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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像是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面前的旧友不再是可以信任的人,他仿佛已经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就像是兀遮支蛇身划过山川湖海的惊怖之声。 “你是想当全天下的罪人吗!”他颤抖的双手挥舞着,“还是说,你就打算袖手旁观么……” 时重光不置可否:“陵川渡目前还做得起万象的宿主。”他想了想陵川渡现在古怪的状态,忍不住说道:“若是他能保持这样单纯的性情再好不过了,越是没有欲望的人,越不容易被万象吞噬。” 林玄溪露出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对陵千枝留有旧情,甚至愿意放她儿子一马。但是,对不起,我做不到!” 他的脸因为害怕愤怒而扭曲着,“陵川渡之前已经被万象影响,性情大变,出手经常失去理智。若是他真的失控了,你当如何?到时候杀他就更加困难了!” “你所做的又是什么?就是搭上你的女儿,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再不停地牺牲下一个人么?”时重光沉默了一会问道。 他原本也是这项计划坚定的执行者。 直到百余年,时重光无比清晰地记得,许久未见的林玄溪不远万里地来找他,见面之后,这个一向行事坚定的剑修突然没头没脑地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似乎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说要将林绛雪许配给陵川渡。 因为陵川渡已无亲属,唯一算得上亲人的,莫过于他的师父陵川渡。 通知他也算是合情合理。 时重光当时完全的呆住了,直言对方不可理喻,简直是疯了。 “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担心你与他日后交集颇多,到时候下不去手。” 林玄溪之后便没有再说任何话,神情肃穆,好像只是单纯地告知他这个决定。 他转身离去,直到离开九苍城的范围,忽然放声高歌。他屈指弹起剑身,铮然作响,声音悲凉,豪迈的原曲被诵唱地像一曲葬歌。 “不,我所做的就是困住万象。”林玄溪没有理会时重光的诘问,坚定又缓慢地说道:“我林家,愿意世代做万象的监管者。若是我死了,我女儿就会是下一个执刀人。” 时重光怔了一下,问道:“林绛雪也知道这件事了?” “陆渊是什么态度?”林玄溪没有回答时重光,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的看法,他更担心的是陆渊的想法。 不可否认的是他看到陆渊的时候,没有那种见到晧天仙盟首座还活着的惊喜,也没用为当下邪祟横生的人世间也许有救了而松一口气,更来不及细想为什么陆渊活着,他的神骨却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拍卖。 更多是计划中间突然冒出来个不定的因素,他为此感到不安和烦躁。 如果陆渊又横插一脚,本该很容易的事情就会立刻变得麻烦起来。 时重光雪白的长发,纯净如雪,却刺痛了林玄溪的一双眼。 他淡淡地回答:“一百余年前,陆渊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哼。”林玄溪闻言摇头遗憾道:“那下次见面,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时重光温和地笑,“不必说的那么决绝,我们的方向永远是一致的。” 只不过如何到达那个终点,产生了“一点”分歧罢了。 - 星回的拍卖场从来没有那么多人。 它造型酷似一座半圆形的斗兽场,每一层布置着数间包厢,方便每一个人看清最底层展示的珍品。 现在已经陆陆续续地竞拍了好几件物品了。 只可惜大部分人还是意兴阑珊,这些人无趣地环顾着周围,与周围的人视线撞向瞬间,都互相都从对方的神色中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都是冲着那件东西来的! 司仪拍了拍手,拍卖场的人轻巧地抬上一个小巧的方形物体。 被遮在丝绒的布料之下,看不出来是个东西。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仿佛拉开布料,便唾手可得。 这是最后一件物品。 众人屏住呼吸,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敢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以免成为众矢之的。 鸦雀无声。 全场诡异地沉寂下来,哪怕之前传的沸沸扬扬,修士们得到消息时,那激动憧憬的心情在真要见到这枚神骨的时候,诡异地浸没下去。 拍卖场的人拿起一根细长的檀木杖,挑开了罩在这件物品上的遮盖物。 整个拍卖场被暴涨的金光划破,刹那间又归于黯淡。 一节乌金色的尾指指骨静静悬躺在透明的水晶箱中间。 没有像之前的拍卖品那样有各种华丽的装饰品簇拥,也没有司仪慷慨激昂地介绍,就像哑巴了一样,之前舌灿莲花的司仪像是怕舌头被要掉一般,默契的跟所有竞拍者保持了沉默。 唯一一枚骨头孤独地待在那里,但是没有人敢离它太近,仿佛它会突然跳起了咬人一样。 司仪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还是有些嘶哑干涩,他说道:“……最后一件物品,是未定阶珍品。” “不知来源,未命名的神骨一枚。”
第69章 拍卖 众人心知肚明, 这枚神骨来自于谁。 星回一向远离修真界,明面上还是想与这节指骨不做过多纠葛,他们当时甚至只是粗略了验证了一下真假,便匆匆将其收起, 恨不得装裱固定。像是怕极了陆渊的鬼魂缠上自己。 装作不知道谁的, 将鸵鸟政策发挥极致。 但好消息是, 竞拍的所有人都那么想,毕竟可以当做是无知者无罪。 司仪环顾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不再犹豫,“神骨未定价起拍, 诸位可以开始竞拍了。” 并非他们有意拿乔,或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做出合理定价。 因为从未有过类似的东西从这里竞拍出去。 不知效果,不知用处,只凭借一个噱头就足以引得一群人蜂拥而上。 终于有第一个人试探性的举起牌子,探出包厢的轻纱, 没有吱声, 像是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 牌子上只写了一个数目。 虽字迹很小,但在座均是修士,看清这些蝇头小字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百万灵石。] 不知是谁轻声嗤笑了一下, 五百万足够挑选一件不错的地阶甲等的珍品,但放在这里显然不够看。 [五百万灵石。] [一千万灵石。] [一千五万灵石。] 没有任何的人声,只有红花梨木做成的示价木牌逐渐林立而起。 已经不是简单的加价了, 价钱脱离控制的成倍翻着。 红褐的木牌隐隐错错地跳跃着,像一群寻着食物的红头苍蝇。 [九千万灵石。] 有人说话了, 他轻描淡写地态度报出了一个天价,仿佛他说的只是不值钱的一堆碎石。 他没有坐在下方的排座中, 而是位于最上面的雅座,可是并没有做出什么遮掩自己身份的举动,坦然地坐在包厢里,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霜简书局——” “……是春将晚。” “这还竞价个头!早知道霜简书局的人来了,我还来这添堵。”某人恨恨地咒骂了一句,无可奈何地收回自己的木牌。 春将晚的开口,打开了一群人的话匣子。 “怎么可能不来,单就我上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晧天仙盟的好几个宗门了。” “太离谱的价格了。” “……有钱有什么用,也要有命把它拿走。” 春将晚身边的下属,已经开始坐卧不安,感到如芒刺背,他简直数不清有多少不怀好意的眼神。 贪婪的,愤怒的,不甘的。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告知他等会将发生什么。 “管事,我们目前的人手,没法保证可以把神骨带走。” 春将晚微微一笑,“多少人手也没有用。”就像血腥味自然会引来一群饿极了的鬣狗,它们不咬下来一块肉,誓不罢休。 他报了一个高价,只当是完成了宗门交给他的任务。 现在就等着看谁按捺不住了。 司仪抬头看了春将晚一眼,“……目前最高价九千万灵石,还有加价的么?” 他喊了几遍无人应答,几个木牌要举不举,畏畏缩缩。 “那便请最高层雅间贵客,现在亲自来取吧。”司仪扫了全场一样,一锤定音。 春将晚暗骂一声,星回果然滑头得很。 本来应当是在后台雅间交易,但是这样星回就要把神骨送回去,再统一送去雅间。 它又要多了一分被截货的风险。 而现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星回认为不会有人想当着众人的面抢神骨,成为那个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只要货物离了自己的手,那么他们就概不负责了。 就在春将晚伸手触到神骨的瞬间,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钻入了每个人的鼻腔。 无根的花叶一寸寸伸展着自己的枝丫,在半空中蔓延散开。 看不见源头,看不到尽头。 众人被这种独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他们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这是什么?” “星回拍卖还有这种环节么?” 司仪一句不是我们被卡在喉头,忽然一朵花脱离枝头,像是被风扯着往上飘起来。 异象陡生。 不知道名字的花瓣猛地碎成一团粉色雨雾,接着落下将半空中无数的花朵挨个点爆。 “春管事——”霜简书局的人大惊,高声喊了一句就准备上前护住对方。 没有人料到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断然出手,在座很多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的人想私下再跟春将晚再做交易,其余想杀人夺宝的人,也只打算半路拦杀,并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一时所有人纷纷有些慌乱。 花做成的雨雾纷纷扬扬地撒了下来,落在一个没来得及给自己画出一个防护结界的倒霉蛋身上,他哀叫一声,顿时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春将晚冷冷注视着踱步而来的女人。 女人甚至很享受地在花雨中漫步,她摘下落在头发上碎成一片的花朵,轻轻嗅了一下,“春将晚,对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般地说道:“你应该没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 “百域魔疆,从南山。” 春将晚歪着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她,“陵尊主也来了么?” 从南山笑了起来,冲淡了那点冷漠,她除了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实则长着一张英气的脸,“对付你们,还不需要尊上动手。” “一枚骨头而已,陵川渡也要追究至此么!”霜简书局的人忍不住出声,“旁人都说他嫉妒陆灵越才动手杀人,因为凡人只知九苍城陆渊,而他只能苟且在陆渊阴影之下,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从南山慢条斯理地掏出簪子,将披散的长发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她笑意有些嘲弄,“魔修只杀人不问缘由,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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