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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月微愣,抬起头看向袁铭。 袁铭笑着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清清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岳母的人,方才那么说绝对不是怀疑她,而是想她了对不对?” 季清月的嘴角往下一撇,搂住了袁铭的腰,低声应道:“看着夫人金宝那么好,我就想着要是我娘在就好了。” “她会一直陪着你的,只是你看不见而已。”袁铭低声道。 季福来静静坐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因为他们举动过于亲密而出言阻止,反而因为袁铭的话也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半晌,季清月收拾好心情,松开了抱着袁铭的手,有些局促的对季福来道:“让爹见笑了,方才我没忍住……” 季清月虽然任性还有点纨绔,对他这个爹确实十足的尊敬,甚至可以说是又敬又怕。 母亲去世后,父子两个相处的机会极少,每一次季清月都是战战兢兢的。因为袁铭,他第一次在对方面前失态了。 季福来却没有生气,甚至脸色都没变,摆了摆手,淡淡道:“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吃完饭,季福来便说累了要回去休息,季清月和袁铭又回到了小院。 小菊走了,院子里暂时没有伺候的下人,静悄悄的。季清月拉着袁铭进屋,带他四处参观。 这个时候袁铭才真切认识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承载着他永远都不想忘掉的记忆和感情,难怪之前季清月的反应那般强烈。 晚上睡觉时,袁铭把季清月揽进怀中,耐心的听他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其中少不了母亲和哥哥。一直到九岁,他就停了下来,双目无神的看着床帐。 袁铭知道,正是那一年,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睡觉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季清月眨眨眼,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脸埋在袁铭的颈窝里,用极轻的声音道:“小时候我以为我娘会一直陪着我,不久之后她就去世了,但那时我还有哥哥,可是后来,哥哥也走了,一走就是六年,全无音讯。” 袁铭心里一紧,越发用力的抱住了他。 “小菊……”季清月顿了顿:“她是家生子,她娘从前是我娘院子里的浣衣婆子,眼高手低,一心想用歪门邪道往上爬,后来被赶了出去。小菊说她最讨厌的就是她娘这种人,只想安安分分干活,攒够钱拿到卖身契就离开这里,嫁给村里人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出嫁之时,我本想放她走,是她说要靠自己离开这里,结果一转眼,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季清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微哑:“果然,我身边的所有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到了。 袁铭低下头,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尾的睫毛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 第二天,季清月醒的时候已经半上午了,袁铭不在床上。 他的身体有些酸痛,稍微一动就觉得天旋地转,只好又睡回去。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之后,一个丫头道:“二公子,可要起了?” 季清月掀开床帘,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没觉得奇怪,问道:“袁铭呢?”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冒火一般干疼,很快咳出了声。 “姑爷去书房了,可要我去寻来?” “不用了,我先起床。” 在丫头的伺候下洗漱完,季清月忍着喉咙痛勉强喝了半碗粥,正要站起来回去躺着,眼前一黑,直直栽了下去。 “公子!”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季清月重新躺下,看着站在床边的人,不发一言。 小菊搓了搓手帕,眼睛红红:“公子,小慧去请大夫了,您再忍忍。” 季清月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她。 小菊似乎被他的眼神烫到了,慢慢闭上了嘴,泛着凉意的沉默在不大的屋子里晕开。 “公子今日突然病了,可是因为昨日之事?” 季清月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小菊咬了咬唇,有些慌张的跪在了床前,两手搭上季清月胳膊的瞬间迅速收回,帮他轻轻掖好了被角。 “是我错了,是我违背了跟公子的约定,白费了公子的一番好意……” 季清月倏地睁开了眼睛:“昨天你说的自愿,是真的吗?” “不是!”小菊急急摇头:“是我娘在外边欠了钱,为了从夫人手中拿钱,把我送到了小少爷床上。” 季清月一怔,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床单。 “你有困难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菊又哭又笑:“我当然知道公子会想办法救我,但是您刚成亲,擅自决定自己的婚事已然让老爷不喜,若是再因为这点小事让您回家,老爷会更不高兴的。我不希望公子为了我受罚。” 季清月喉间泛起一阵痒意,不得不趴到床边用力咳嗽起来。 小菊惊道:“公子!” 气顺之后,季清月问道:“那你为何今日又愿意说了?” “今日上午,姑爷来找我,问了我事情的原委,还……”她说着,从衣袖里摸出来一张纸,赫然是她自己的卖身契。 她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我已经跟崔婆子彻底断绝关系,从今以后我愿意跟着公子,做牛做马,永生不会背弃,如有违法,不得好死!” 她口中的崔婆子便是她的亲娘。 季清月的头晕晕乎乎的,很多话过了脑子依然转不过弯,唯有提到袁铭的时候,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袁铭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他而言,小菊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好难受。”季清月浑身酸软,抱着被子不撒手,哼哼唧唧道:“去把我夫君叫过来。” 小菊应了声,飞快跑了出去。 走出小院没几步,她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袁铭,不等她开口,袁铭已经迅速转身,脚步极快地往小院的方向去了。 很快,大夫也来了。看过之后说是心情起伏太大,气血攻心,再加上赶路中暑,这才生病了。 袁铭跟大夫道谢,让小菊跟着大夫去抓药,自己坐在床边,把虚弱的季清月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夫君,谢谢你。”季清月柔柔的看着他。 袁铭却皱着眉:“嫁给我受委屈了,若不是上观村离成县太远,你也不会中暑,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季清月不以为意,嘻嘻笑着,彷佛上一课趴在床上哼唧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袁铭道:“小菊的事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我只负责查清楚真相,卖身契是你爹亲自去找梁夫人要的。” 季清月愣住了:“怎么可能?我爹每日那么忙,怎么会管后院中一个小丫头的事?” 袁铭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清月表情微滞,颇为怀疑的指了指自己:“难不成是为了我?” 袁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早上岳父派人叫我过去下棋,期间只跟我聊了你的事情,从小到大,虽然你们关系并不亲密,但是我能感觉到他还是关心你的。说到最后,他也只是叮嘱我好好准备科举,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他。” 他没有要挽回季福来在季清月心中的形象的意思,所说的这些都是基于客观事实,上辈子他和季福来交往十分浅薄,现在有点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这对父子走向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也许吧。”季清月闭了闭眼,显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因为季清月突然病倒,他们在季家多住了两天。这两天他们吃饭活动都在小院里,并未见到其他人。避免季清月坐马车回去再中暑,他们打算早上离开,用的是季家的马车。 季福来公务繁忙,跟他们一起吃了早饭就去衙门了。 袁铭和季清月收拾好东西,还没走出院子,就看到小菊着急忙慌跑了过来,身上还背着个包袱。 小菊跪倒在他们面前,恳切道:“请公子姑爷带我走,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两位的恩情。” “你不用这样,”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但她到底是违背了承诺,季清月对她肉眼可见的冷漠:“我夫君住在村里,家里用不到下人,你现在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不需要你报答。” 小菊知道他还在生气,两行眼泪滑落下来,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口求他带走自己的话。
第13章 租房 马车有些摇晃,季清月上去就开始昏昏欲睡,袁铭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身上。 季清月这一觉睡得很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到十方镇了,袁铭准备的话梅冰水都没用上,不过也让他大松了口气,就怕回来赶路季清月又生病。 他们在县里多待了几天,季福来特地叫人给曹氏带了话,因此曹氏并没有太过担心,只坐在院子里做绣活的时候偶尔抬头往大门口看一眼。 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抬头了,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马蹄声。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线框,出门就看到了一辆上漆极为严谨精致的马车,袁铭已经下来了,站在前面扶着季清月踩在脚蹬上。 “哎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路上都还顺利吗?”曹氏接手了袁铭手中的包袱,急急问道。 袁铭道:“去的时候清清有点中暑,病了一场,于是在岳父家多留了两日。” 曹氏闻言顿时紧张起来:“月哥儿病了?如今怎么样了?早知道就应该租个好点的马车,偏偏在回门的时候生病,这多不好啊!” 她一早就知道季清月家世了得,父亲乃是堂堂县令,而且对袁铭很不满意,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连两人的婚礼都不出席。季清月是下嫁,回门路途遥远,直接病倒了,这岂不是让他爹更不满意袁铭这个儿婿? “我没事了阿娘。”季清月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对她的关心十分感动:“谢谢阿娘关心。” 曹氏叹了口气,看着季清月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没再说什么。 午饭吃的是曹氏做的酸菜疙瘩汤,清淡适口,季清月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随后就回房休息了。 袁铭帮曹氏收拾完碗筷,就听到曹氏神神秘秘的说:“这次去县里,都还顺利吗?你带的那些东西季老爷喜欢吗?” “嗯,岳父大人虽然严厉了点,但是人挺好的,除了那位继室夫人,一切都好顺利。”袁铭回道。 曹氏早就听说过那位两夫人秀外慧中的名声,一时有些好奇。 听袁铭说完,她的眉头紧皱:“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大户人家皆是如此。” 袁铭知道他这是又想起自己那位渣爹了,不再言语,默默低下头刷碗。 学堂的暑假只有一个月,举行婚礼从准备到结束就花了大半个月,眼看着假期即将告磬,他便起的更早了,从早到晚都呆在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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