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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元徽继续道:“你和你那师弟关系不好?关系不好还见他做什么。” “我与他同窗四年,又师出一门,原以为多少会有些同窗情谊,担心他万一是为老师的事来的……”裴煦眸色暗了暗,“是我想多了。” [若是师兄还在就好了] 姬元徽不着声色抬眸,目光从裴煦神情落寞的脸上扫过,没有多言。 裴煦那位师兄他是知道的,那位已经死去了的国子祭酒家宣大人的独子,才德兼备,郎艳独绝,据说是位十全十美的人物。 不过可惜死的也早,于是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陇西两年,东陵四年……”姬元徽伸出手,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捻着他的头发,“融融这些年吃了许多苦。” 裴煦向他的掌心贴近,闭上眼摇了摇头:“在陇西那两年能跟在殿下身侧,不算受苦。东陵四年有师长庇佑,也不算苦。后来殿下回京,我被家中塞到殿下身侧做伴读……” “原以为殿下会因此疏远于我,但殿下没有,殿下还是愿意听我说话。”他笑了下,神情很温和,“已经很好了。” “知道我可能会因此疏远你,还选择走这条路?”姬元徽眉间不自觉蹙起,“万一我不愿意信你呢?万一太子那里发现你有异心,在你入我的府之前就动手报复了,你怎么办?” “可是我太想殿下了。”裴煦睁开眼看他,神情近乎执拗。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眼神不似寻常柔顺,于是马上垂眸敛去情绪:“不会有更近的路可走了,路的另一端是殿下,再大的风险也值得了。” 姬元徽被他的眼神烫了下,移开视线问起了别的问题:“如果能选,六部里你想去哪一部?” 裴煦没有丝毫犹豫:“刑部。” “户部的财税,工部的河防工事,可都是来财的好地方。”姬元徽看着他,追问,“真的不想去吗?” 裴煦神色不改:“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姬元徽笑了笑:“我知道了。”
第9章 暴雨如注,雷声阵阵。一道雷光闪过,姬元徽依稀看到门口廊下有个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脑袋昏昏沉沉的,怎么也记不起。 “他还没回去?”姬元徽听到自己略微沙哑烦躁的声音响起,“我拉不下面子你们也拉不下?都是吃干饭的吗,不知道去劝劝?” “裴少君说您若不同意,他就一直在那里不走。”看着姬元徽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张管家声音越来越低,“说是,直到您松口为止。” 雨声每重一分,姬元徽心头的焦躁便更深一分,他问道:“外面雨大吗?” 张管家如实道:“大。” 姬元徽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他在那里,会不会淋到雨?” “不会,不会。”管家道,“只是这天气跪在那里也实在辛苦,本来去塞过软垫,但少君他……他不要。” “他是跪着的?”姬元徽猛地站了起来,怒道,“谁要他跪的?” 管家心说谁敢让他跪,头皮发麻道:“可能是……少君他自己想吧。” 姬元徽自觉方才有些失态,自言自语找补道:“跪就跪。” 这话管家不敢接,只垂首听着。 “啧。”姬元徽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倔给谁看,受了寒气把腿跪坏了,以后阴天下雨有他好受的。” 不知道抱怨什么好,于是他开始抱怨天气:“怎么就下雨了……” 张管家不敢让他的话又落到地上,没话找话道:“夏日里多雨是应当的……” 姬元徽在原地走来走去转了几圈,最后挥退了下人,脚步急促走了出去。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裴煦抬起头来看他,面色看起来是病中未愈的苍白。 姬元徽被这憔悴的神色看得心头发苦,他有些生气:“不许跪。” 裴煦不看他了,垂目跪在那里不动。 “一定要跟我这样吗?”姬元徽呼出口气,蹲下身来,“这雨下得急,此处不是议事之地。我们先回去,然后再商量商量,各退一步好不好?” 裴煦撇开脸不与他对视:“殿下,此事有商量的余地可言吗?” “总是逞强,你还是在这里好好想想吧。”姬元徽胸口存着郁气,冷冷扔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他刚走出没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仆从惊呼:“裴少君昏过去了!” 姬元徽魂都要吓飞了,匆忙转身往回奔。 然后就醒了。 姬元徽没当回事,只当是噩梦。伸长胳膊一面将身旁的人往怀里搂,一面庆幸还好只是梦。 半夜被扒拉裴煦也不生气,迷迷糊糊睁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没什么事便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睡去了。 这梦有些太过真实了,裴煦看着温驯实际上是个倔脾气的,万一两个人在正事上真有什么南辕北辙的分歧,裴煦必然是寸步不肯让的。 裴煦脾气倔,更要命的是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分歧总会有,两个倔脾气的人凑到一块,吵起架来简直没法想。 姬元徽一边这般想着,一边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 第二日一早,姬元徽先去了趟吏部。 在陇西的那六年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做,太子和大皇子那边僵持着,许多事也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他那时虽没什么实权,但他舅舅家有啊。无论是他生母张贵妃的哥哥还是周淑妃的哥哥,都算是他舅舅。这两位虽然都不在京中,但朝中多少还是有些势力的。 从前的吏部尚书是太子一党的人,几年前两党斗得最热闹的那一年被他们的人趁乱撸了下来,从中使力推了个没身份背景也从没站过队的上去。 无论是太子还是大皇子一时间都没什么动作,现状至少能维持一个平衡。自从太子和丞相的势力被打压到与大皇子不相上下之后,皇帝的选择就越发重要了。然而皇帝对两党都是有升有贬,让人越发捉摸不透。 太子党担心皇帝记恨丞相,打压贬斥他们然后扶持大皇子上位。大皇子党则担心皇帝舍不得动培养了多年的太子,丞相曾经跋扈专权都做到了那种程度,皇帝如今有余力了却还没有把他们连根铲起,如果不是为了太子,怎会忍让到这程度。若真是这样,那他们恐怕免不了兔死狗烹的下场。 万一把现在这个撸下去后皇帝挑拣了对方的人上位,那就得不偿失了。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毕竟不是什么小官,四品以下的官员皆可由其升降任免,是块肥肉,但他们都不敢赌这块肉落到对方嘴里自己会多麻烦。 不过现在就算他们想争也难了,在太子和大皇子左顾右盼的时候,这块肉就这么稳稳当当的落到了姬元徽嘴里。 王位这东西,谁还不想争一争了。 握进手里的权力只有去争才会变多,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三殿下。”对于姬元徽今日来,吏部尚书似乎早有准备,迎上来行礼,“殿下是为补缺的事来的吗?” 吏部尚书对这个情况再了解不过了,皇子成家后提携姻亲,等妻家起势了再反过来变成其帮衬助益,双赢的事 “大人不必拘礼。”姬元徽笑眯眯将人扶了一把,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刑部还有合适的位置吗?” 陈廖略微迟疑了下:“殿下上次来问的不是礼部吗?” 姬元徽微笑:“本王兼着礼部的职务,若是夫人也在礼部,日后升迁免不了要被人说是本王假公济私,还是避一避嫌为好。” 陈廖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刑部眼下空缺的职位,品阶要比礼部的低些。” 低点就低点,又不是不能升,一上来就太扎眼反而不好。姬元徽随口问道:“低些是多低?七品?” 陈廖答道:“正六品。” “噗,咳咳咳……”姬元徽被茶呛了下,眼睛都睁大了些,“正六品还低?就算是状元刚入朝一般也只封个从六品的翰林修撰。” 陈廖解释道:“裴公子是裴御史之子,又是皇亲,若是品阶太低,怕是不太合适的……” 裴寄的面子不要紧,也就是顺口一提,但若事关皇室,那便不同了。 姬元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有劳大人费心了。” 。 这几日礼部的公务不少,礼部尚书带头加班加点处理文书,姬元徽虽说是亲王,但终归官衔低他一阶,提前走了怎么看都不太合适,饶是他心再大也不能跟从前一样申时便散值归家去了。 酉时,姬元徽头昏脑胀的从官衙离开,刚走没几步就被人拦下了。 “三殿下。”家仆打扮的人低眉顺眼向他行礼,“我家主子想请殿下移驾一叙。” 姬元徽望见了停在不远处的车舆,装作不认识打了个哈欠糊弄道:“谁啊这么大架子,不见。” 说罢抬脚便走,却又被拦下了。他蹙眉不耐烦道:“敢挡本王的路,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殿下,请殿下留步。”那仆从见他不为所动,终于搬出了靠山,“大殿下有要事相商。” “大哥的人啊,怪不得这么大胆子。”姬元徽揉了揉手腕,粲然一笑,“替我向大哥告罪,今日怕是不能奉陪了。早上出门前答应了夫人散值后陪他去猎兔子,不好失约。” 像是知道他会推脱,姬元徽这里刚说罢,那边马车上的人已经被侍从搀扶着下了车,脚步虚浮走到了他面前。 “三弟可真是难见。”一位面带病容,通身气质清贵儒雅的青年缓步走到了他面前,“几番书信相邀,皆是石沉大海。今日若不是提前守在礼部衙门门口,恐怕又要扑个空了。” “礼部清闲,我也野惯了,没什么事就爱约着二三友人四处去玩,他们都是直接来府上找我,我哪能想到还会有人给我写信啊。”姬元徽一副头疼的表情,“府上信件一般是在……书房?谁没事会去书房啊,油墨味熏得人头疼。” 姬元徽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见了字就头疼的草包。若是旁人或许就信了,但能在宫里活到出宫立府的哪个不是人精? 姬淙脸上挂着浅笑,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他信不信的也不重要,本来就是做做面子,总不好说你信我看了懒得理你所以扔了吧。姬元徽觉得自己愿意找个借口,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姬淙拿帕子捂着嘴咳嗽,面色苍白:“是大哥思虑不周了。” “大哥日日为户部的事操劳,为朝廷鞠躬尽瘁,清减了许多啊。”姬元徽道,“真是看得人心疼。既然病着那还是少出门,多多休息为好。” 姬淙苦笑:“我哪里敢有丝毫懈怠,只怕是我一歇下来,就有人要趁虚而入,到时候莫说是休息,恐怕连活命都难了。” “大哥这话说得我不敢接。”姬元徽笑意浅了些,“谁人不知大哥深得父皇宠信,如今天子圣明天下太平,哪有人能要大哥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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