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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身后隐约有警报声由远及近，知道是治安所的人来了，就打算发动车子绕过前方出事故的车辆，但还未等他启动，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那是什么？
前方空中出现了一个人，是个穿着舞衣的窈窕女人，她脸上戴着面具，在半空中伸展着手臂，随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音乐声，女人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她的舞姿极其曼妙，看得刘沙都入了神，她旋转、跳跃着，所有人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刘沙一动不动地、痴迷地望着空中的舞娘，等到音乐声停止，他也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所以，当女人取下面具的时候，他完完全全地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那女人的脸上，长得无数只眼睛，那些竖着生长的眼睛黑漆漆地透不出一丝高光，那些眼睛眨了眨，眨动的频率并不相同，但那些眼睛仿佛都盯着刘沙！
刘沙感到有剧烈的噪音回响在耳边，他很想晃晃脑袋，将死死抓着他不放的声音甩开，但他没办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他仿佛成了一个观众，他只能看到自己呆呆地望着空中的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撞向方向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将之前握紧在方向盘上的手松开了，他的手很苍白，还在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用力撑起身体，他不敢看向空中，努力压低了视线，就这一眼看到了前面倒在地上的人。
他的心一颤，又看向了后视镜，他屏住了呼吸，后面竟然停着那么多车！
其中还有一辆是治安所的车。
但没有声音，他没有听到人的声音！
他终于鼓起勇气猛地看向空中，随即他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靠椅上，那个女人不见了。
没事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无意中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自己，他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发现抹不干净，就疯狂抽着纸巾盒里的纸巾，他潦草用力地使劲想要将眼睛、鼻子、嘴角和耳朵里流出的血液擦掉。
擦到最后，他发现那血像是永远流不干净似的，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于是扔掉了手里的纸巾，打开了车门，他直直地走向前方俯趴在地的人。
“你没事吧？”他停在那人几步远的地方问着，但那人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刘沙回过头又看向了身后的那些车子，没有人走下车，他只好更加靠近着地上的人，他的手伸向那人的肩膀，想要将他翻过身，“你......”
他的手像是被针刺似地瞬间缩了回来，“呕...”刘沙手撑地抑制不住地吐了起来。
那个人七窍流血，头颅内部被溶解了，整个头像是瘪了气的足球！
刘沙手脚并用地踉跄着爬了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想要冲谈反酸的不适，他趴在那辆被追尾的车子的车窗上。
他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几步，又迅速调转方向，朝车阵奔去。
死了，都死了！
他趴在一辆又一辆的车上，他渴求能看到还活着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啊！！！！”他放声大叫，但没有人骂他神经病。
他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他正想回车上拿手机，在经过治安车的时候，想起治安车上应该有直接联系治安所的设备。
他试探着一拉，就拉开了治安车的车门，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将趴在方向盘上的人扶了起来，他四下寻找着对讲机，却在副驾驶那人的手中发现了，他扯了一下，没扯动，双手并用才将那人手中的对讲机扯了出来。
他按下了对讲机，对讲机里响起杂音，“喂喂喂！我叫刘沙，我现在在高架上，这里出现了重大事故，请马上派人救援！”
他幻想着，对讲机里会出现人声，会有人告诉他，不要着急，他们马上赶到。
但是，这样的幻想并没有发生。
刘沙怀疑治安所也出事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扔下对讲机就跑到了自己的车里，他拿起手机，手不听使唤地总是误触，按了好几下才拨通了电话。“喂？哥？哥是你吗？”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啊？怎么喘这么厉害？”
刘沙的手捂住了嘴，他的泪水涌出眼眶，他怕忍不住痛哭出声。
“刘沙？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没事，哥，我没事，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了一会儿，才回道：“我在治疗室，你要过来吗？我今天没有病人。”
刘沙当然知道他哥在骗人，他怎么可能在没有预约病人的时候，这么早去治疗室，“我...我这里出了点状况，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事，我也不希望你过来找我。”
“刘沙，如果需要我，一定要告诉我，你知道的，我是你哥。”
刘沙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拼命克制住呜咽声，“...你别出门，你可以待在治疗室里吗？等...等你确定没事了再出来，好吗？”
“好，刘沙，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目前的状况安全吗？”
“没有，”他扫了眼后视镜里自己狼狈的模样，“我没受伤，我现在已经安全了。我...我现在有事，我等下再联系你，注意安全！”没等他哥回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他下了车，蹲下了身体，“小朋友，你还好吗？”他尽量笑着问眼前的小男孩。
小男孩双目发白，两行血泪蜿蜒而下，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在刘沙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的时候，小男孩开了口，“哥哥，我好疼。”
刘沙急切地扶着他的肩膀，上下前后扫视起来，“哪里疼？是眼睛吗？你能看到吗？”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可以看到。”
“那你哪里疼？”
小男孩捂住了胸口，“胸口疼。”
刘沙突然意识到，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是跟家人一起出来的，那么，他的家人已经......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男孩，只能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会好的，会好的。”不停重复地喃喃自语，不知道是说给小男孩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
这里的治安所很可能已经沦陷了，他望着小男孩，暗下决定，“叔叔送你回家，好吗？”
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可以带妈妈一起回去吗？”
刘沙呼吸一紧，“好，我们一起带妈妈回家。”
他跟着小男孩，走到了一辆车旁，小男孩望着驾驶座上的女人叫了声，“妈妈。”
他的妈妈没有回应。
刘沙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妈妈搀扶到了后座。
小男孩坐在了副驾驶，他帮小男孩系上安全带，“可以告诉叔叔，你家在哪里吗？”
小男孩指了指显示屏，刘沙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刘沙调出了记录，将终点设置成了，“家”。
刘沙发动了车子，他原地掉了个头，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做的违法事迹，但他此刻毫不犹豫地做了。 ----
第24章 封闭
刘沙驾驶着车缓慢地绕过那一辆辆停在原地的车，他径直注视着前方，不敢看那些车里的人。
一路上，他几乎都没有停过车，就算是红灯，他也直接驶过。
因为，这个世界像是停止了，不，是人类的活动停止了。
他越开越心惊，他开始害怕，害怕这次灾难会不会蔓延开，会不会波及到他哥？
他的胸口闷闷的，但又想不到办法缓解这样低落的情绪，成年后，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无力的状况。
小男孩的家离得并不远，很快，他停下了车。
这是一处高级住宅区，刘沙没看到门口的保安，但这辆车在系统里有记录，所以在车辆靠近的时候，门禁自动开了。
刘沙开了进去，在这里，他同样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他将车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他下了车，小男孩自己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刘沙走过去，牵起小男孩的手，走向了别墅大门。
小男孩的手指按在了门锁上，门开了。
刘沙的眼眸左右转动，“有人在吗？”
令人绝望的沉默。
刘沙迟疑地瞄了眼小男孩，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呜啊啊啊！”
是哭声！小孩子的哭声！
“家里还有小孩？”刘沙诧异道。
小男孩松开了刘沙的手，朝屋子里跑去。
刘沙赶紧跟了上去，小男孩没有停留地跑上了二楼，而刘沙在看到躺在地上的一个中年妇女时，停了停，他看了两眼后，也跑上了二楼。
他的视线扫过一扇扇门，终于，他看到了小男孩的身影。
他走进了一间房间，稍一过眼，就知道，这里是儿童房。
温馨的、可爱的儿童房。
小男孩正抱着一个大概才两、三岁的小女孩，刘沙轻声问道：“这是你的妹妹？”
小男孩点了点头，小大人似地用手擦着小女孩的眼泪。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刘沙，无忧无虑地笑起来。
那笑，令刘沙心里一软，又是一凉。
怎么办？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母亲。
“哥哥，你叫甚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摇晃着脑袋，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囡囡。”
刘沙蹲在小床旁，轻言细语道：“我是叔叔，刘沙叔叔。”
“素素！”她拍着手叫起来，她的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泪珠，但转眼又已经快乐得不得了。
刘沙这才想起还没问过小男孩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闵越暄，妹妹叫闵越安。”他的口齿十分清晰，语气很平和。
刘沙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越暄，叔叔想要问你，你知道爸爸在哪里吗？”
“他不在这里。”
刘沙心下一松，“他出差了？你知道爸爸的手机号码吗？”
“我有秘书的电话。”
秘书...刘沙没时间多想，“那可以把他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我通知他来接你们。”
闵越暄按了下手上戴的手表，等了一会儿，有人接了电话，“你好，我是路遥。”
闵越暄看向刘沙，刘沙清了清嗓子，“你好，我叫刘沙，风和镇这里...出了事，越暄、越安现在需要监护人照顾，我可以把他们送出去，请问他们的爸爸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阵，刘沙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搞的，都说了出事了，对方怎么一点儿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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