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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中昏暗,只剩清凌凌的月光还有一点光亮。 沈时钊把竹篮递进去:“这是一些吃的。” 邹清许努力站起来,他因为坐得时间太长腿脚麻了,又酸又痛,动都不能动,但他怕沈时钊等太久,强忍着酸痛慢慢朝牢门口挪了过去。 邹清许在牢中待得一点都不好,但此刻,颓废的眉眼活了过来,他打开小竹篮,开心地数着里面的东西,里面有糕点,还有油饼,他瞬间有了精气神。 邹清许拿起一块绿豆糕,忽而觉得不妥,沈时钊还在对面站着,不能像个饿鬼,于是慢慢把手放了回去。 “这是长煜新买的,你尝尝。” 沈时钊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替他解围。 邹清许不再优雅,不客气地尝了一块,脑袋终于不发晕了,沈时钊救他小命。 他擦了擦嘴角,意犹未尽,邹清许偷瞥着竹篮,看到还有好多绿豆糕后放心了:“谢谢。” 邹清许欲言又止,眼里似有雾气,脸上有了沧桑的暗影,世事难料,他有好多话想对沈时钊说,此时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时钊看邹清许安然站在他面前,知道他没被严刑逼供,心里松一口气,问:“你怎么样?” 邹清许立马蔫了:“飞来横祸,我是清白的。” 沈时钊:“我知道。” 邹清许心里微微动容,他不躲不闪看着沈时钊的眼睛:“你为什么相信我?” 沈时钊:“因为你经常连饭都吃不起。” 邹清许:“......” 扎心了。 四周安静,有人疼得抽抽,呻吟声断断续续传来,邹清许压低声音:“我被吴泽盯上了,现在他是朝中话语权最重的武将,即使我是清白的,也很容易被他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强行把这个罪名安给我。” 沈时钊的视线很平静地滑开,尽可能平和地说:“所以我很后悔让你插手。” 视线一对上,无需多言,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有了默契,心有灵犀。 “你想让吴泽倒台,我帮梁君宗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没做恶事,心里亮堂,现在只求此案能好好审。”邹清许已经在牢中待了两日,蓬头垢面,前额分出来几丝碎发,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眉头微皱,以请求的语气对沈时钊说:“我想让你帮我和泰王传个话,我绝对没有背叛他的想法,请他相信我。” 提到梁君宗,沈时钊神色有轻微的紧绷,他面色凝重,不明显叹了口气:“真羡慕梁君宗。” 邹清许微微咬牙,有气无力地说:“我也很羡慕梁君宗,他有一个好爹,以至于让我每次都不忍心,想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 沈时钊端详着邹清许,听闻他这么说,沈时钊眼梢动了动,又很快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你放心,我已经见过泰王了。” 邹清许眼里迸发出光亮,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真的吗?” 沈时钊:“他很担忧你的安危,但是为了避嫌,只能在暗处发力,他拜托我好好审理此事,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封信。” 邹清许忙接过信,他把信拆开,信不长,一会儿便看完了,邹清许能感受到,泰王为了此事心急如焚,泰王没有丢弃他,而是真想把他救出去。 邹清许眼眶微湿,不敢抬头,有时候,人想要的东西真的很简单。 他和泰王也曾互相猜忌过,但他一直把泰王视为明君,泰王把他视为贤人,他们对彼此的定位从来没有改变过。 沈时钊:“这件事只要能找到证据证明那些银子你没收,或许还有转机。” 邹清许靠在铁栏前,说:“这两天我一直在牢里想这件事情,那些银子我肯定没收,此外,我怀疑宋玉也被人坑了,他们为了防止我和宋玉串供,把宋玉关到别的地方了。” 沈时钊:“我也怀疑如此,众所周知宋玉是锦王的人,但是事发前他貌似和锦王一党有了冲突,至于他突然对你关照有加,可能真的想投靠泰王。” 邹清许:“投靠谈不上,老先生可能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怪不得他明明是锦王的人,却总在我面前夸泰王。” 尽管四周寂静无声,沈时钊把声音压得很低:“吴泽说不定已经和锦王走到一条船上了。” 邹清许点头:“他们狼狈为奸,若一起策划了这次的事,简直一石二鸟,既能报复宋玉,又能拉我下水。” 沈时钊:“除此以外,在宋玉家里搜出了他写的影射抨击朝廷和皇上的诗,这相当于谋逆,小事变成了大事。” 邹清许变了脸色,麻木,苍白。 他以为无论上面怎么惩罚自己,起码能保住这条小命,但如果有人非要让他们死,他就是宋玉的同伙。 性命堪忧。 水太深了,邹清许抓紧冰凉的铁栏,目光垂落,落在脚边,死神的镰刀已经在他头顶开始挥舞,沈时钊的视线叠在他目光上:“无论如何,要先找到证据,你先前回家的时候,没发现异常吗?。” “没有。”邹清许语气僵硬,“我猜陷害我的人在我离开家时悄悄把东西放进了家里,没留下一点痕迹,想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时钊看向他:“我需要你多给一些信息。” 邹清许明显感觉到沈时钊想拉他一把,他沉思片刻:“这几天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陷害我的人的作案时间很短应该没费大功夫,说不定有我家的钥匙,我的门窗都是新换的,可以问问给我换门的那家铺子。” 沈时钊点头:“知道了。” 沈时钊面色凝重,邹清许反而安慰他:“没事,大不了一死,反正我现在每天在刀尖上走,很累,如果这次真撑不过去,我估计以后可能没人看我,我和沈大人有点交情,你不用专门去看我,逢年过节烧点东西就行。” 泰王的能力有限,沈时钊大抵也不会真心救他,权力场里,有无数炮灰和祭旗的,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邹清许看得清清楚楚。 他无愧于心,身前身后名也不在乎,唯一的遗憾是还没有还天下清明,没有让谢止松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时钊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距离更近,隔着冰冷的金属,他说:“相信我。” 邹清许唇间很干,他十分疑惑沈时钊为什么愿意帮他,聪明一世的沈时钊怎么糊涂了呢?还是他有别的企图? 邹清许心痒难耐,淡声道:“真的吗?” 沈时钊:“真的。” 邹清许忽然笑了。 此时,他还没有看出任何端倪,问:“为什么?因为我曾经救了你吗?但你也救过我,我说过,哪怕我们不是朋友,也是有交情的。” 当对手的交情可不也是交情。 沈时钊轻叹了一口气,宛若终于无法自持,“因为以后我想和你一起活着。” 这句话乍一听邹清许没有任何感觉,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沈时钊,沈时钊也看向他,月夜下,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湖里落满了雪,又像泛着杳杳深情的星光。 不爱说话的沈时钊,偏偏长了一双爱说话的眼睛。 目光相触,邹清许的心似乎被吊了起来,他眼睫微微抖了抖,仿佛看到了沈时钊眼睛里的话。 邹清许看着沈时钊潋滟眼波里的自己,他的脸开始发烫,心率急剧攀升,沈时钊眼里有克制的欲望,也有谨慎的情愫。邹清许掂量着这一点情绪的端倪,不敢开口。 “我想让你活着,看到你会开心,不忍心让你死,”沈时钊说,“哪怕在今天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地点,看到你站在我对面,我很安心。” 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此时,一个大难已经临头的美男子,轻轻的裂开了。
第73章 坐牢(三) 邹清许在狱中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睛, 看着窗外泻进来的月光,沈时钊说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放,让他没有丝毫睡意。 搁先前, 邹清许势必要细细分析沈时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今他却不敢多想。 曾经一个梁君宗已经让他头大如斗,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沈时钊。 邹清许不断怀疑沈时钊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但像沈时钊这么严肃的人, 是不可能开这种玩笑的。 他还怀疑自己会不会曲解了沈时钊的意思,自以为是,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男人,他怎么可能对沈时钊的暗示无动于衷? 沈时钊是脑子被门夹了吗?他们的关系,可不是能产生感情的关系, 还他妈是爱情!朝堂之上残忍冷血,皇权之争不死不休,他们站在天平的两端。 如果没有这层复杂的关系,他们之间或许——邹清许紧皱眉头闭上眼睛, 他早已决定了一个人去走这段孤独的旅程。 邹清许仿佛被一道雷劈了,这道雷还把他劈傻了,让他在阴冷昏暗的牢里生生呆坐了一夜。 临近清晨的时候,邹清许终于沉沉睡去,但当牢狱中有响动的时候, 他又很快醒来。 昨晚邹清许脑中闪过很多东西, 乱作一团, 他艰难地思索出一点门道, 问人要来纸笔,开始写信。 沈时钊昨晚给他留言, 让长煜天天给他送饭,有了沈时钊这层特殊的关照,他在牢里的日子好过许多。哪怕吴泽想搞小把戏,执行的人自己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邹清许给泰王写了一封信,让长煜转送。 个人儿女情长的私事让他震惊不已,但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很重要,等长煜来送饭的时候,邹清许一边接过饭盒,一边把书信塞到长煜袖子里。 邹清许目光在四周滑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后,轻声说:“辛苦了,把这个帮我交给泰王。” “好。”长煜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手臂,他把饭盒递过去,“这是今天的饭,大人说还是吃自家的饭舒心可口一些。” 听到大人两个字,邹清许的双手瞬间像过了电般,不敢接。他的目光四处乱瞟,甚至都不敢落在长煜脸上。看到长煜,会让他想起另一张脸。 长煜迷惑地看着他:“想什么呢?快来接。” 邹清许颤颤巍巍接过饭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条鱼。 长煜羡慕地说:“大人吩咐府里的厨子专门给你做的,他对你是真好啊。” 邹清许笑不出来,憋出一张苦瓜脸。 他出神般望着那条鱼,呆滞地说:“嗯,好。” 邹清许的小脑袋瓜转了一晚上,消耗了不少脑细胞,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小心翼翼地套长煜的话:“沈大人还好吗?” 长煜:“好啊,他又没出事。” 邹清许咬着筷子,漫不经心地问:“他应该没什么异常吧?” 长煜更加迷惑:“没有,但他最近有点忙,还要操心你的事,你好像有话要说,究竟想问什么?” 邹清许:“他最近有没有总是走神,心不在焉?” 长煜:“好像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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