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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离他俩有些远的人都注意到了。 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后,秦越才开口道:“这是圣君的私事,其他人不得置喙。” 那股压迫感少了许多,翁佩兰擦了擦额上冒出的一点冷汗,这才道:“师兄说得对。” 她这会儿感觉秦越十分难以相处,甚至觉得对方性格有些喜怒无常。她明明没说圣君一点儿不好,不过提了句道侣之事,对方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翁佩兰是个很现实的人,她看中秦越一是觉得对方有前途,以后有倚仗,二来也是希望能提高自己的上限修为。但是对方这么难以相处,她自然也打起了退堂鼓。 正当她想着说些什么好直接离开时,坐在贵客席上的人突然站起身。翁佩兰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就见一道红衣身影正出现在赛区的入口处。 修者大多耳聪目明,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能看到来人一头青丝如绸缎般散下,额心的剑纹艳红似火,在阳光的辉映下光彩熠熠。 是丹霄圣君。 秦越迅速朝对方招手,看到师尊点头后,他手一招,将座椅上的物件统统收进储物戒中,只对翁佩兰留下一句冷淡的“告辞”就匆匆忙忙奔向了赛区的入口处。 翁佩兰原本已经打算放弃的心又悄悄活跃起来。 秦越对丹霄圣君真的很恭敬,很懂得感激,这说明他是个有责任心,识得好坏的人。 至于对方之前对她严厉,那应该真的是因为自己不该随意置评圣君的道侣问题。尽管她是无意,也存着好心,但师长如同父母,确实不该讨论长辈的私事。 秦越毕竟是作为道侣的上佳人选,或许她还是应该抓住机会再试试。
第71章 那些秦越完全缺失的岁月。…… 地底。 千尺之下的幽深地底。 并非俗世之人所想象的那样死寂和了无生机,相反,这里正燃着熊熊的火光。准确来说,那不是火光,而是地底流动的熔浆因为高温而投射到光秃石壁上的红光。 红亮的熔浆沿着地底的缝隙流淌,时不时地还有细小的火星喷射。这座因为封闭而显得有些逼仄的洞穴中央,有一方圆盘。 这方圆盘足以容纳十人横躺,粗糙的表面在微弱红光的照耀下浮现出繁复的黑色花纹。这些花纹像是一个个扭曲的文字,又像是成千上万只奇形怪状的虫子,组合成一条条、一道道黑色的锁链,在石盘的表面若隐若现,似乎有阵法在其中作用。 而在这方古怪石盘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花纹掩盖过去的木雕,似乎雕刻着某种兽类的形状。 忽然,周遭缓慢流动的熔浆从沟壑中漫出,四面八方一路朝着圆盘的方向流去,直至漫过整座圆盘。而直到这时,才能看清那些漫涌上来的不仅仅只有红亮的熔浆,还有无数的鲜血!排列成阵法的花纹,一接触到蔓延上来的液体,便迅速迸发出鲜红的色彩! 一时间,整座洞穴变成了容器,除了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就只剩一片寂静。 这寂静静默得有些可怕。随后,寂静中又传来一道细细的,似有似无的心跳声。这心跳声由弱及强,随着心跳声的逐渐增强,熔浆也逐渐退去。 原先粗糙的大圆盘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黢黑的花纹,那花纹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扭动着,似乎已经吃饱喝足。而在圆盘之上,原先放着的木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漆黑的人。 不,或许不能说是人。 这类人的怪物趴伏在磨盘上,仿佛刚刚出生的婴儿还不懂得运用四肢,扭曲地在圆盘上动了两下。 随后,它像是察觉到有人窥伺,整个脑袋仿佛没有骨头的束缚一般扭曲过来。那张黑黢黢看不出相貌的脸上,一双透出红光的眼睛迅速锁定位置,看了过来。 是你。 旁观者听见那非人的东西这样说。 带着一种近似于刻骨的仇恨,又仿佛被激发了狂喜的语气。 是你。 好久不见啊。 * 丹霄圣君睁开眼睛,幽暗的石壁已经退去,眼前是清幽雅静的房间摆设,耳边是弟子低沉又关切的话语:“师尊?你怎么了?” 沈夕瞥了眼俯身探过来的秦越,年轻徒弟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那双漆黑的眼睛却是牢牢锁住了他的脸,显示着对方作为徒弟对他这个师尊的担忧。 他笑了笑,道:“没什么,刚刚神思遨游了一番罢了。” 秦越抿着嘴,显然不太信自家师尊的这个说法。 沈夕也没有打算说服对方,只是轻轻松松地另起了一个话头:“今天我去见了沈亭昱。” 秦越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他有些无可奈何,心里暗道师尊狡猾。可是师尊不想说的,他不可能强行去逼问出来。偏偏现在师尊说的,也正是他此刻最在意的。 师尊专门避开他去和沈亭昱会面,秦越很想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这会让他有一种安全感,即他离师尊的世界并没有那么远。 沈夕慢悠悠开口道:“沈亭昱这些年来在九州大陆上的各地进行各种调查和取证,就是为了验证我们之前的猜测是对是错。而今日,他跟我下了结论,魔物的确复苏了。” 秦越心头一震。 他跟在沈夕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魔物其实一直都没有被完全剿灭,这是修真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魔物仅存于他们的听闻之中,或是刚入门时的课本之中:“仅有少量魔物还在北境雪原上活动,极少能够接近人”。 因此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曾见过魔物,有时甚至想不起来课本上的这句话。就算有人不幸见到那残存的几只魔物,也只会觉得自己倒霉,不会想得更深。因此,他们也就根本不清楚丹霄圣君的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五百年前的炼狱,或许要在人间重现了。” 不等秦越开口,坐在椅子上的人就轻飘飘地替他开了口。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秦越很快抓住了重点,道:“或许?师尊的意思是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当然,”坐在椅子上的美人笑了下,似乎很满意他的敏锐,“既然我们已经事先有所察觉,那相应地就能提前做些准备。这样或许就能避免那一天的到来。” 当然,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魔物复苏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沈夕作为年长秦越几百岁的师尊,想到的东西远比对方更多,所能体会到的含义也更深远。 他完全没有对秦越撒谎,沈亭昱的确跟他说,魔物已经复苏了。魔物的出现和魔物的复苏完全是两码事,仅仅出现魔物是不能下这个判定的。而沈亭昱作为这么多年一直调查这件事的人,对形势的判断最有发言权。 这一句话,在秦越看来可能是铺天盖地的魔物下山,而在丹霄圣君看来,还意味着五百年前那位魔君的苏醒。 沈夕没有撒谎,但是造成的效果却如同撒谎一般。 这正是说谎的最高境界,九分真一分假,甚至假的那一分都不需要点明。 秦越还年轻,又没有经历过五百年前的那一场大战,光凭自己当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因此他听到这里便点点头,道:“弟子明白。如果师尊需要弟子做准备,弟子立刻就去办。” 沈夕笑道:“也不着急。这样的准备之事,不可能只靠一个人完成。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想要推广防御之事还需要点时间。等到了那一天,师尊希望你平心静气,不辞辛劳,好好完成这个任务,对天下人负责。” 秦越隐约感觉有些不对。 从前师尊勉励他的时候,向来是直言不讳,要求自己做到师尊满意的程度。如今师尊却没有说这个,而是要求自己对天下人负责。尤其是言语之间一点都没有谈到师尊自己,这让秦越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去看沈夕的神色,却见对方神态自若,似乎一点也没有觉得自己所说的有什么问题,一双含情目静静地望着自己,如同情.人正在等待情郎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面对这样的目光,秦越立刻道:“是,师尊。” 其实说来说去,不管是对谁负责,这都是师尊的愿望。只要是师尊的愿望,秦越都愿意完成,而到最后,师尊也总是会给他想要的奖励。 这样就足够了。 果然,坐在椅子上的人听见自己肯定的答复,面上很快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沈夕心头这一桩小事解决,心里一放松,胸腔中一痒,免不了又轻轻咳了两声。 一旁的秦越熟练地倒上热茶,又更换了丹霄圣君手中的小龙玩.偶。新的小龙玩.偶没有旧的绵软,摸起来却更厚实,更温暖,烫烫地熨帖在沈夕的手上。 他看着年轻人一言不发的动作,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他们回来前的场景,忍不住打趣道:“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 不等秦越疑惑地看过来,沈夕又笑道:“天天叫我的徒弟这样伺候我,和同龄人接触得太少,感觉把你养得有些不懂人事了。” 秦越不知道自家师尊为什么这样说,但对方的下一句他就明白了: “你今日跟我回来前,那名女修都跟你说了什么?我看她的样子似乎对你颇有些留恋,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站在身前的年轻人往日平静的神色裂开了一瞬。一点说不上是害羞还是恼怒的红意爬上了他的脸颊,叫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师尊不要玩笑!” 沈夕难得看到自家徒弟这样失态,感到有些有趣,道:“好,我不说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心仪的对象,可以来向我请示。我虽然平常对你严厉,这点还是不会阻拦的。” 他这徒弟是个炉鼎体质,虽然被他用功法压制了很多,但被秦越吸引的人应当不在少数。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和他的徒弟一起双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操作得当,也能助长两人的修为,共赴大道。 秦越听到这里,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在乱窜,叫他全身不得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知道他很不喜欢听到沈夕这么说。别人同他说这话,他只会觉得对方令人厌烦,多管闲事。但是听到沈夕这么说,秦越却从心底生出了一种被背叛的恼怒。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很不对。 因为师尊根本没有“背叛”他,他却有这种感觉,是他本人出了问题。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道:“弟子不敢,终身大事怎敢越过了长辈先行。”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多少还是带了怨气。 沈夕自然也察觉到了。说来也怪,他从小管教秦越的时候,十分注意师徒间的尊卑界线,管教十分严厉,目的就是要让对方听话,特别是要听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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