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完后,荣庆帝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和你义父,不太一样。” 沈时钊侧耳倾听,他听不懂,但他似乎也没有资格问,继续等着荣庆帝发话。 此时,小太监从外面进来禀报:泰王来了。 荣庆帝让泰王和锦王今天进宫汇报功课,泰王来得早,他一大早便出发了,荣庆帝听到他来的消息后,愣了一下,随后说:“让泰王先在外面等着。” 荣庆帝换了一个坐姿,又问了沈时钊几个和旱灾有关的问题,沈时钊一一作答,隔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消息:锦王也来了。 荣庆帝闭上眼睛片刻,睁开眼后说:“让他们都进来,准备两碗解暑汤。” 荣庆帝说完,沈时钊也该退下了,他抬头瞥了一眼荣庆帝的脸色,行过礼后离开。 出去的路上沈时钊接连碰到泰王和锦王,尽管不熟络,但二人看上去也有交谈,只是锦王看上去满面春风,泰王则因为在外面等了半天,被太阳晒得有些蔫蔫的,看上去明显强撑着笑脸和姿态。 沈时钊知道,今日的事传出宫去,泰王被冷落、锦王受宠的传言一定会再度传开,泰王在门外等了半天,锦王一来,荣庆帝立马召见,对比着实有些明显。 所有人都知道,荣庆帝偏心锦王。 一切都有迹可循,今天这样的事情早已发生过很多次。 沈时钊在宫门口外站了一会儿,不时回头眺望,宫门紧闭,他其实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看了很久才离开。 从皇宫里一出来,沈时钊马不停蹄去见了谢止松。 他每次从宫里出来,都要和谢止松汇报。 谢止松这几天心里总是不安,沈时钊提到他离开后荣庆帝见了泰王和锦王,谢止松明显来了兴趣,他沉默半晌,忽然问沈时钊:“你觉得皇上想立谁为太子?” 沈时钊一怔。 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十分明显,连宫外的小市民都知道荣庆帝更疼爱锦王。 白天的画面在眼前一遍遍回放,沈时钊犹疑道:“我不敢断言。” 谢止松:“百官中虽然有人看不上锦王,但都知道锦王被立为储君的概率大些,这也是陆党现在还没倒台的原因。可是,有件事义父一直想不明白,皇上既然更喜爱锦王,为何不直接立了东宫呢?” 锦王和陆党的关系紧密,但陆嘉这个人还是有些为官理想和抱负的,他与没有下限和底线的谢止松不同,认为锦王不太适合当一国之主,所以和锦王的关系仅限于看得过去,全靠太后维持。 谢党虽然和锦王不对付,但谢止松会来事,反而和锦王的关系比较微妙,两党曾经吵得昏天黑地,但一涉及到锦王,却出奇的一致。 谢止松的这个问题,沈时钊无法回答,他想到上午的事,有开口的冲动,但没有开口。 民间有传言说荣庆帝一直让东宫空着是因为怕二龙相克,但真真假假没人知道。荣庆帝是一个很难让人猜到他心思的人,偏偏他又喜欢让人猜他的心思。 关于他的太多传言,他从不解释。 沈时钊回到府里后,见长煜蹲在院子里看那株兰花看得入迷,沈时钊走过去一看,兰花居然长出了一颗白色的小花苞。 这盆花原本在他书房里放着,长煜想让它从风吹日晒雨淋中吸收自然的灵气,说服沈时钊将兰花移到院子里养了几天。 只要是对这盆花好的事情,沈时钊无条件支持。 长煜看到沈时钊,兴奋地对他说:“快开花了!我把它放到院子里,起初它快蔫了,我心想坏了,怕它活不成,没想到它竟然要开花了!” 沈时钊这几日被公务缠身,忙得没空管花,他脸上丝毫没有喜色,但听得心惊肉跳,问长煜:“在院子里不好活吗?” 长煜:“不清楚。” 沈时钊动手亲自把兰花又搬到自己书房,长煜帮忙护着花盆,他没想到沈时钊对这盆花如此看重,小心翼翼地说:“邹大人的这盆花不值钱,死了还能再买一盆。” “死不了。”沈时钊说,面色冷冰冰。 长煜闭上了嘴,今日他家大人的心情貌似不是很好,他知道沈时钊见了皇上和谢止松,心情不好很正常,于是长煜换了个话头:“最近怎么没见邹大人来府里做客?他可好久没来了。” 沈时钊把兰花摆好,白色的花苞散发的清香沁人心脾,他不动声色地说:“没事自然不会来。” 长煜天真地问:“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往来哪分有事和没事。” 听到长煜的话,沈时钊抬起头,双手扶着花盆,眼前一片空蒙。
第49章 客人 邹清许家里迎来了主人不怎么喜欢的客人。 他开门的时候微微诧异, 沈时钊难得又敲开他家的门,但这次的沈时钊神色清明,身上也没有酒气, 正常且清醒。 邹清许站在门口问他:“你怎么来了?” 沈时钊目不斜视,一张脸冷肃漠然:“上次我来你家的时候好像落了东西。” 邹清许:“上次?” 上次沈时钊来他家,好像还是沈时钊醉酒的时候。 不堪的回忆在眼前涌现,沈时钊那时神志不清,落下东西太正常了, 邹清许把人请进门,他边走边说:“你落了什么东西?” 沈时钊:“玉佩。” 邹清许对那块玉佩有印象, 那块玉佩还是他拿着还给沈时钊的,邹清许诧异道:“奇怪,我没在家里看见玉佩。” 沈时钊随邹清许进了屋, 他走到塌边,伸手朝犄角旮旯的地方摸了一下,竞真的摸出了一枚玉佩。 邹清许看呆了,感慨道:“竟然真的在这里。” 沈时钊收起玉佩, 两人在屋里紧挨着站着,四周忽然没了声音。 “要不坐下来喝点茶?”邹清许推开窗户。 沈时钊点了点头。 茶汤清香,嫩绿的茶叶在里面舒展身姿,沈时钊喝了几口茶,说:“要继续一起对付陆党吗?” 邹清许眼角抽了抽, 可能这才是沈时钊今天找他的真实目的。 邹清许也端起了茶杯。 陆嘉倒台后, 陆党人心涣散, 久久没有再立起一个主心骨, 再没有一个人像陆嘉一样有声望、地位和能力凝聚陆党,不用沈时钊提, 下一步该怎么走,已经成了困扰邹清许的一个问题。 邹清许在心里默默思索着,他一声不吭,哐哐把一杯茶喝完了,沈时钊的食指轻轻在椅背上敲着:“你不想对付陆党了是吗?我猜现在的你更想削弱谢党,对吧?” 沈时钊说出了邹清许的心声。 连荣庆帝现在都在扶陆打谢,他自然也不想让陆党彻底垮掉,让谢止松一家独大。 无论在任何时候,当不止有两股势力时,聪明的做法永远是拉着弱的打强的。 谢党现在近乎一家独大,这是邹清许不想看到的情形,他和荣庆帝都不希望这种局面出现,如果朝中无人能压制谢党,对荣庆帝来说不是好事,对邹清许来说也是灾难。 邹清许不敢再和沈时钊走得太近,他总感觉自己离成为一盘菜不远了。 邹清许心里清楚,当陆党真正倒下或解散那一天,谢党的刀尖一定会对准他或清流。 总不说话不是个办法,在沈时钊面前,邹清许的心思似乎也藏不住,他开口说:“那张纸你看过,你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邹清许的黑名单上,陆党的人已经都被划去了,只剩下谢党的人,异常显眼。 沈时钊抓着椅子的扶手,偏头看向邹清许:“难道你只想报仇吗?” 邹清许眉头一皱,来不及细想,他忽然在手上感到一股温热,沈时钊身为客人,从他手里拿过茶杯,给他添了茶。 手上的皮肤触碰间,仿佛过电,邹清许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后背炸起寒毛,他避开沈时钊的视线,飞快眨了好几次眼,看着前方说:“无论我想报仇,还是想干什么,如果我帮着你们绞杀了陆党,以后我的命不是全交给谢止松了吗?” 和沈时钊说话,邹清许不用拐弯抹角,他近几天其实都没有睡好觉,前路漫漫又凶险,很难看到星光,而他,几乎没有可以倚仗的人。他说:“朝堂中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你是谢止松的干儿子,总有一天,我们利益相悖。” 人一旦利益相悖,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预料。 沈时钊目光轻轻落在前方的地砖上,空气连着光线,阳光温和地在屋子里发酵,隔了半晌,他说:“陆党没有前途,聪明人现在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邹清许偏过头:“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时钊看向他:“我告诉你为什么陆党必输,百官们信任陆党,忌惮陆党,是因为陆党后面有强有力的支撑,太后,锦王,成国公,哪个不是名声大震。” 邹清许默认沈时钊说的有理,事实的确如此,与之相对,谢党背后的人是皇上。 沈时钊:“第一,太后并非皇上的生母,皇上对太后没有太多感情,相反,甚至有些厌恶,如果太后日后懂得收敛,或许还能善终,若是不懂收敛,福祸难猜。第二,成国公荒淫无耻,为人高调嚣张,敛财肆无忌惮,受贿来者不拒,依仗自己的身份,做事几乎从不考虑后果,这样的人将来也未必有好下场。第三,锦王可能并非是皇上心中的东宫人选。” 前两条邹清许都认可,唯独听到第三条,邹清许愣住了。 沈时钊说的第三条不仅和邹清许平时听到的说法不一样,杀伤力也比前两条高出不止一个数量级。 “皇上宠爱锦王众所周知,你什么意思?”邹清许问。 沈时钊想起那天和荣庆帝见面时的细节。 自从泰王来了以后,荣庆帝的一半精力忽然平白无故消失了,他眼里呈现出的情绪并非厌恶,而是模糊的愁绪,荣庆帝摸着手里的佛珠,沈时钊回答问题时,明显察觉出他走神了,一半的思绪飘忽不定。 等到锦王来的时候,虽然荣庆帝当即表示接见他们,但他眉心紧拧,似乎并不愉悦和期待。 沈时钊对此颇为不解。 谢止松和他谈心,谈到连谢止松都不理解荣庆帝为何迟迟不肯立锦王为太子时,沈时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荣庆帝从来没有想过立锦王为太子。 他心中最佳的东宫人选一直是泰王。 而他长久以来,一直塑造出喜爱锦王、孤立泰王的形象,都是做给世人看的。 因为这样可以保住泰王。 沈时钊后来去查,才发现皇上最爱的妃子其实是泰王的生母,只不过泰王的生母去世的早,后来他宠爱锦王的消息在宫中传开,几乎在同一时间,锦王的生母才成为他的宠妃。 在此之前,他只短暂的宠幸过锦王的生母几次,之后,锦王的生母也没再为他诞下别的皇家儿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0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