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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根据沈夕整理的手册,这里出现魔物的次数并没有比九州大陆的其他地方多多少,但是既然沈夕是在子午秘境中坠入魔渊的,秦越就隐隐觉得靠近西南的地界更特殊一些。 “辛苦你了。” 南山派的大弟子擦了擦额上流下的汗珠,由衷地朝面前丹霄圣君的座下弟子道了一声谢。 对方这几日的奔波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能将圣君的手册毫不藏私地拿出来,尽心尽力地带领他们布置阵法,的确符合丹霄圣君的门风。 看来之前的传闻,真是有人存心挑拨…… 秦越坦然地受了这一礼,只道:“抵御魔物的入侵是师尊的心愿,我只是照做而已。” 他抬头看向西面的天边,又一次忍不住想。 现在的师尊,会不会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呢? 正当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收工往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南山派弟子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这些弟子们方才布阵的时候全神贯注,大气也不敢出,这会儿放松下来,自然讨论交谈的声音也多起来。空旷的场地上一时间如同身处山林之中,充斥着叽叽喳喳的人声。 “这阵法好复杂,我以前还从来接触过这样繁复宏大的阵法,布置起来真是费时费力。” “据说这是丹霄圣君的手笔,圣君道行深厚、见多识广,自然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比拟的。” “我们怎么了?瞧你这说的,圣君道行深厚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堕入了魔道。以前可是说了的,魔修就是罪人。” “慎言!我派今日多出来的种种抵抗魔修的手段,都是圣君令他的弟子带来的。你身为我南山派弟子,不可随意评判他人,更不可忘恩负义!” “你!你这帽子扣的!要我说,那圣君已入魔道,他的弟子将这些交出来不也是为了赎罪吗!何必对他们心存感激……” 那争辩得满脸通红的南山派弟子话还未完,便觉得一道细小的风声擦着耳边掠过。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捂,只觉得掌心一热。再收回手定睛一看,只见殷红的血液流了一手。 先前站在他对面痛斥他的弟子为人持重,这会儿也不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的左耳:“你的耳朵……” 争辩的南山派弟子很快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忍着钻心的疼痛,颤抖着手往脑侧一模,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耳竟然已经少了一部分! 那细小的风声来得如此轻巧,威力却这般大,一瞬间就斩去了他的一部分耳朵。若是对方有心,方才将风声对准自己的脖颈,只怕自己此刻已经丧命! 争辩的南山派弟子一阵后怕,这才反应过来去找来人。他扭头一看,就见伤人者不避不闪,手扶着腰间已然出鞘的长剑,目光如同鹰隼一样望过来。 正是丹霄圣君门下的弟子,秦越。 来人面如冰霜,眼睛里却好像染着一团亟待喷发的火焰。 “赎罪?我认为你应该向丹霄圣君以死谢罪。” 秦越的声线没有起伏,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中间炸响。明明是决定一个修者生死的大事,却被他说得如此轻而易举、自然而然,在场也无人怀疑他是否能做到。 现场鸦雀无声。 秦越冷冷道:“如果不是他五百年前的那一剑,像你这样的畜牲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毫不掩饰的轻蔑的侮辱一出,先前争辩的南山派弟子顿时涨得面红耳赤。他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整个人却更缩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看着他,却无人为他说话,整片空间静悄悄的。他的头慢慢地低下去,低得像是要栽进地里。 秦越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这里的阵法是我带来的,但是圣君整理的。他这五百年来,因为当初救你们的那一剑,受尽了多少折磨。即便如此,他仍时刻注意着魔物的反扑,忍着病痛费尽心思地搜集研究能够继续拯救你们的方法,这个阵法就是他留下的。” “现在再看看你,”秦越绕着对方走了一圈,眼睛却不止看向这弟子一人,“你们现在能活着,都是因为得到了他的庇护,如今却对他口出狂言!” “圣君日夜忍受魔气折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有谁可曾关心过他?圣君修为日渐减退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有谁现在愿意站出来做他当年做过的庇护苍生的事?圣君坠入魔渊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你们知道他跳下去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吗?!” 这位向来冷静自制的丹霄圣君的首徒说到最后一句,陡然拔高了声音,眼圈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他看着齐齐朝自己看过来的人群,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说他太痛苦了。” 人群中不知何时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紧接着,就像某种机关打开了一样,原本雕像一般的弟子们像是突然活了。有的用袖子擦着自己红红的眼角,有的则握紧了剑柄面有愧色。而那先前争辩的南山派弟子脊梁一弯,直接跪到了地上。 “是,他是跳入了魔渊。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想办法让我拿到了他留下的手札,手札上全是他悉心整理的抵御魔物的方法。” “他为这世上的人忍受病痛、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却还有人不领情,在背地里对他大放厥词!依我看,像这样的畜牲何必要救,还不如让他们死了算了!反正都是一群白眼狼!” “可是我不能,”秦越看着面前忽然抬起头的那位南山派弟子,面对对方满脸的泪水无动于衷,“他希望你们活着,我就遵从他的愿望。不过,我没有师尊那样博大的胸怀,再让我听见这样的狂言,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秦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对身后重新沸腾起来的人声再不感兴趣。 远远的山脚下,一条细细的黑蛇吐了吐信子。它那属于兽类的竖瞳记录下远处发生的每一幕,随后悄无声息地游去了。 * 西部的高原下,不知道多少丈深的漆黑地底。 熔浆在一旁的裂缝中缓缓地流淌,时不时地冒出几个泡泡。深红的火光映照出一方空间,映亮了一位身处牢笼中的人。 尽管身处牢笼之中,这人依旧神色泰然、气质宁静。他盘膝而坐,闭着眼睛,满头雪一样的华发垂落在肩头,额心的剑纹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更衬得他容貌昳丽、惊为天人。 而在距离牢笼不远处的前方,正站着一位黑衣人。黑色的袍子将他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俊美邪性的脸,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牢笼中的人。而在他的身旁,一条黑色的信蛇正嘶嘶地咬着一块玉简。 玉简发着光,在上空投射出热闹的影像: “……瞧你这说的,圣君道行深厚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堕入了魔道。以前可是说了的,魔修就是罪人。” 清晰的话音在昏暗的地底回响。投射出来的影像中,两个正道弟子正争论得面红耳赤。 其中一人容貌都已经变得狰狞:“要我说,那圣君已入魔道,他的弟子将这些交出来不也是为了赎罪吗?” 随后破空声响起,鲜血顺着耳朵流淌。熟悉的冷峻的面孔在画面中出现,声音怒不可遏:“赎罪?我认为你应该向丹霄圣君以死谢罪!” 从头到尾,周围旁观的其他弟子们都一声不吭,也不知道是同意前一个人的观点,还是赞同后一个人的观点。又或者,他们另有其他的想法。 总之十分冷漠。 短暂的影像很快结束,画面中止,信蛇吞下玉简,嘶嘶地退了下去。 那黑衣人血红色的双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话的腔调却又长又慢,如同在咏叹,又好像在引诱:“昔日的圣君沦落至此,连几个小毛头都能随意评价了。” 笼中人一动不动,神态安然,像是对外面的事毫不感兴趣。 黑袍人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饶有兴味地继续盯着他道:“当年你何必刺我那一剑呢,你看看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你的功绩。现在在你们那些人眼里,你也是同我一样的罪人了。” “你忍受我的魔气几百年,想必很痛苦吧,”黑袍人的脸上露出恶意的笑容,“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有眼睁睁看着自己修为无法精进。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谁还念着你的好呢?我看你的那些罪,全部都白受了!” 笼中人依然一动不动。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此刻的神情看不分明。 黑袍人又加了一味猛料:“你那个徒弟明明全然无辜,却因为你平白多了一个戴罪之身。他为了你到处奔波,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跟人打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帮你帮他说话,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顺利得到其他门派的信任。” 笼中人的姿态依然没有改变,却有一缕雪白的发丝从他的肩头垂落,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很快又安定下来。 但这对黑袍人来说已经足够。他的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 沈夕的气息乱了。
第99章 这是他的愿望。 不知道距离地面多少丈深的地底通道中,一袭黑袍的魔君悄无声息地前行。 他转过前方的石壁,转眼就来到了熟悉的石室内。熔浆的火光辉映在石壁上,将室内照得红彤彤的,为前方的笼中人更添了一分绮丽。 魔君看着对方,有一瞬间的恍惚。 黑色的牢笼,迤地的红衣,雪瀑的长发,苍白的肌肤,以及鸦羽般的睫毛都被笼罩在熔浆折射出的红光之下。这场景看上去既颓靡又艳丽,好像坐船过黄泉,望见两岸连绵无际的红色曼珠沙华在缭绕的雾中轻轻地摇摆。 不管见这人多少次,魔君始终都觉得很惊艳。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对方的时候。那时的沈夕意气风发,盛气凌人,举手投足间似乎连阳光都格外偏爱对方,在那人的眼中缀满了星星。 再看如今堕魔的沈夕,不好说对方的哪一种样子更好看,但在魔君看来,这位圣君比起那时更增添了几分魅惑的风情。 魔君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痒痒的。沈夕身上的魔气比之前又重了几分,魔君对此很满意,眼中却又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忌惮。 前段时间,因为他的彻底复活,魔渊重现人世。这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偏偏这位圣君在那时从魔渊坠落,一下就跌到他的老巢来。 沈夕最终堕入魔道,这在魔君的意料之中。不如说对方能够拖这么久,才出乎魔君的意料之外。 这个时刻于他而言十分特殊,魔君刚刚新生,正是虚弱之际,杀过他的人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完好无损地掉落下来,叫他怎能不心生忌惮。 好在沈夕从下来后就一直待在原地打坐调息,还自己给自己罩了一座笼子。魔君对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毕竟五百年前类似的事情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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