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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陆渊。”女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男人,随即她的动作让萧殊尘大跌眼界。 女人矮下身,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对方的手背。 萧殊尘目瞪口呆地看见对方流出来的血, 竟然不是猩红色, 而是像浅色的金色熔浆。 “我叫赤方。”她忽然自我介绍起来,“我教你一种炼制方法,可以让不能修炼的人入道, 但是你得帮我个忙。” 萧殊尘咽了口口水,他已经知道这个自称赤方的女人不是什么善茬,而他作为一个目击者, 最好是乖乖听她的命令。 “他神魂未散,我杀不了他。”赤方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可不能让他又活了,你帮我把他藏起来吧。” 萧殊尘觉得自己活了那么多年, 却依旧没什么出息,赤方说的事至少给了他一个盼头。 他先是听从赤方的指导,炼制出一个最简单的疗伤丹药,治好了一个富商妻子的肺痨。 富商一看还有这种良药,立刻想跟萧殊尘做一笔大生意。 那个时候的萧殊尘还念着养育他长大的渔民的好,他答应了跟富商的交易,然后额外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让对方同时尽数收购这个渔村的河鲜。 今日,萧殊尘听闻有修真者寻了过来,那种迟来的恐惧立刻攥紧了他的心。 这一刻,他晓得侥幸是没有用的。凡人在修真者面前只是渺茫的蝼蚁,唯有自己跟对方站在一样的高度,才能活下去。 渔民见到萧殊尘这边还亮着灯,敲了敲门问他:“头鱼你还没睡么?我们这边准备吃酒你来不来啊。” 萧殊尘听到这个愚蠢的名字,眼睑忍不住一跳,他抿了抿嘴没有吱声。 实际上这个名字来自渔民对无父无母的他的一份祝福,因为头鱼意味着在他们破冰时,捕鱼活动中捕到的第一条鱼,他们认为头鱼能带来希望和吉祥。 富商露出一个说不出来含义的笑,“萧老弟本命……别有一番趣味。” 萧殊尘语气中带上冷意,“阁下真是谬赞了。” 他掩饰地极好,富商没有看见萧殊尘眼里转瞬即逝的杀意。 于是萧殊尘每日每夜地炼制着能让他一步登天的丹药。 他不敢合眼,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他要赶在那个人回到雪里凹之前,把丹药炼制出来。 终于有一天,按照赤方给予他的大衍通天录,丹炉中诞生了第一炉丹药。 赤方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神血不比其他,力量蛮横不讲道理。其中比例是很难确定的,你最好先找别人替你试试药。” 她明媚的眸子里,盛着萧殊尘看不懂的光,“你应该知道找谁替你试药吧?” 萧殊尘捻起不含杂质的丹药,轻声喃喃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有不少呢。” 他是马上要步入修仙途的人,哪能留下一群还知道他出身的人! 干脆就让这个渔村跟那个该死的名字一起湮灭! 系统看着一群人为了欢庆今年河鲜尽数卖掉,欢天喜地地准备酒水。 【别啊,你们倒是盯着他啊。】它焦急地试图扒拉一个渔民,让他看看鬼鬼祟祟往每个酒坛里面加药粉的萧殊尘,【有人手脚不干净在干坏事!你们快看看他哇!】 萧殊尘每个酒坛下的剂量有多有少,严格地控制着变量。 他干完一切,就借口不舒服,告病回到自己的家。 透过门缝,他阴骘的目光落在每一个的脸上,他听见每一句欢声笑语,他看见每一个杯酒相碰。 ……抱歉,我更想活着。 赤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像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知道是夸赞还是什么,她捧着脸,丝毫不嫌弃地坐在杂乱的床铺上,“你可真是好人一点儿也做不明白啊。” 变故来临的总是又快又急,不到半个时辰,这里就变成了可怖的炼狱。 萧殊尘慢吞吞地踱步而出,他拿着纸张,慢条斯理地路过每一个在地上翻滚的人,记录着这一切:“神血混入一钱,剂量略多。” “神血加黄柏,可略微有克制作用。” “细辛……不可加。”萧殊尘皱眉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气的尸身,迈了过去。 他挥舞着笔尖,无视着咒骂和尖叫,踏过这人间地狱。 消失了很久的陵川渡,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这段时日被一群声称要为陆渊报仇的修士追杀。 为了不牵扯到这些好心的渔民,他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是告别也是答谢。 只是当他步入雪里凹的那一刹那,他闻到了令他极其不安的味道。 陵川渡听到了呜咽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是江风的呼啸声,当他走进渔村时,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得大脑空了一瞬。 不知道多少人,不,不应该说是人。 不知道是什么形状的生物,艰难地蠕动的自己身躯,拖出一道道未干的血迹。 他们似乎已经没有了听觉和视觉,丝毫没有注意到陵川渡的存在,只是凭着本能往外挪动着。 陵川渡脸色一变,他在这群血肉模糊的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些生物身上残留着一些棕叶的碎片,靠着棕绒捻成的线还挂在上面。 ——是渔民穿的蓑衣。 陵川渡这一刻已经不是震惊能够形容的了,他来不及细究为什么渔民会变成这样,只能急匆匆地前往留他暂居的那户人家。 还没推开门,他就听到了嘲哳的哭嚎声,已经不像是人声,但他还是没有犹豫地推门进去。 那个曾经好心帮他寻人的大婶,正搂住一个已经断了气的东西,断断续续地哭着。 陵川渡强行让自己冷静,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大婶一抬头,陵川渡才看清对方的脸上诡异地遍布着奇诡的反光。仔细一看,他发现女人脸上竟然长出了层层叠叠类似鱼鳞的东西。 “我、唔——”大婶费劲地说出一个字,难以遏制地喷出一口鲜血,她双唇抖动地看着怀里的生物,张嘴道:“我的儿……” 她抱着额头大声尖叫嚎啕,已经说不出话的嗓子只能发出不明所以的声调,她打着滚不停地拿额头撞向墙壁。 陵川渡想伸手将她打晕,阻止她自残的行为,就看见对方的额角发生了异样的变化。 先是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肉包,然后戳出一个坚硬的柱状物体。 “这是……”陵川渡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一阵眩晕。 这是龙角! 猩红色的血液从大婶额头划过,她艰难地朝陵川渡比划着,杀了我! 杀了我,我已经活不了了。 她绝望地看向屋外,那些因为痛苦而不得不在地上摩擦,试图刮掉身上戳破皮肤龙鳞的怪物。 ……他们,也活不了了。 索性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陆渊看见陵川渡沉默地站在原地,他没有任何动作。 陵川渡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大脑此刻乱作一团,这种龙化的特征像极了使用神血力量的陆渊!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是……因为我杀了陆渊,才导致这样的么? 是因为我么? 他越想越混乱,已经颠三倒四的逻辑,在他脑海中纠缠成乱麻。 大婶见状,绝望地冲他发出一阵沙哑的咆哮,泪水从她眼角落下,冲下一道血迹。 “啊啊啊——”她长大嘴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地吼声。 你为什么不动手! 好疼啊,好疼—— 我不要变成那副样子—— 她失望地望着陵川渡,最后眼中的一点光亮悄无声息地熄灭了,留下了无言的控诉。 为什么不帮帮我? 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帮你。 陵川渡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但陆渊从知道,他已经临近崩溃了。 陵川渡微微发着抖,逃一般地离开了这间屋子。他大步朝前,想要掩盖什么般地抬手召来渊雪。 陵川渡停在一具还在艰难喘着气的人旁边,对方仰着头望向他,痛得很难表达感情的脸上,居然让人看出了一点欣喜。 对方拼尽全力地抓住了陵川渡的鞋背,每动一次口型就会让已经畸变的唇角开裂,但他依旧没有放弃。 “——杀了我。” 鲜血扬起,溅了陵川渡一脸。 陵川渡不是没有杀过邪祟,但这是他第一次杀了还算是人的东西。 下一秒,他手指一僵,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本来这段时间就忙于奔波,没有好好休息吃饭,自然是吐不出来什么。 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他的睫毛,泛红的眼眶里眼神涣散,他像是没有知觉地收回了剑。 陵川渡无所谓地抹了一下脸,移步到下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旁边。 几剑下去,就跟戴着一个血红色的面具一般。 他麻木得像个刽子手,只不过每一次手起刀落的时候,别人留给他的眼神,只有感激和解脱。 二十一……三十四……五十七…… 陵川渡默念着人数,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住手——” 仙盟的人姗姗来迟,瞥见此地尸横遍野,血肉模糊的一堆堆尸体,叠在一起,顿时大惊失色,他们面带诧异地互相对视一眼,暗道陵川渡不会真是疯了吧。 “你果真已经堕入魔道了!诛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还不束手就擒!随我等回仙盟!” 一群人挤在渔村的边界,嗅着刺鼻的血腥味,如临大敌地瞪着陵川渡。 陵川渡突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瞬间击穿了他。 好累啊。他想。 陵川渡潜意识里就想丢下手中的渊雪,但是这是陆渊留给他的唯一东西。 他舍不得。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远处爆发一声巨响。 萧殊尘遥遥看着自己点下的火药,轰得一声土坝就像被无形的巨手一拳打碎,如千军万马咆哮般的江水直泄千里,冲进了本就低洼的渔村。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一丝后悔。 唯一后悔的是,若他能早日修道,怕是用不着火药引线这种凡人才用的东西了吧,麻烦又让人灰头土脸。 到时候,他必定凌于天地之上,像真正的仙人一样,翻手之间便可移动山海。 可是终归是那么多条人命,萧殊尘始终还是不放心,他后来选定宗门位置时,私心选择在雪里凹的上方,将这一片遗址,掩藏在白玉京的砖瓦之下,掩藏在无数修习之人的足下。 此后,萧殊尘以神血为药引,使得无数无缘大道的人,得以修行。 原本一个门可罗雀的新门派,引得无数人慕名而来,到后来更是为了一个弟子的名额,挣得头破血流。萧殊尘默认手底下的人暗地售卖入门的名额,一时赚得盈箱溢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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