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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成婚后, 裴煦过的第二个生辰。他握着骨笛打开信封, 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现在的情况很乐观, 若是没有意外两个月内便能拿下并州, 到时候再分出兵力向东与段家军合围阳州,取胜便指日可待了。 正事只占了几行,剩下满满三四页纸,都是姬元徽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有恭喜他又长大一岁, 有让他注意好好穿衣吃饭不要让自己生病, 也有些什么花开了什么花落了之类的琐碎的小事。 裴煦将这几页的文字反复看了许多遍,然后蜷着身子将脸埋在了怀中紧紧抱着的衣物上,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姬元徽的衣物被他乱七八糟堆在床上, 因为挤压和揉搓而有些发皱。裴煦神色怔怔的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后把自己塞进了堆叠的衣物里。 还要两个月啊……好久。 但是也还好, 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到了。 被熟悉的气味挤压包裹,有种被拥抱着的错觉。裴煦在这味道里渐渐放松下来, 握着那支骨笛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边已经暗下去了,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在有姬元徽气味的地方将信读完……没想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最近总是这样,疲惫的很容易。 “主子, 您醒着吗。”门外传来叩门的轻响。 裴煦问道:“什么事?” 小厮在门外答:“表少爷过来了, 想见您。” 从思在府上的身份是他远房表哥的孩子, 故而府上的小厮一般喊他表少爷。 裴煦回头看了眼凌乱不堪的床铺,慌张拉起被子盖住:“先把从思带去东厢房吧,我这就过去。” 小厮应声离开了。 裴煦松了口气, 扯了扯被角将这乱七八糟的一床狼藉盖住。 从思近来越来越喜欢粘他了,毕竟是年纪还很小的孩子,正是需要父母的时候。 前些日子仆从带从思出门去放风筝,回家路上撞上了旁人家的丧仪,乌泱泱一片白衣白帽的人。孩子年纪小,有些被吓到,回来后便发起了烧。 裴煦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两天,从思烧得迷糊,恍惚中抓着他的衣袖喊他爹爹。在这种时候强行纠正一个病中需要父母的孩子的称呼显得太过残忍,于是那时裴煦没有否认。 从思病好之后,就越发喜欢黏着他了。 裴煦到东厢房时,那孩子已经乖乖把自己塞在被子里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摸摸孩子的头发低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房间睡,是不喜欢听竹院吗?” 从思摇头,眼巴巴望着他:“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大概是刚受过惊吓,不敢自己睡吧。 裴煦道:“只允许这一次,以后都要乖乖的自己睡。” 孩子点头。 于是裴煦在床边那侧躺下了,轻轻给孩子拍着背:“睡吧。” 孩子嗯了声,窸窸窣窣靠到了他怀里。 怀里一个软乎乎的小孩,裴煦心情很好。他有些困了,合上眼要睡,就听到怀里的孩子小声问他:“我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喔。”裴煦轻轻给他拍背,“你四岁,我十九岁,我不可能在十五岁的时候生下你。” 孩子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可是你对我很好。” “因为你是个很聪明讨人喜欢的孩子。”裴煦温声道,“而且我和你爹爹是朋友,我答应过他好好照顾你。” “那我爹爹呢。”孩子继续问,“他为什么不来接我?” “他现在有很多事很忙,等他把事情都忙完了,就来了。”裴煦摸摸他的头发,“快睡吧,再不睡要长不高了。” 孩子乖乖闭上眼睛,裴煦也闭目睡了。 隔日,大皇子又来了府上议事。 “我是诚心来谈合作的。”大皇子眯起眼睛笑着,“我安插在太子府上的探子递来消息,太子对于三弟打的这几场胜仗忌惮的很,唯恐三弟班师回来后会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他正在四处募集死士,似乎……”大皇子拖长了声音,“有密谋造反的意思。” 裴煦看向他:“那大殿下的意思是?” “我来提供太子府上具体的动向和行进消息,你们出人镇压,到时候护驾功劳平分。”大皇子微笑,“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裴煦心知他要的绝对不止这些,但如今确实需要大皇子提供的消息来辅助行动:“大殿下觉得应当如何安排?” “若没有意外,他应该会在一个月后的万寿节,动手逼宫。”大皇子道,“届时周将军守在城外的守军分成两路,一路入宫救驾,另一路安插在各处城门口,将出城之路封死,以免有余孽趁乱逃出城去。” 他说完,看了看裴煦,又看了眼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周恃明:“两位意下如何?” 裴煦道:“没什么问题,只是眼下还有许多细节尚不能确定,不如等消息更确切些之后,再详细安排。” 谈完事,周恃明起身离开时,姬淙款步跟在了他身后。 走出几步,周恃明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他一主动开口,姬淙就凑了上来,“我知错了,我向你赔罪,你别生我的气了,多和我说两句话好不好?” 周恃明不回答他,自顾自往前走。 “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可是我从小见到的就是那样,我父皇和叔伯们都是三宫六院妻妾成群,我以为我只要一个妻子巩固势力已经做的比他们好了……” “我不知道那样会让你难过,我真的知道错了。”哪怕周恃明不出声,姬淙也依旧跟在他身后说话:“我不太明白怎么对待心上人才算合格,你来告诉我好不好?我绝不会再犯了。” 周恃明短暂停下步子,眼瞳里盛着看不清的思绪回头看他:“我已经没法再信你了。” “最后再信我这一次,好不好?”姬淙望着他,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真诚,“我这次真的想和你好好的过一辈子,等太子这件事一过,我就用这次的功劳去向父皇求旨赐婚,我身边再不会有别人了,只有你。” 周恃明看着他脸上虚浮的诚恳,以及埋在这层虚情假意下兴奋的算计,他笑了下。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他说,“但如果你又说谎,那你往后活着的几十年,身边都只会有我一个人。” 姬淙见他笑了,只以为他被说动了,微不可查的松下一口气,全然没在意他所说的话,只试探着去碰他的手:“那我现在可以牵你的手了吗?” 周恃明没说话,只由他牵着。 “你像块木头一样。”目的达成,姬淙舒心满意之下假话里掺上了两句真话,“可我见你第一眼,心里就开始喜欢了。于是不得已撒了些谎……不然你恐怕不会和我玩到一处。”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骂心术不正,朽木不可雕?所以格外想看看别人口中纯粹刚正的栋梁之木是什么样的。”他顿了下,“也难怪别人会夸赞会喜欢,我也喜欢。” 姬淙没说他一开始只是好奇这样冷冰冰的人被哄到手以后是什么样的,想着玩两天新鲜过了就散伙。但后来他真的开始喜欢这人之后,这人反而因为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再也不肯见他了。 “别说那些旧事了,你今日还回营地练兵吗?”姬淙眼睛弯起,对他笑,“把我也带上吧,我在一旁看着你就好。” …… “则怀,则怀?” 裴煦朦胧睁开眼,发现是宣存礼坐在他对面轻声喊他。见他醒来,对面的人对他笑,“我只是走开了片刻,你怎么在这里撑着下巴就睡着了。” “师兄见谅。”裴煦有些抱歉的笑了下,撑着有些发酸的腰坐直起来,“可能是春日将近,天气回暖,近来总是有些困乏。” “从前你是最勤勉的那一个,如今竟也会在白日里打盹犯困了。”宣存礼垂眸斟着茶,正欲笑着再调侃两句,但他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止住,忽然望向他。 裴煦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师兄,怎么了?” “我上次见你时,你就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宣存礼斟酌着开口,“除了困倦,身体还有没有别的不适?傍晚会不会觉得有些轻微的发热,晕乎乎的想睡觉。或者腰背酸痛,恶心欲呕?” 裴煦怔了下,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神情霎时间变得有些空白无措:“我没有想吐,反而食欲很好,但是其他的……好像都有。” “别怕,别怕,没事的。”宣存礼看出了他的紧张,语气和缓安抚他,“你们府上的大夫呢?将他叫来给你探探脉。” “廿七。”裴煦长长呼出口气稳下情绪,将暗卫喊来,“不要惊动其他人,去将住在安栖院的那位道长请来。” 上次道士回来后就暂时在王府住下了,看着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裴煦自然也没催他,任他住着了。如今请他过来倒是也方便了。 道士被请过来时头发打着结乱蓬蓬一团,像是刚被人扯着头发打过一顿。他捂着一边侧脸坐下:“你的人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点过去,我就要被人打死了……对了,喊我过来什么事?” 裴煦卷起袖子将手腕露出来:“有劳道长为我探一下脉。” “怎么了这是,又生什么病了。”道士摸上他的脉搏,“我来看看,啊……” 道士习惯性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转头看向他:“怎么都两个半月了,才想起来叫我探脉?” “你心真是大,最不安稳的前两个月都过去了。”
第43章 得知这个消息, 比惊喜先来一步的是后怕。 裴煦头脑中飞快的回忆了一遍自己近两个月的吃穿饮食,确定没有什么损伤孩子的东西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饮食起居一向注意, 这方面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直到将书房里的人都送走, 裴煦对于自己有孕这事都没什么实感。 孩子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他腹中待了两个多月了。 大概它也知道自己来的还不是时候, 所以格外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几乎没怎么折腾裴煦,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慢慢生长。 晚间洗完澡后,裴煦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摆, 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 小腹依旧平坦, 尚且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知道这里面已经蜷着一个小东西之后,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裴煦想碰一碰它,但手不方便, 于是他将衣摆撩高咬住, 用手抚上小腹。 应该还很小很小, 他暂时还感受不到它。 他瞥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神色怔忪,几缕碎发垂落, 被隐约遮盖着的眉眼柔软下来, 似乎全心期待着什么。他闭上眼睛,跪坐在地上用额头抵着镜面, 心里充盈着奇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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