指着依旧死死盯着他们的心魔头颅,“看清楚,陆灵越已经死了。” “……骗人。” 不知何时,陵川渡才发现自己哭了,他颤抖着粗暴地拭去眼泪。 陆渊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对方的颤抖而细细密密的疼。 “这是假的。”陵川渡痛苦中语气满是不甘心,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他师兄……明明活得好好的。 陆渊抓住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诱声道:“对,这里是假的。” 出来吧,你就能看见真正的我。 醒过来…… 幻相开始分崩离析,晧天仙盟在轰塌中坠落,冒牌货的脑袋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好消息是陵川渡这次没有像发疯了似的要去拿。 陆渊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一根浮木,将快要溺死在混乱情绪里的陵川渡救起。 门外是有序不紊宣召的声音,门内的陆渊卸下了紧绷的防备。 他听到了一道哀哀的声音,“……师兄。” 陵川渡在将醒未醒之间,眼睑微动,想挣扎着脱离梦魇。 陆渊沉默了一瞬,哑声道:“我在。” 陵川渡缓缓睁开眼睛,他觉得自己好像短暂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内容应该不算太好,手指凉得厉害,心里也堵得不舒服。 他扶起额头,有点不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在这种环境下睡着,听起来也过于离谱。 陆渊咽下嗓子里的腥甜,下意识地将手藏住。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那副蕴藏自己神识灵力的画,否则死期就不是在这个冬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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