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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对话过后,租客才提着积攒了好几天的垃圾下楼,脚步轻又快。 只是他的心里依旧有些疑惑,来自于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怪异的氛围。 游星戈正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醉得不轻不重的大脑指使着模糊的意识,让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他摸了一会才摸到。 程际野本来应该进屋的,却倚在门边看着他,要不是游星戈其实也没那么醉,多少得被他的眼神弄迷糊。 “怎么了吗?”就算开了门,游星戈也回头问道。 程际野说不上内心到底什么感受,在这个风很凉的夜晚,曾经以为很慢的又或者说没可能的感情给了他遮天缝隙里的一线天光。 原来是这样。 心里的笑意一次又一次要漫上嘴角,最后程际野只得轻轻摇头:“没事。” 只差临门一脚,他就能得手。 所以最后这一步,他需要更周密的、更和缓的、更自然的计划。 他要屏气凝神,在感情的天平上小心翼翼地放下最后的砝码,让天平被压下倾斜,到时另一边这个人的砝码将按照计划完美地、全部落到他的手里。 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露出胜利的微笑。 只是这么想着,程际野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人总是会在目标即将达成时控制不住内心涌起的喜悦,他已经足够克制了,面对游星戈投注过来的不设防的、带着醉意的目光,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压下了眉眼间的轻柔意味,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你今天很开心吗?” 游星戈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但和程际野在一起他总会给出肯定的答案:“当然。” 他弯起眼睛,原本另一只插在兜里的手很轻易地抽出来:“和哥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嘛,他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实话实说的。 “也希望哥会很开心。”他像没意识到自己补上的话有多么逾越一样,脱口而出的瞬间连楼道里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隐隐浮动着木头碎屑味变得浓郁起来,两个人相隔而立,明明两边的门都已经打开了,在楼道的阴影里虚虚掩着,他们却谁都没有先一步进门的想法。 程际野会想,如果游星戈没有喝酒,现在很清醒,是否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当然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要让游星戈意识到这样的感情,它早就脱离了朋友的范畴,是不正常的、是真心相爱的人才会有的。 在此之前它没有被发现过,但是现在却还来得及。 他会让游星戈懂的。 黑发的年轻人微妙地勾起嘴角,声音在半明半暗的楼道间极具引诱的意味:“如果换成别人,你也会很开心吗?” 他把话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一样。 啧,这个男人。 游星戈拉过门把手的小拇指微不可见地敲了一下,影子被小片地切割打下,他迟疑了一下。 随后卷毛青年的摇头很坚定:“你是特别的那个、最特别的。” 这句话被他说出一种认定般的执拗,明明是喝醉酒的人,此时的语气却又不太像。 程际野低声笑了出来。 在笑里,他确定了什么,那一瞬间他得到的东西足够抵过其余所有。 他觉得之前那个忐忑的、在原地犹豫而未进分毫的自己有点傻。 但是现在他不在意了。 没人能在巨大的胜利果实诱惑下什么都不做。 他伸手轻轻摸上了青年的脸,灯光要明不明地打下来,在最亮的前一帧会发出“咔滋”一声,像是某个模糊又伤感的电影里情侣重逢傍晚昏黄的旅店里蒙尘的场景。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吗?”身高都差不多的两人对视着,程际野的手在游星戈的侧脸摩挲了下,柔软顺滑的触感让他的眼神晦暗了下。 他在逼问游星戈: 真的没有发现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里究竟有什么意味吗? 快点发现它,快点承认它。 他做得谨慎又大胆。 程际野就是这样的人,确定的东西他无法放手,他也不想放手。 更何况,他终于发现,在他为这个人心动的时候,这个人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情。 只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感情,总得他自己上手逼一逼才好。 他手下用了些力度,眼皮落下又抬起,和嘴角的微笑一样不容忽视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游星戈顿住了,两个人的动作和头顶的灯泡一起定格,像是一副不会动的胶着凝固的复古油彩画。 连呼吸都微妙地变缓了。 这样的氛围简直让人迷乱,暧昧得让人无法忽视。 再忽视的话,就是欲盖弥彰,率先做了爱情骗子的人要心虚,一味粉饰太平的人要永远面对亏心的惩罚。 会不得安眠的。 一抹慌张出现在了卷毛青年的脸上,像是在酒精和暧昧里大脑失去了思考,他的表情变得紧张慌乱起来。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般,他在凝固的画面里率先开口:“哥、你喝醉了,不对,是我喝醉了。” 隔着极近的距离,程际野甚至能听到游星戈跳得有些快的心跳声。 他们双双踩在沼泽前的那一块松软的湿地上,对视和逼问里谁先错一步,就会深陷爱情的沼泽,从此万劫不复。 在这片荒芜的湿地上,芦苇荡空空茫茫,他们周围的土地上没有脚印,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彼此的心情。 这种慌张是爱情到来的声音。 就在游星戈按住程际野的手腕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灯泡只比他们的动作慢了精确无误的1.78秒,在最亮的前一帧发出了“刺啦”一声。 下楼倒垃圾的租客回来了,指间还夹着根烟。 从黑沉沉楼下上来的租客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手里的烟都顿了下,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游星戈的眼睛闪烁了下,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刚刚的氛围被扰乱,租客不知道自己从一潭深水中走过,甚至在往上面的台阶上走的时候他发现这两个人放开了原本显得有些亲密的动作。 哇,也太亲密了,所以这是一对同性情侣吗? 他极其困惑且自然地想到。 在上楼的三分二十八秒中,他听到了这两人拥抱分离的声音,窗外风沙沙吹过树叶的声音,丝毫没有异样的互道晚安声,以及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关门声。 一系列声音足够他大致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指间的烟灰往下抖了抖,还没落到楼梯上就被微风吹散只余带着火星的灰。 今晚的星星蛮亮的,从楼道的窗格间影影绰绰地能看清,他很快就忘掉了这件事。 如果是乐队的话,没准还能找他们要张唱片听听,毕竟他还称得上是音乐的发烧友呢。 租客这样想着。 星星的光蛮亮,游星戈在状若无事关门的刹那从窗子里就看见了,他抬头的时候一点点光正好洒进了玻璃桌的乐谱上。 一个又一个音符跳动起来。 他想起程际野。 他总是会在程际野身上找到什么,多年前的孤儿院同样的星光,他曾经写满很多页的谱子,他埋首在音乐里的日日夜夜,或者是故乡一个长流细水般的、洒满阳光的日子。 程际野又使他想起了自己。
第29章 感情 喝醉酒的第二天醒来无疑是头痛的。 游星戈眼睛还没睁开就从床上翻下来试图寻找到他的拖鞋时, 觉得脑袋像是有人倒灌了一斤水泥,并且这水泥明显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积压很久还是没有溶解。 小小有点记仇的游星戈摸了摸太阳穴, 决定尽早把报复查尔斯这件事提上日程, 在两天之内要再次约查尔斯把他灌醉。 不对, 他说了要戒酒来着。 一向信守承诺的年轻人在镜子面前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在刷牙的时候迟钝的大脑才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在喝醉的状态下究竟做了些什么。 人在大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果然有些失控。 不过——他眨了眨眼, 镜子里因为早起头发还没有完全梳理好略显炸毛的青年也随之眨了眨眼, 清晰的镜面折射出上午时分的阳光——他觉得这件事情依旧称不上失控。 毕竟现在更想要知道他心情的人是程际野。 游星戈勾起唇角, 在清新的薄荷味牙膏里想起来昨天,在昏黄得像某个傍晚的灯光下, 那仿佛清晰得能看见对方眼里倒影的距离, 他的主唱以近乎咄咄逼人的姿态靠近他, 要他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很少能看见这个人步步紧逼的模样,心中隐现的兴奋开始流淌。 手里的牙杯流淌下的水珠落在台面上, 当然是悄无声息的,游星戈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水珠就以出其不意的姿态在他手指间涸干,留下一片极微小的水渍。 但凡是游星戈想要的东西, 他总能凭借自己拿到。 生得阳光开朗的卷发青年弯起了眼睛, 是在镜面反射下弧度微妙的笑意。 不过说起来, 如果以醉酒的借口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怎么想都会让人恼火吧。 ……也蛮像粉饰太平的心虚的。 他将使用完的牙杯以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角度放在台面上, 牙刷和牙膏呈现出对错的完美的三十度姿态,然后收回了手。 他也不会这么干。 在今天格外温暖的阳光下, 游星戈换好了衣服,再一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喝酒真是误事害他起床比平时晚了点后, 他将前几天的谱子整理好,放在了钢琴上。 在他思考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程际野面前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极为闹耳的噪声。 声音不太好听,怎么说,还挺敲锣打鼓的。 游星戈看了一眼从阳台窗子外面打进来的阳光,那光恰好照亮了日历上的黑字,上面写着今天吉神荟萃。 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这锣鼓声敲了一阵,没来由缓解了点游星戈的头疼。 他推开了阳台门,往下一看,发现只是婚车经过。 灿烂的阳光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因子,因为是早晨所以还带上清新的露水味,驶过的婚车上百合花开成了爱心的形状,随行的人三三两两地笑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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