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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清许知道这远远打动不了沈时钊,他继续说:“我知道此事让沈大人为难,但沈大人可以换个角度思考问题,谢党在百官和百姓中的名声一直不好,盛平被围困事件发生后,名声更是一落千丈,外面都说谢大人残害忠良,只会培植党羽,骂声汹涌。” 舆论是邹清许找人放出去的,大家很给面子,无论真的假的,既然牵扯到谢止松,所有人都默认是真的。 沈时钊终于感兴趣:“你的意思是?” 邹清许:“谢大人这次如果拉梁大人一把,一来可以拉拢清流,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后两党相争,我想梁大人在难以抉择时一定会投桃报李。二来可以挽救一下谢大人岌岌可危的名声,为自己重新赢回一些清誉。清流暂时和谢党没有太大的冲突,谢大人如果高抬贵手,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时钊认真听着,他沉吟道:“你想的周全,我会考虑。” 屋里的光线忽然暗了,像落日时的黄昏,慢慢走向黑夜,但让人能感觉到黑,是一瞬间的事。 烛火烧完了。 沈时钊把长煜喊进来,长煜拿来新的烛台,他点完一支蜡烛后又去点另一支,刹那间,他的手臂碰到烛台,烛台朝邹清许一侧倒去。 沈时钊见状,眼疾手快地将邹清许拉到一边。 他把邹清许往靠近自己的地方带,在时间细微的缝隙中,他看到邹清许骤然紧皱的眉头。 随后两个人都惊愕。 似是都没料到对方的反应。 人在面临危机时的反应是最本能、最真实的反应。 沈时钊把邹清许往自己一侧安全的地方拉,邹清许却拼命往相反的一侧倒。 毫不意外的,烛台撞到了他的身上。 沈时钊眸光一暗,松开了手。 得亏火苗不大,长煜帮忙上手及时拯救,邹清许近乎毫发无伤。 他踉跄两下站稳之后,恢复正常,轻轻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本能的反应被沈时钊收入眼底,笑眯眯地对沈时钊说:“好险好险,原来沈大人是要救我,多谢,幸亏没事。” 邹清许拍拍身上的烛蜡,他和沈时钊把话说清楚之后准备离开,沈府传来了食物的香气,估计下人们把饭做好了,等着沈时钊去吃晚饭。 沈时钊脸上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表情,他神情清明,淡淡地说:“慢走。” 长煜送邹清许离开。 邹清许离开时经过沈时钊的庭院,晚上五颜六色的花朵不太明显,但仍有阵阵花香袭来,他问长煜:“这些花是你种的?你家大人没有让你全铲走?” 长煜睨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这些花是我们大人主动要求栽种的,往年他不管这事,院子里很荒凉,只有几棵树,今年是第一回,他想养花。” 真是一件新鲜事,邹清许停下步子问:“为什么?” 长煜摇头:“不清楚,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喜好,很正常。”
第30章 和解 邹清许找沈时钊不久后, 梁文正的事尘埃落定。 荣庆帝一直压着这件事不处理,想必犹豫不决,他心里对梁文正颇有些怨气, 但谢止松和谢党的人在关键时刻竟然出手,伸手拉了梁文正一把。 于是荣庆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按律法严肃处理了代考的相关人等。梁文正弟弟的儿子惹出来的事,和梁文正确实没多大关系,何况梁文正本人一向对考场作弊之事深恶痛绝, 如果他知道此事,指不定是第一个举报的人。 梁文正毫发无伤。 陆党吃了瘪, 同时惊讶于谢党竟然出手相救,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也是他们不愿看见的情况。 陆嘉看出来荣庆帝有点后悔把梁文正又弄进宫里, 他本想趁着荣庆帝看梁文正不顺眼的关头报复一下梁文正,没想到梁文正竟然有了谢党的支持。 陆嘉一阵心悸和不安,他召集信得过的党羽细细讨论过后,一致决定不能让谢党和清流结盟。 至于拆散他们的办法, 简直是太多了。 陆党开始使绊子,谢党的人贪污受贿蔚然成风,清流的人则一个个最瞧不起这种事,二者轻轻松松就能吵起来。 朝中最近一阵儿,看来是难以安生了。 沈时钊和邹清许发现, 他们的友谊脆弱的像一张纸, 谢党若真想和清流冰释前嫌, 实在是天方夜谭。 邹清许心里明白, 天生是宿敌的人不可能真的一笑泯恩仇,从此亲如手足, 他和沈时钊一边看戏,一边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邹清许暂时不想让清流们腹背受敌,本来已经得罪了陆党,不能再和谢党干仗,于是他和沈时钊尽力周旋,矛盾是不可能消失的,但在主要矛盾面前,次要矛盾无足痛痒。 然而陆党不断使绊子,沈时钊和邹清许虽然默契的联手按住,但如同纸包不住火,有些事情再怎么掩饰太平也是自欺欺人。 邹清许和沈时钊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酒楼里,邹清许吃着花生米打探四周的环境,这里环境清幽,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方便他和沈时钊密谋搞事。 他们在一家普通的酒楼里吃饭,邹清许次次薅沈时钊的羊毛,实在不好意思,于是挑了一些平价亲民的地方,他知道沈时钊不缺钱花,可据他观察,沈时钊平日里的开销并不大,沈时钊本人,没什么食欲,也没什么物欲,对女人也不太感兴趣,想来不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 邹清许早早落座后,沈时钊姗姗来迟,他公务繁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只能抽空和邹清许见一面,来到酒楼后,沈时钊看着简陋的门面,问邹清许:“怎么挑了这家?” 邹清许亲自为他倒水:“一直白嫖你,不好意思嫖太狠。” 沈时钊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邹清许忙递给他一杯水,他对沈时钊好脸相待,仿佛他们真如战友一般,邹清许不禁感慨自己炉火纯青的演技。 邹清许一张俊脸笑嘻嘻地给沈时钊递水后,看见沈时钊莫名异样的脸色,茫然不解地问:“怎么了?” 沈时钊脸上忽然苍白了一下,继而冒出点浅淡的红,他移开视线,“邹大人一向如此说话做事吗?你是翰林院的官员,应该谨言慎行——” 邹清许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沈时钊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忙打断沈时钊,解释说:“你误会了,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占你便宜,心里稍有愧疚。”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四周忽然静谧无声,楼下的长街喧嚣吵闹,杂音传进来,仿佛也被过滤,只剩下渺远的声响。 只有他们两人的尴尬和沉默被无限放大。 邹清许浑身不得劲儿,他大气地伸出手拍了拍沈时钊的肩膀,主动开口:“我今天来想和你聊一下陆党最近总发疯的事。” 空气终于流动起来,隐隐的窒息感缓缓消散。沈时钊的目的和邹清许一样,他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本来都察院事情就多,他最近也很头大,沈时钊看着邹清许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需要发力了。” 邹清许点了点头:“虽然我们没有冰释前嫌的基础,但有共同的敌人,老虎不发威,陆党当我是病猫。” 沈时钊偏过头:“你有办法了。” 邹清许看他:“你也有办法了吧。” 自从方才的尴尬过后,两人第一次对视,目光刚撞上,不约而同地都躲开了。 一顿饭吃完,到了该结账的时候,小二问:“今天谁结账?” 邹清许立马端起茶碗喝水,假装没有听到。 沈时钊看他一眼:“我结。” 出了酒楼,街上有卖果子的老妇,衣衫褴褛,老态龙钟,身上脏兮兮的,看着甚是可怜,邹清许买了一包果子,分给沈时钊半包,“总吃你的饭不好意思,我没有沈大人阔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时钊接过邹清许的果子,没有犹疑,收下了。 他俩还有一小段路能同行,邹清许没话找话般问:“关于刑部孙大人犬子的案子,你是怎么想的?” 沈时钊:“这件案子不是被你们清流抢走了吗?陆党巴不得我们打起来,我们不至于因为这件事伤了和气吧。” 两人貌似又背着人偷偷做了一笔交易,沈时钊强调:“这件事尽早解决,能闹多大闹多大,不然后面我会插手。” 邹清许秒懂:“放心吧,保证让你插不了手。” 此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目测刚好能从邹清许身边擦肩而过,沈时钊正要伸手把邹清许拉向自己,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正当他犹豫时,邹清许朝他挤了过来。 沈时钊虚扶了他一下,很快松开了手。 然而邹清许半天没站稳,反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时钊身体一僵,定在原地。 晚上的街市热闹非凡,路两旁还有花灯,斑斓缤纷,邹清许站稳后松手,他走在前面,眼睛亮亮的,对街上的一切都感兴趣,他在人群里穿梭,走到街角,朝沈时钊挥手道别。 沈时钊还站在原先离他很远的地方,看着邹清许消失在人流里。 几日后,为荣庆帝生母建宫殿这事再度被搬上朝堂,此事由清流提出,谢党发力,很快舞到荣庆帝眼前。 民间此时有一孝子,明明中了科考,但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主动放弃了功名,民间舆论纷纷赞颂,朝廷查明内情之后,荣庆帝听从百官建议,破例为他保留了位置,让他先回家专心照顾母亲。 此事一出,造宫殿一事顺势被提出来。 邹清许坚信,消除矛盾最好的办法是转移矛盾。 陆党天天给他们找事,他们被动接招,手忙脚乱,是时候掌握主动权让陆党尝尝束手无策的滋味了。 荣庆帝没想到,一件小事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他自然乐意看到此事发生,朝中为了一座宫殿再度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大辩论,天天议礼。 陆嘉被此事折磨的夜不能寐,他真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不能往前走,也不能往后退,荣庆帝和太后都是不能得罪的主,还个个都不省心,非逼着他站队,他夹在其中,左右逢源逢了个寂寞。 陆嘉一个头两个大,文武百官都在看他的笑话。他自然没多大精力折腾清流和谢党,此时压根不想惹事,只求能安然度过此劫。 邹清许和梁文正闹了点不愉快之后,邹清许去梁府的次数少了起来,但他今日去了梁府,梁文正和梁君宗都在家,梁君宗前段日子没折腾他是因为陆嘉搞了一堆事出来,父子俩焦头烂额,今日三人倒能一起看戏。 梁文正对邹清许心里还有火气,梁君宗充当气氛组,积极调解两人间的关系,中午三人久违的一起吃饭,提到陆嘉此时面临的困境,全都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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